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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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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制使之议

元日迎新,众人皆兴高采烈,唯独宁宴忧心忡忡,那人兴奋劲头一过,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怕孙令萱回头找孙闻告状。

青川也甚是担心,孙闻为官多年,三朝重臣,德高望厚,且有军功傍身,在朝中很说得上话,又据守赋税大州、军事重镇,乃是朝廷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必定拥者甚众。

而裴靖身份特殊,本就是众矢之的,较之亦声薄力弱,万一其人爱女心切,教唆麾下拥趸给裴靖使绊子,莫说裴靖远在嘉州,只怕人在中枢亦不好应对。

裴靖认为青川所言在理,但却并不担心,她已秘密上表,告孙令萱师徒诟詈官长,孙闻意图侵夺职权,干涉别州事务以行包庇之举,若孙氏父女有自知之明,自然无事发生,若其出头相扰,则都不必好过。

宁青二人这才放下心来,青川拍着胸脯发誓会为此作证。

裴靖忽觉自己待孙令萱也不太地道,这两日是年节,她将人家赶到路上过确实不好,何况还有无辜的执刀和司驭,皆被拖累得不得安生。

宁宴教她别管这么多,自己安生、望京安生便足矣,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青川不敢苟同,道那也是陛下的子民,身为人臣,当替陛下关心子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君分忧。

宁宴笑他属实不了解自家陛下,陛下没那么关心子民。

裴靖暗中踢了宁宴一脚,附赠一个白眼。

文御确如宁宴所说,起码当下最关心的并非子民,而是军需库。

他刚在元日大朝会上宣了新制,除江北之地与民休息,督促河阳一线抵抗南戎,将花里溪无罪释放,以及盛元济事先拟好的一系列赏罚迁贬外,最惹人瞩目的便是军需库的设立和军需使的任命。

盛装的朝臣都提起了万般精神,暗中盘算着己方能从中得利几分。

军需使不出所料,将由齐郡公、户部侍郎虞监德充任。

虞氏有多少能耐,众人心知肚明,如此任命不免令人喜忧参半,喜的是虞氏掌权便利同党,不愁没有油水可捞,忧的是虞氏地位攀升,有人升便有人降,有人被倚重便意味着有人被疏远,这怎能不教人为前程忧心。

至于侨姓,在中枢要权分配这方面他们早已心如死灰。

自宋鹤和林正和外放,遇事他们连争辩都懒得争了,内部再团结也只能团结成一条胳膊,胳膊怎么可能拧得过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大腿?

何况内部也并非看上去的那般团结,最新的矛盾点竟出在一个他们平日里提都不想提的人身上,裴靖。

继分裂杜盛后,裴靖又在无意中分裂了侨姓,且分得狼藉——

一部分人听信传言,认为裴靖是靠攀附盛氏上位的,自身没多少本事,又是女子,为官可谓颠覆纲常,故频频进言,要文御将裴靖贬为庶人,譬如大理卿钟离清和、国子监祭酒舒林。

他们的想法恰与相信裴靖本事通天的那部分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那些人是出于恐惧,怕裴靖就此打开女人入仕的大门,怕更多类似裴靖的女人出现,侵占原本只属于他们的权位,所以整日里掘地三尺地寻裴靖的岔子,逮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大做文章,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想要治裴靖死罪,譬如秦国公李制、魏县公王璇。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与前两种人的意见截然相反,他们想扶持裴靖以对付杜盛。

这部分人的想法可谓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异想天开,有希望文御和裴靖仿效李武共治、肃清前朝后宫的,有希望将裴靖嫁给宁宴黏合文武的……还有人奇思妙想,琢磨着将裴靖以谍的身份嫁给盛瑾瑜,好从内部瓦解盛氏联盟,譬如给事中韩鸦隐、赵县公徐紫东。

除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某一部分人端的是反复无常,以一己之身混迹于不同的阵营,随时准备跳反支持其他人,他们所想的无非是先最大化发挥裴靖现有的作用,用完再除之。

当然,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无条件支持文御的一切决定,裴靖站在文御这边、利国利民他们便支持,裴靖站在杜盛那边、害国害民他们便反对,譬如右散骑常侍何欢、中书舍人唐齐己。

就目前侨姓在朝中的地位来看,他们可以掺和的也只有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军国大事方面,他们能做的只有制出之后表示赞同或反对,甚少能够参与商讨过程。

军需库一事同样如此,侨姓对此事的了解程度仅仅局限于事先风闻朝廷要增设一库,以偿还用于江北作战的巨额债务,纵使有人曾暗忖一二,也并未深思多虑,是因这个债务与相对贫俭的侨姓几无瓜葛。

李制等人倒是慷慨过,但朝廷仓惶南渡与之干系甚大,皆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们只当是自己花钱买了命,断断不敢提要朝廷还钱的事。

今日大朝宣布虞监德兼领军需使职后,侨姓照旧发挥事后作用,徐紫东带人跳出来请封度支郎中青山为副使,理由是青山兼过江淮转运使和知度支事,经验丰富。

盛元济自是毫不犹豫地表示反对,说年近五旬的青山过于年轻,非最佳人选,其请改封虞监德为军需副使,而举荐年逾七旬、赋闲多年的原户部尚书唐不移为正使。

唐不移是文正公唐不渝的胞兄,唐不渝尚且是国子监祭酒时其人便因疾致仕,回乡办学授业,迄今已远离官场三十余年,何况其人年长力衰,百病缠身,能有多少精力打理一个从零开始的新财库。

故使其担任军需正使一职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实权还是掌握在虞监德手中。

侨姓嘘声一片,徐紫东等人据理力争,以致于军需正副使的人选未能当堂确定,不过虞监德是确定不会变的,不确定的只是其任正还是任副。

这种争论和拖延于最终结果而言其实并无多大影响,侨姓的反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毫无意义,徐紫东的寸步不让已经发挥了它该发挥的作用——给盛元济添堵。

放衙后,虞监德登门拜访盛元济,请教日后当如何利用军需库行使职权。

盛元济不知为何有些不耐烦,“陛下说如何便如何,一切听从陛下吩咐便是。”

虞监德脸上的表情微微滞了一瞬,盛元济从未在私下里说过如此忠心耿耿的话,这倒是其次,主要是他不太理解这番话的含义,也或许是盛元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想问的并非是日常公务,而是私务。

他沉思片刻,正欲细问,又觉得不应明问,正犹豫时,盛元济下了逐客令,遂只得悻悻而返。

时隔一日,他思来想去仍是不明,但不敢再叨扰盛元济,便寻隙私觌盛瑾瑜。

盛瑾瑜此时正匿于私宅制香,闻其来意,不由得笑起来,“虞公是行家,晚辈怎敢班门弄斧,岂不贻笑大方?但既然陛下将军需库交给虞公,又未曾任命副使,便是全心全意信任虞公之意,虞公大可放手去做,何必瞻前顾后?”

虞监德有不耻下问的好品质,在盛元济面前不敢问的,在盛瑾瑜面前便肆无忌惮地问起来,“债务总有还清的一日,至时又当如何处置?”

现在设库一事是裴靖提出来的,出了问题大可找裴靖顶锅,若债务还清之后还想维持军需库,便得他自己想办法,至时裴靖未必肯帮他,他也不想找裴靖帮忙,万一那人当真要求入户部怎么办?

他是个生意人,见不得一锤子买卖,更不想得罪任何人。

“债务怎会有还清的一天呢?”盛瑾瑜露出惊诧的表情,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是谁说世风日下啊,在晚辈看来分明是日上才对,晚辈已许多年未曾见过如虞公一般纯良敦厚之人了!”

“是叔叔愚钝了,竟忘记计算利钱与折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虞监德心下大喜,他正是这般心意,看来对方并不反对,反而有意支持,今日一问可谓吃了一颗定心丸,往后大可放开手去做。

“是不是小数目,虞公说了才算,晚辈只是个外行,断不敢置喙,”盛瑾瑜打量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虞监德,浅浅提了下眉梢,“看来虞公当真高兴极了!”

“不敢不敢,寻常心而已。”虞监德乍闻此消息时确实高兴得要命,准确来说是兴奋极了,现在已冷静了许多,乐极生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陛下格外器重虞公,虞公亦莫辜负陛下信任才是,晚辈便先在此祝公得偿所愿!”盛瑾瑜俯下身子,点燃炉中香塔。

细长烟缕袅袅升高,气味散若云雾。

他用玫瑰水浸泡过的手帕擦着手,笑吟吟地问虞监德,“虞公见多识广,但赏晚辈此香如何?”

“辛辣浓烈,深致久远,仿佛凛寒刀光扑面,流血满身……似有松柏与椒之气,如此烈性,恐怕不会讨贵人喜欢。”虞监德捋着胡须细品,须臾了然一笑,“倒是教我想起一人来,若有朝一日喜事圆满,虞氏必携重礼以贺。”

“只怕大不易呀!”盛瑾瑜轻声一叹,而后莞尔,“但借虞公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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