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道貌岸然
裴靖在家待得过于安逸,以至于越发惫懒,起床时间越来越晚,每次睁开眼睛都会看到不同的人守在她床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得她毛骨悚然。
每日皆是如此,她实在受不了了,遂于睡前再三提醒宁宴或盛瑾瑜,次日起床时务必想办法将她也喊起来,她再也不敢睡懒觉了。
宁宴担心裴靖在家闷出毛病,便要带她去惊蛰池玩,新郎官们将在惊蛰池办闻喜宴,想来定是热闹非凡。
裴靖不想凑这个热闹,无奈宁宴撒泼打滚要她陪着,便也只好答应,至时一同前去。
且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宴会,当年她只参加了惊蛰闻喜宴和天章青云宴,其他活动要么借口身体抱恙,要么借口有事无暇,一概婉言拒之,后自燕赵雪处听闻,吴集一众办了足有十二场之多,遍请望京及周边名士,可谓文才荟萃,惊蛰池热闹了两个多月,附近商铺赚得盆满钵满。
宁宴没有参加过科举,裴明礼倒是参加过,可惜没有考上,裴靖和魏凤川考中时他又不在京,因此错过了当年娘子竞相追逐裴小郎君的热闹和魏探花游街的风光,只听旁人描述哪有亲身参与、亲眼得见来得实在,每每思及此事,他总是后悔得满地乱爬。
他爬到裴靖身上,发挥奇思妙想,“你再考一次吧好不好,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
裴靖哑然失笑,断然拒绝,“不要。”
她现在再去参加春闱,怕是又要被人骂“扰乱秩序,侵占名额”。
“正乾二年的春闱我亦关注良多,”盛瑾瑜身为盛氏少家主,春闱本不值得他上心,可谁教那年出了个裴靖,“文御本想点你为状头,但伯父看过你的时务策,认为你锋芒毕露,不是善茬,便点了个年长的压你。后来我令赵小覃试探你,见你品貌俱佳,伯父便想挑个旁支后辈让你入赘,还特地叮嘱我赴宴时多与你套近乎,可谁知你竟只参加了个闻喜宴,偏生那天我有事未去成。”
宁宴立马出言嘲讽,“这说明你们没缘分,没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吗?”
“我甜吗?我是熟透了自己掉进你怀里的,我这颗瓜甜不甜,要不要现在咬一口尝尝?”盛瑾瑜眉眼弯弯地看着裴靖,当着宁宴的面便拉着裴靖的手往衣裳底下塞。
宁宴扑过来要二人撒开手,跳着脚大骂盛瑾瑜是狐媚子、老黄瓜,不知羞耻。
“你甜不甜另说,”裴靖在宁宴虎视眈眈的盯视下把手缩回来,揣进怀里藏起来,“你能对陛下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吗?无论如何你都是大凉人,是陛下的子民,如此称呼是犯上忤逆,是大不敬!”
“那你跟他告状去吧,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拉下脸来对付我!”盛瑾瑜眉梢一挑,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放过我是出于好心吗?不过是想挑唆我二人内斗,他好摆出一副岁月静好的假模样勾引你去他那里躲清静罢了。”
宁宴的手指几乎戳到盛瑾瑜脸上,“你竟敢诽谤陛下!”
盛瑾瑜无视指摘,自顾自地说道,“他知我善妒,便拿我当枪使,好阻止其他男人近你身,发现宁宴斗不过我,便将明庭竹放过来压制我,眼看明庭竹要后来居上,便又借口高升将人调走,弄权的手段都用在了你身上,当真恶心至极!”
裴靖简直无力解释,“我与明校书并不熟悉,只是奉陛下之命提携他入仕而已。”
她自觉与明庭竹只是单纯的同僚上下级,最多不过是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盛瑾瑜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未免有些殃及池鱼。
宁宴更是气得炸毛,“盛瑾瑜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陛下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黑龌龊,一肚子坏水,看什么都脏!”
“对对对,他是天底下最纯洁之人,虞徐两家是自己要垮的,伯父是自己病的。”盛瑾瑜阴阳怪气地勾起唇角,为宁宴的天真喝彩。“不是他,便是太微给他出的主意,他们是一路货色,惯爱摆出一副良善被人欺的样子装无辜,两个道貌岸然、口腹蜜剑的伪君子!”
见此事波及奚迟,裴靖有点不满,“太微哪里惹到你了?”
盛瑾瑜眼睛一斜,眼含讽刺,“急了?”
裴靖急忙岔开话题,“明庭竹也没惹你吧,他对你一向尊敬有加。”
“看来你确实喜欢伪君子那一套。”盛瑾瑜扬声唤来盛二,教盛二去隔壁下帖,邀请明庭竹今晚来裴邸赴宴,他请客。
裴靖面露惊诧,“你哪来的钱请客?”
“我是你的人,自然是花你的钱。”盛瑾瑜下巴一抬,趾高气昂而去。
宁宴对着盛瑾瑜离开的背影猛戳脊梁骨,戳完又心事重重地坐到裴靖对面,唉声叹气,“我感觉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卿卿,我该怎么办,聚集在你身边的优秀男子好像越来越多了,我斗不过他们怎么办?也不会搞什么制衡,你不会慢慢把我忘到脑后吧?”
裴靖笑嘻嘻地看着宁宴,故意顺着这人的话继续往下说,“你可以找阿迟帮你啊!”
“也是,可是万一遇到个更厉害的,阿迟也没办法……不对!”宁宴突然反应过来,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狮子一样跳起来,“你居然还要再找!你不可以再找了!从前的排名还算不算数啊?”
裴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啊?什么排名?”
“就、就是……”宁宴涨红了脸,无措地挠着脸颊,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你说会把阿迟放在第一位,把我放在第二位什么的……”
“不会变,”裴靖正视着宁宴的双眼,语气温柔而坚定,“永远都不会变!”
“真的吗?”宁宴怔怔地看着裴靖,眨了眨星芒似的眼睛,这次连耳朵也跟着烧了起来。他“唰唰”挠着脸颊,恨不得挠下一层皮来,紧张又扭捏地追问,“那、那你会被盛瑾瑜……他到我俩前头去……他文武双全,还是个能臣,长得也好……”
裴靖对宁宴的忧虑充满困惑,“可即便不论其他,凡事也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啊……说的也是,”宁宴松了口气,小心握住裴靖的手,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乖巧无邪的小狗,不知什么是争斗,只知眼前之人即是他的全世界,“你不要再找别人了好不好,我会听话,不给你惹麻烦……”
“你惹吧,反正我会罩着你,捅破天我也能给你补上。”裴靖轻轻捏了把宁宴的脸颊,眼前这张面容依旧明媚轩朗如少年,眼前这个男人依旧热忱赤诚胜过少年,“你不必和他们争斗,只需负责把他们赶走,让他们离我远一些。”
宁宴的眼睛终于明亮起来,眼神灼热,手心发烫,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可以!”
裴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移到了裴靖的嘴唇上,眼看近在咫尺,然不想被蓦然响起的敲门声闪了一下。
孙荣洲进门递上拜帖,“宾客,明校书求见,现正于外舍等候。”
裴靖疑惑接过,“怀瑾不是下请帖了吗,怎又递拜帖?”
“请帖?”孙荣洲略一思忖,摇了摇头,“不曾下过请帖,明校书是主动登门。”
裴靖与宁宴对视一眼,不知明庭竹赶在这个敏感时期主动拜访意欲何为,便忙教孙荣洲请人去正堂坐。
孙荣洲一走,宁宴又心猿意马起来,“刚刚没亲到,现在可以补回来吗?”
裴靖主动扑过去,在宁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红着耳垂逃之夭夭。
宁宴傻狍子似的蹦了两下,紧紧追出门去。
盛瑾瑜正在写请帖,听闻明庭竹登门拜访,怀疑其人不怀好意,于是也赶去了正堂。
明庭竹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的圆领袍,戴了一枚松枝发簪,银灰宫绦上佩着竹叶香囊,苍暗的蓝色和清新的香气衬得他如松柏临风,分外出尘。
盛瑾瑜一见其人这副明显认真打扮过的模样瞬间黑了脸,与同样不高兴的宁宴咬起耳朵。
裴靖感觉这般颜色的衣裳很衬气质,遂暗暗记下,改明儿裁一套送给奚迟。
明庭竹见裴靖来到,忙说明来意,原是代国夫人酿的梅子酒熟了,他来送酒和春饼。
裴靖收下饮食,遥谢代国夫人,同时也提醒明庭竹在当下要注意明哲保身,“寒舍已非福地,校书郎当慎重。”
明庭竹羞涩一笑,起身叉手,“宾客于下官有知遇之恩,下官亦与宾客不离不弃。”
裴靖不想这人竟在此时此刻如此直接地向她表白忠心,一时万分感动,多谢其信任,也趁机替盛瑾瑜留之宴饮。
明庭竹爽快答应,请宁宴和盛瑾瑜今晚宴时共品梅子酒。
不等盛瑾瑜谢绝,宁宴先嘴快地应了下来。
盟友的临阵倒戈气得盛瑾瑜脸色黢黑,故晚宴时蓄意报复,对宁宴要他一起灌醉明庭竹的暗示视而不见,好在明庭竹酒量不佳,只两杯便醉了,被孙荣洲扶去厢房安歇,余他二人怄气对饮。
裴靖吃饱喝足便觉疲惫不堪,坐去一旁用过茶歇后也回房洗漱,早早歇息。
今晚月光很亮,她懒得点灯,便踩着清辉摸上床。
正要脱衣裳时,她突然自床上弹起,“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