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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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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连横之相

金外郎去看了连通南诏国的木桥,又去附近的山陵看了泥土、石材和木头,回到县署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出门。

宁宴自觉跟金外郎很有共同语言,加之裴靖有意建设防御工事,二人甫凑到一处便聊开了,躲在屋子里嘀嘀咕咕的,没过多久便开始称兄道弟,在院子里都能听到他们兴高采烈的发自内心的互相吹捧,如相见恨晚的知己一般。

众人来得这般早,裴靖需得设宴招待,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钱挣了就是要花的”,但这要多来几回,等发俸禄的时候她怕不是得倒贴。

金外郎不出意料地没有参加宴席,宁宴却是有热闹必凑的角色,有他在席上活络气氛,再加上会来事的都知娘子巧言妙语捧场,自是氛围融洽,宾主相谈甚欢。

待到文人宴必不可少的行令环节,裴靖照旧躲去一旁,她对文学毫无兴趣,不过粗知诗书、文选而已,作诗的水平还不如田叔弘和齐仲承,在席上也只有受罚的份儿,干脆不参与。

宁宴玩了几轮便称“不胜酒力”,席上无人敢为难他,对他嘘寒问暖了一番,便也由他躲到一旁看热闹。

裴靖见宁宴膏药似的贴过来,忙推这人去茶案对面坐,“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分寸。”

宁宴趴在茶案上发疯,像小狮子一样撒泼打滚,乱抓乱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凉国侯,我是临南县令,太过亲昵被人看见了不好。”

“可是他们都看出来了,还祝我们百年好合呢!正式场合我会注意的,求求求求求求……”

裴靖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将茶案挪到一旁,在榻上让开一片地方让宁宴坐到身边来。

宁宴贴在裴靖身上黏糊挨蹭扭动了半天,突然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似的,倏地弹身坐起来,揪着狐裘眯眼瞅着,“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件!”

裴靖震惊不已,“你居然看出来了?”

一件黑狐,一件银貂,差距如此明显的两件裘衣到现在才看出不同,宁宴的眼睛真的没毛病吗?

“你买的?”

“我有钱?”

“阿迟送你的?”

“也许是。”

“也许?”宁宴瞬间炸毛,摇着裴靖让她坦白从宽,“你又认识了哪个狐狸精,快说是谁!”

裴靖认真寻思了半天,认为也许可能是文御。

只是猜测而已,某天莫名在衣箱里发现了这件衣裳,安歌和孙荣洲都说不上是打哪儿来的,不过看针脚和走线是宫坊常用的式样。

一听是文御,宁宴顿时哑火,低头绞着手指头嗫嚅低语,“陛下当堂失态,不顾一切护着你,事后又处罚了许多与你不合之人,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都传到泸州来了,大家都知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反悔吧?不会吧?”

“反悔?”

“就是……”宁宴支吾半天,面露忸怩,“就是不做官了。”

“不做官做什么,凉国侯夫人?”裴靖失笑,斟了盏茶递给宁宴,“你想得美!”

宁宴捧着茶愣了一下,随即眼眸大亮,宛如装满星辰的银河,他呲着大牙乐着,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嘤!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不然呢,除了你俩还能有谁!”裴靖没好气地白了宁宴一眼,回想起方才的对话,她不免皱了下眉头,“陛下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很多人啊!”

“无意中听到的,还是有人特地告诉你?”

“刚开始是无意……”宁宴一开始的确是从属下的闲聊中得知此事,他有些担心,想来临南问裴靖却又不敢,怕传言是真。而后徐子林充使赴任,他以将军的身份前去拜会,对方又在酒席上反复提及,他越发肯定是事实,便更不敢来问裴靖,“我好难过,一直难过到刚才……”

“那日陛下确实大发雷霆,好在阿迟和张监制止及时,又有杜相从旁缓和,幸未失仪。事后,陛下头风发作,连日卧床休养,离开望京时阿迟特地与我说过,此事未曾牵连任何无辜之人,其后宋相被罢,林尚书左迁,皆为盛元济所为。”

裴靖言罢亦了然,这个徐子林多半是受盛氏的指使,借此挑拨他们君臣三人之间的关系。

她轻轻握住宁宴的手,安慰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为人,其乃圣明之君,绝非文帝之流,行止合乎君子礼仪,怎会从心所欲行此昏聩之举,你也了解我,我向来说话算话,无论发生何事,我始终都站在阿迟和你这一边。”

“我果然不曾猜错,徐子林就是个混蛋,我看他第一眼便觉得他不是好东西!”宁宴抱住裴靖一条手臂,皱着脸诉说自己的委屈,“他总在我面前挑事,想让我犯错好罚我军功,自从他来了,兄弟们总挨罚,军功都快被扣光了!”

裴靖未应他这番话,而是朝酒席的方向稍稍侧了下脸,“事办妥了吗?”

“妥了,我已与陛下说过,陛下让我全然听你指挥。”宁宴鬼鬼祟祟地瞥了席上一眼,有些放心不下,“他靠得住吗?不会反水吗?”

不管盟友几何,蜜语几升,权力还是抓在自己手里最踏实。

“放心,有我在。”裴靖无所谓地笑了下,安排宁宴去办另一件事,“既然徐子林在针对你,你便不能坐以待毙……”

宴至日暮方散,众人各有去处。

待回到县署,得知金外郎又去了灵光河,严行知与青川皆有几分醉意,不便行走夜路,宁宴遂自告奋勇去保护金外郎,裴靖是县令,不能不去,便也跟着去了。

金外郎领着二人在桥上来回走动,谈到专长时两眼放光,侃侃而谈。

他道,灵光河谷深水急,宜修建悬臂木梁桥,以类似斗拱的造法,两端垒石以为基陛,使圆木上扬,向河心层层迭起挑出,大木纵横更相镇压,如此桥面受到荷载而仍能保持平直,两边俱来,相去两丈而以坚实木材搭接成面,两侧施勾栏严饰,中间亦可使五六驾畜力车并行。

裴靖希望两端有楼阁,面上有桥屋,“此处为两国交界,常有人驻守,需免其日晒雨淋,亦便于登高瞻瞩。”

“好好好!”金外郎频频颔首,爽快地应下了这个请求,“裴明府真是爱民如子!”

裴靖尴尬地笑了笑,偷偷瞟了宁宴一眼。

宁宴见裴靖看过来亦是心虚地移开视线,手指局促地挠着脸颊。

金外郎高兴得很,没想到裴靖竟如此痛快地认可了他的方案,当真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回想从前在别处修桥筑坝,懂不懂的都要在他面前指点一番,搞得好像他才是外行,来回拉扯十天半个月却又用回了第一版方案,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朝二人拱了拱手,“本官流外出身,不为同僚所亲,幸逢凉国侯与明府为知己,此行足矣!”

宁宴实不经夸,闻言立马高兴得忘乎所以,与金外郎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裴靖满怀同情地看了金外郎一眼,想象不到这人受过多少委屈。

回到县署,金外郎又躲进房间画图纸。

宁宴怕他的好兄弟一个人待着会无聊,便跟过去陪着。

裴靖担心金外郎一日未食会饿,便让安歌煮了两碗羊肉汤饼并一碟腌黄瓜送过去作宵夜。

至放衙,众人各自回寝。

裴靖进门即瞥见放在茶案上的信囊,本不想理会,然思忖须臾又坐了过去。

打开丝囊,里面掉出一对青翠的竹叶,连着细枝,清香仍在。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信依旧简短,行文亲切温柔,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缕缥缈如纱的缱绻暧昧。

裴靖捏着鼻梁,一脸难以忍受地浏览着纸上字文,待读罢,将竹枝和信一起扔进了火盆,赠予和上次的干花同样的结局。

屋外蓦然响起脚步声,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低头拨了下炭块。

火苗迅速灼透纸张,少顷即剩灰屑一捧,融入盆地炭渣。

宁宴三两步跃进门,跳到榻上团成一团,敏捷得像一只豹子,“你的毛毛给我盖盖。”

裴靖将裘衣分出一半,又将锦衾拉上来,“你的好哥哥画完图了?”

“没,”宁宴伸手搂住裴靖,蹭来蹭去,“他食罢汤饼和黄瓜,不知怎地诗兴大发,正端着碗在院子里对月吟诗。”

“桥阁上设弩机,你意如何?”裴靖拿过一张纸,纸上随意写了些设想,诸如各类陷阱或弓弩云云。

宁宴拨开纸张,又贴近几分,“不谈这些。”

“听闻徐子林有与扬州韩氏共结秦晋之意,是真是假?”

若韩氏居灵州,则泸灵连成一片,若伊南星回灵州,韩氏迁居房州,则势力更往东延,此三家与盛氏并无直接姻亲关系,但与杜氏是有的。

莫非另有所图?

裴靖心生妄念,希望他们此举是为了掣肘盛氏,最好两边打起来,越凶越好。

“是真的。”宁宴腻腻歪歪地扭来扭去,“我们聊点儿有意思的嘛!”

裴靖想不出比这些更有意思的,“比如……”

宁宴挑起眉梢,朝内室扬了下脸,“走?”

裴靖耳根一烧,将人踹下软榻,“去你的!”

宁宴俯下身,沿着轮廓细细吻过双唇,“你轻些待我,我也轻些……”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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