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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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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百官赴京

朝臣且为谥号吵着,秋闱照常进行。

大凉有史以来第一场秋闱考试内容很简单,省试为穿扎和负重。

穿扎即用兵器猛然冲刺外披铠甲的草人,穿透过关。

负重即手举长近两丈、直径三寸半的木杆,举过头顶四次过关。

两项考试所需技巧不多,优劣一眼得见,考罢即得本场成绩,可知能否参加下午的殿试。

殿试考射箭和马射、马刀,马刀即在马驰时以陌刀砍击道旁木人,视入木深度排名。

考罢翌日卯时,金榜于兵部南墙公示,共录一百三十人,分入西、南玄武卫接受训练。

首届秋闱重在鼓励,殿试无论好坏皆予通过,其后流程等同春闱。

唯一的区别是青云宴不设酒,是因武举考生多粗人,世家子弟暂且不多,精通礼仪者甚少,礼部和光禄寺担心这些人酒后失状,惊扰圣驾,故以当季水果饮子代为酒水。

虽是粗人,却也知礼识趣,从成绩公示至青云宴后,见过繁华、荣誉与追捧,绝大多数人仍能满怀真诚,恪守本心,勤勤恳恳受训。

宁宴见之极为欢喜,常常感叹这些所谓的“粗人”比那些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读书人强不知多少倍。

此话说的便是文承德,在其本身孜孜不倦的努力和裴靖等人的推波助澜下,他终于在望京城中打出了名声,只不过是恶名,娘子们唯恐避之不及,有女儿的人家防他如防贼一般,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教这种人进了家门。

文承德靠攀附高枝平步青云的妄想算是彻底完了,只看他来年春闱如何,倘若高中,便放他出去做个外官,倘若不第,唯有回乡一条路可走。

至十月,又是一年考功时,文御召集全国十道诸府州节度使、都督、府尹、刺史入京上计。

吏部公务陡增,只得从其他廨署调人帮忙,裴靖主动分担了一部分琐碎文书,拿回家给盛瑾瑜消磨时间,免得这人在家闲得搞幺蛾子,闹得她不得安生。

盛瑾瑜现在懒散惯了,整日饮茶抚琴,写文作画,逗小五,揍宁宴,过着神仙都羡慕的日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完全不想看公文,更见不得自己忙于公务而宁宴游手好闲,总是想方设法拖延,草草翻两页、抄两行便又要睡养颜觉去了。

裴靖担心不能按时完工,一放衙便立马回家盯着,一人占据书案一端,互相监督。

如是这般,盛瑾瑜才肯大发慈悲动动笔,处理完毕即索取“报酬”,不得延时支付。

裴靖无所谓盛瑾瑜想要什么,只要未曾突破底线,她都愿意答应,只求尽快结束公务,早日放假休息。

“我做官时兢兢业业,从不迟到早退,且从未想过放假。”盛瑾瑜自鸣得意,他希望裴靖可以明白,他和宁宴那种人根本不是一路货色,他是真正优秀完美的世家公子,宁宴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豪门纨绔罢了。

真能吹!

裴靖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敷衍地鼓掌,“啊,好厉害啊。”好虚伪啊,哪有人只喜欢干活不喜欢休息,除非干活带来的快乐比休息多。

盛瑾瑜权当这人在认真夸赞自己,缭乱着眉眼与身躯在裴靖身上细细挨蹭着,“敢将你们省内的文书给我这个叛逆分子看,不怕我通晓朝政,继续谋反吗?”

“你有那个能耐吗?”裴靖拉开距离,午后日光温暖,她想晒着太阳小睡片刻,不想陪这人继续玩刚刚结束的欲望游戏。

盛瑾瑜锲而不舍地扑过去,眸光细腻似春蜜,声线娇娆似蛇伏,“这是信任我的意思吗?”

裴靖捂住耳朵,“是是是,快睡吧。”

盛瑾瑜反而彻底失去睡意,目如贪虎,“别睡了,快起来,让我报答你的信任,狠狠报答你!”

“滚开啊!”

……

十月下旬,刺史陆续抵京,文禾也来信,称已与青川在回京的路上。

观其字里行间的言辞表达,二人貌似已重修旧好,不知文御是否知晓,裴靖也不敢问,怕气着那人。

文御近来圣体不顺,自秋末便病殃殃的,头风一直反复,不见大好,里外都交给裴靖打理。

如此作为,恐怕哪日他说要禅位与裴靖,众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君让权与相不是件好事,权相也不是个好词,可裴靖为人固然凶厉,却实在忠君爱国,一心一意上辅君主下庇黎民,廉洁公正,才华横溢,民间官名甚美,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弹劾裴靖私生活混乱,私下里骂几句出气。

裴靖对此并不在意,如果权力越大便要被人骂得越狠,那她希望这些人骂死她。

临近年底,各地刺史到齐,京兆尹及以上与辅雄望州刺史至政事堂问对,其他与考功司述职。

青川是唯一一个总领军民大权的节度使,一众外官里数他位高权重。

权力养人果然不假,如今的青川早已褪去青涩直楞,变得玲珑温雅,知世故而不世故,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面色通红,声音颤抖不止,显得不够稳重。

杜鉴知他是裴靖的人,本想趁机发难,但见其这般紧张,便不好意思太过苛责,悻悻勉励两句即放过了。

裴靖问得尤其仔细,问土地、户口赋税和泸州军编制。

有她先前恐吓那一遭,泸州土地回收和户口貌阅进行得格外顺利,但凡遇到不听话的,青川便抬出她的名字和文禾的长公主身份,加之宁宴和幕府僚佐从旁帮衬,已足以震慑住那群惊弓之鸟。

有泸州一马当先,御令很快在黔北蔓延开来,逐渐惠及黔中、黔南,裴靖留下的那些人皆大力支持,尽职尽责实施,最遥远偏僻的黔中道反而成为施行最顺利、最有成效的地方,本道州县官长自少不了奖赏升迁。

裴明礼是在场唯二的制使之一,青川一走他便冲了上来。

在他身上,权力养人就是一句空话,他和宁宴如出一辙,至今不知何为稳重,一开口便教人感觉政事堂内蹿进来三百只鸭子,嘎嘎吵个不停,从海寇说到漕运,从漕运说到土地户口、赋税徭役、市井流言、家长里短……根本不需要人问,该说不该说的一股脑地往外抖搂。

裴靖几次三番想打断,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宋鹤和伊喆老神在在地盯着一本考状发呆,不知是否有在听。

杜鉴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够了!”

裴明礼戛然而止,像鸭子突然被攥住了脖子。

“裴使君如此健谈,莫不是因此惹恼了麾下,致使叛乱发生,以致出奔蕲州?”杜鉴旧事重提,嘲笑裴明礼被孙闻旧部驱逐出境一事。

裴明礼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听出话中挑衅的意味,竟认真反驳起来,“不是,那是因为……”

“此事陛下已有定论,叛贼孙氏也早已认罪伏法,皆因晚辈而起,杜公何必信口雌黄,将责任推到无辜者身上。”裴靖蓦然打断裴明礼回话,冷着脸瞥了杜鉴一眼,“如此这般,不妥。”

她现在都懒得给这个胖老头面子,全然一副顺她者昌、逆她者亡的姿态,直接无视杜鉴憋屈又阴沉的脸色,摆手教裴明礼退下,换下一个人来。

许久不见,严行知依旧谨慎稳重,唯一的变化是对裴靖愈加恭敬温顺了。

其人治嘉州的政绩一般,但治舒州的政绩还算不错。

他这种性格尤其适合在舒州这种富庶安定之地待着,足够的经济能力、稳定的社会环境和天子脚下给予的安全感使得他可以安下心来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认真施行朝廷政令,并取得优异成绩,总而言之,下次铨选有很大概率可以迁转京官。

除此之外,改革推进卓有成效的地方官长若非裴靖直系,便是与之关系紧密、或欲投靠之人,自然而然形成了循环——因推行改革而政绩斐然,因政绩斐然而步步升迁,进而更加忠诚于裴靖,更加热衷于推行裴靖的政令。

这是件好事,但杜鉴实难接受众唯裴靖马首是瞻的局面,身为望京郡首的自尊心总在作祟,能力配不上自尊的自我认知又使得他异常难受。

他整天琢磨着给裴靖找点麻烦,却又不敢明着搞小动作,在与裴靖交好和交恶之间反复横跳,跳得裴靖很烦,他自己也很痛苦,以至于他与裴靖共处一室时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裴靖瞥了眼如坐针毡的杜鉴,不知这人在焦躁什么,刚想关心一下,却闻文御传召,只得先应召离开,其他人等的问对请三人自行处置。

出了政事堂大门,她问孙荣洲发生了何事,怎赶在这节骨眼上叫她。

孙荣洲满脸兴奋,道是岭南道韶州刺史送来一头南诏象,两人多高,会闻笛起舞,黔中道嘉州刺史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农具,文御请她一起看看。

裴靖对舞象不感兴趣,对嘉州送来的农具大为好奇,她险些忘记还有这回事,忙问孙荣洲那些农具里有车没有。

孙荣洲连连点头,称临南县送了两辆车来,比之前见过的那辆精美百倍,文御已宣召车匠,甚是满意,打算将人留下。

留在望京?

裴靖迟疑了一下,决定见到文御以后再讨论此问题。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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