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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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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烛光阑珊

春闱结束后,文君一行再次离京。

此次游学的首个目的地是江南道池州,自池州往南走至南海道,而后再往西行至凉西道。

文禾不在意什么大婚不大婚的了,反正二人已拜过堂,也有婚书,便是法理上的正经夫妻,自己恩爱情长便好,不必求一过场,故不等祠司算出日子便要启程。

青川履新,暂不同行,约莫得忙个一年半载方可脱身。

临行前,文禾进宫请示裴靖,问是否可以带林九娘一起。

裴靖疑惑反问,林九娘是林家的人,再不济也是裴家的人,能不能带得问其本人或其家人,她与林九娘非亲非故的,问她做什么?难不成林九娘的家人不许她出门?

文禾叹气,道是林九娘自己不想出门,但她实不忍心看着林九娘荒废才学。

裴靖劝文禾尊重林九娘的选择,人各有志,不要强迫人家。

文禾一想也是,遂作罢,饮了两盏茶即告退离宫。

裴靖近来又至虚弱期,且比上次严重许多,说话都没多少力气,便未曾相送,而教张赋秋送人出宫。

二人刚走,奚迟又拿着奏疏进门来,并转手递给了坐在榻边的盛瑾瑜。

自裴靖卧床养病,每日奏疏便由盛瑾瑜先看过内容,再将重点报与裴靖,最后使奚迟书写批复。

奚迟与裴靖的书法皆习自宁宴,甚是相似,一般人看不出区别。

“国子祭酒何欢奏,工学杂用科学生于淼发现猫毛会产生一种几与雷电同,但声响短促、致痛轻微的弱光,可使司南摇摆转向,恳请铸造铁器,入夏引雷电验证。政事堂认为可准。”

“只有猫可以吗,其他牲畜不行吗?”裴靖说着在廿九身上猛搓两把,搓得廿九“喵喵”叫,然而并未发现于淼说的那种会电手的亮光,不过手心竟凭空吸起一簇发丝,根根分明,悬于半空,花蕊一样炸开着,可惜周围没有司南,不知是否可使转动。

“回准,身全为上,可往农司赁畜试验。怪不得杂耍艺人总随身携带一只所谓的神兽,表演前先摸神兽请神助,原来如此。”盛瑾瑜挠了挠廿九的小脑袋,见奚迟写罢停笔,便翻开另一篇,“鸿胪卿兼主客郎中林尘岱奏请迎礼,凉郡王所选二位番邦良家子预计五月末,即下月末入京,番邦贡女通常以才人迎。政事堂建议如此。”

“教驻使同迎,点玉衡待诏。”

“人家是来做妃嫔的。”

“那也点待诏,玉衡院人才荟萃,也有参加选聘的可能。”

盛瑾瑜忍不住咬牙切齿,“敢情陛下当初成立此院便是……”

裴靖立刻甩锅,“先帝立的,下一个。”

“回与驻使以使臣迎,赏玉衡待诏。工部尚书金圣鸣奏,各道州官道已接,国道已成,环国道徭役将于本岁秋后征发。政事堂建议延后一年,以使休息。跨江桥将于春末试行。政事堂已准。”

裴靖感慨太息,“七年了,可算修完了。”

“回准。邺国大长公主奏,民间书坊矫饰广售女诫、女论语等禁书,大兴贞洁烈妇之风,偶闻但不知真假,请陛下务必警惕。政事堂恳请严查。”

奚迟接过奏疏,看向裴靖,“陛下,是否使荧惑细查?”

裴靖认为这等小事没必要出动日躔卫,“先教盛二打听一番,若事出有异再细查也不迟。”

“回公主且安,已使查证。”盛瑾瑜言罢,冷笑一声,“怕不是某些人见大凉安定了,便开始想着不劳而获了,人倒是走了,只怕其心仍在。”

裴靖不以为然,“有本事造反。”

奚迟边写边笑,“如有这能耐,不至于做矫饰禁书这等事。”

“御史中丞伊敏之奏,请陛下禁止乱序超迁,严控吏部铨选。政事堂同请。”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罪魁祸首吧?”裴靖打量着盛瑾瑜,“此事因你而起,你说怎么管。”

盛瑾瑜自觉委屈,“陛下明鉴,臣冤枉!”

远的不说,只说在他之前的人,盛瑾安第一次参加铨选即选为越州司马,他紧随其后参选,却老老实实做了秘书监校书郎,即便不再往前追溯,他也不是罪魁祸首,盛瑾安才是,要怪便怪盛瑾安,怪超迁盛瑾安的人,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头上。

“强词夺理。”裴靖白了盛瑾瑜一眼,照旧令中书舍人拟招斥责,使御史台严厉监管。

这种事多不告不理,管得再严也无法避免,何况有些时候确实需要超迁某官以便及时治事,重罪惩处反易误事。

“是是是~臣强词夺理~”盛瑾瑜没好气地哼了声,“吏部尚书王有龄奏,礼部尚书舒林、奚州刺史阿布德等人年满致仕,三品以上四人,五品以上十二人,六品以下一百七十九人。政事堂请陛下敕。”

“三品为学官,恩荫不得超过三十五。”

“回三品以上入国子监,余等按律致仕,年三十五以下得荫。”盛瑾瑜言罢且使奚迟暂停,“陛下,年限三十五未免苛刻。”

裴靖先前改了恩荫制度,官人恩荫不限子孙,族人皆可,但要求官人先致仕,其族方可得荫。

官人七十致仕,其长孙都已年近四旬,如今又限年纪,只怕符合条件的会更少。

“有其力则生其心,如此或将致族内倾轧,父子不睦,兄弟阋墙,以争仕进。”盛瑾瑜生于豪门大族,对这等事再熟悉不过,内乱向来是整体倾颓的主因。

裴靖翻了个白眼,“倾轧与我何干,我是他们的祖宗吗,还得保他们后代安然无恙。”

“三十而立,年近四旬却依旧读书无成,科举不过,且指着恩荫入仕,不能自立门户无异于寄人篱下,算什么人才。”奚迟紧随其后评论道,“朝廷是治国之所,非养老之地。”

盛瑾瑜总觉得奚迟话里有话,好像在暗搓搓地阴阳他,但又没有证据,只好先忍下这口气,教其按先前说的批复,旋即翻开新篇,“十三人联名反对皇嗣流任,政事堂不在其中,未有批复。”

裴靖要求皇嗣无论男女,如想继承大统,必须外放至少两任,至少一期县官、一期州官,八次考绩皆需中下以上,如有下绩,即封郡王、公主,携母出宫,开府别居,言外之意便是此生与皇位无缘了。

臣工认为此举过于苛刻,一则皇嗣长期在外,若遭遇危险,即是难以弥补的损失,二则金枝玉叶为低官有损皇家威严,三则考绩要求过高,若无人达成,难道便不立储君、不选太子了吗?

“让他们发表意见了吗?”裴靖不耐烦地瞟了眼床脚,“火盆在那儿。”

眼看奚迟要将奏疏往火盆里丢,盛瑾瑜赶紧拦下,奏疏需得入库留存,随意处置了又要被念叨,何况臣工所言也在理,上计不过且是小事,万一品学兼优之辈死伤于治所,那才是得不偿失。

裴靖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礼记昏义云,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后宫这么多男妃女嫔,难道还不够皇帝生育出优秀的继承人吗?

“如此,皇帝与……有何区别?”盛瑾瑜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心里却有了几分迟来的微妙平衡。

“并无太大区别。”奚迟固执地将奏疏丢进了火盆里,“既奢求千秋万代,便该为千秋万代而努力,天下臣民奉养一人,此一人岂敢不对天下臣民负责?死不了便一直生,生到死为止,迟早能生出好的。”

“一辈子生长在荣华富贵乡里的皇帝,无知无识无勇无谋,能是什么好皇帝,迟早落得国破人亡的下场。”裴靖此言断不是信口胡说,她一直反复研读历朝史书,试图找出王朝兴衰的规律,以查漏补缺,扬长避短。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虽不敢说自己洞悉一切,却也看出了一点门道——王朝的衰亡哪是国家的衰亡,分明是统治者的衰亡。国家是永恒的,百姓是生生不息的,本应持续走向蕃昌,却尽为统治者的昏聩无能所连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只读书不行路的储君一辈子活在阿谀奉承里,眼观皆富贵,耳闻俱喜讯,哪懂世间疾苦,哪知人外有人,对子民的体恤和同情越发稀薄,明辨是非的本领也越发衰弱,务实的能力更是不断下降,自是一代比一代蠢钝傲慢,不知所谓。

国家由这样一群虫豸治理,子民怎能不反抗,王朝怎能不亡!

盛瑾瑜深知裴靖所言并非特意指他,然听罢仍觉汗流浃背,“陛下所言未免太直白了些。”

裴靖向来直白,爱听听,不听滚,她是皇帝,难道还要看朝臣眼色说话办事?

“兵部尚书明庭兰奏,十六卫已规划完成……臣观龙骁卫与玄武卫未变,虎威卫分列江北,凤麟卫分列江南,诸道皆有增删。”盛瑾瑜将夹在奏疏里的舆图拿给裴靖,“政事堂无异议。”

裴靖教其先放一旁,等宁宴回来再看。

盛瑾瑜取过另一摞奏疏,大体翻阅一遍,皆是小事,诸如述职、番邦进献土产云云,他正要问裴靖是否细听,扭头却见这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遂放下奏疏,抱走廿九,与奚迟安静守候在旁。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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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