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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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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三司钱行

裴靖为自己年逾三旬却一事无成而发愁,自登基以来,淮北道出现了一次旱灾,江南道出现了一次洪涝,尽管赈灾得当,未造成严重损失,却也使她昼夜辗转不安,不知这是否是上天对她施政不当的警告。

她向众臣表达了自己的焦虑与愧疚,望文武百官畅所欲言,另当益善何处。

文君以往最是活泼好动,眼下却老神在在地沉默不语,与其安慰裴靖,不如先安慰他自己。旬试的卷子他都不敢拿给林幼薇看,遑论裴靖,他还在寻思如何求老师帮他逃过这一劫,上首便已先他一步开始“罪己”,这让他如何是好,他虽只是个孩子,却也知道要脸。

言官不自觉地瞥了眼笏板上的笔记,上面写了一些弹劾,有弹劾宁宴的,也有弹劾盛瑾瑜的,还有一些谏辞,然裴靖此言一出,便教他们责备的话都噎在喉咙里。

皇帝陛下善治而犹觉不及,文治武功皆有所成却仍自认无功于社稷,偶遇天灾便即刻反省不足,显然身心皆扑于勤政爱民之上,既如此,对仪表、后宫有所疏漏也是可以理解的。

与治国相比,某些方面的小毛病一下变得微不足道起来,此时冲上前去弹劾这些有的没的未免显得他们没事找事,吹毛求疵,当下便不约而同地将上表往袖子深处掖了掖。

不只言官难为,众臣亦难为。无可否认,裴靖确已做到极致,附和裴靖所言着实大言不惭,可歌功颂德的话裴靖又不爱听,一时间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纷纷觑向宋鹤,希望那人出面说句话,是顺是驳,好歹给个暗示。

宋鹤在心里骂了声“蠢货”,都多少年了,还不了解当今皇帝,有事奏事便是,整天琢磨那些没有用的。

他撩衣离席,找了个话题禀奏,称度支司上表有所欠缺,现已驳回,诸财司已重新上封事,请裴靖裁决。

裴靖等了半天也无人谏言,本想指责臣工不作为,但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找茬,当下正犹豫着,宋鹤的发言无疑给她递了一个台阶,她忙接过台阶,宣布有事奏,无事散。

待回到天权殿,她立刻打开财司上表,乃多司联名表奏,其事有二。

事一,太府寺与国子司业、财学博士卢安通及诸盐铁使请奏,金银矿石开采不易,日趋短缺,难以满足流通需求,且携带极为不便,请遵民间交易习俗,以纸制飞钱取代金银铜币。

飞钱制一文、五文、十文、五十文……至金十两为限,少府监诸铸钱署制,尚书户部支度,法司监督,以规范飞钱制式与兑换,革民间财行阴私不轨,回收铜铁以为工用,奏请试铸。

事二,尚书户部、度支二司与太府寺常平署请奏,请设钱行,兼营柜坊和质库,以调节发放少府监所铸飞钱。

百姓将家资寄存于钱行,得两种取用,一为随取随用,钱行予利千分之五,一为到期取用,一至三年予利千分之十,三至五年予利千分之十五,五年以上予利千分之二十。

户部主司农工质贷,一年内计利千分之三十,五年内计利千分之三十五,五年以上计利千分之四十。

殿中署主司通行质贷,一年内计利千分之三十五,五年内计利千分之四十,五年以上计利千分之四十五。

太府寺主司商质贷,一年内计利千分之四十,五年内计利千分之四十五,五年以上计利千分之五十。

铺分立于东、西两市,库藏于皇城内,曰户部农工钱行、殿中通事钱行、太府商事钱行,奏请试营。

此表裴靖反复看了七八遍,认为飞钱实在是个绝佳主意。飞钱乃大凉独有的货币,携带方便,又为官府发布,具公信力,若将其与一不可或缺之物绑定,岂不可以经由商贾贸易之手通行八方?大凉的钱行亦可汇聚执掌各方资财,便又多得一普世秩序,于是连忙批复“皆可,速试”。

她合上奏疏,思忖再三,又打开,加批云,飞钱更名为“凉币”。

然事虽绝妙,还有一点细节需要商议,遂召吏部尚书王有龄与吏部员外郎伊秀之。

虽说大律规定四品以上官人不必参加铨选,但也四年一考核,考核通过可再续一任,考核不过则离任。

裴靖一直以为王有龄得任考功郎中多靠盛氏提携荫蔽,不想此人竟当真有些本事,非但逃脱了盛氏连坐,且步步高升,在吏部干得风生水起,被贬后还能再被人举荐回来,前几日又通过了吏部尚书的续任考核,得以又任四年,待任职期满,她打算将其调任中书省。

盛瑾瑜觉得裴靖哪儿都好,唯有一点不好,便是总对他存在偏见。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但绝对是个任人唯贤的好官,更何况,盛氏私学绝非阿猫阿狗之辈可入的,师生皆经过精挑细选,否则出门丢的是盛氏的人,盛氏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裴靖回之以鄙夷,她还是头一回见将拉帮结派粉饰成“任人唯贤”的人,她做尚书令时,盛瑾瑜留下的那些人,包括王有龄,正事没干多少,倒是一天到晚和她作对,不是跟杜鉴有首尾,便是四处给她惹麻烦,总之不让她好过。

盛瑾瑜认为这情有可原,他们二人的关系再亲密也毕竟是政敌,裴靖在朝一手遮天,而他居丧在家,若听之任之,盛氏何以立足于朝,总得留点后手以备将来重返中枢。

裴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后来发生的事她都懒得赘述,前面准备再多,后面自掘坟墓,还不是空话一场,但凡盛瑾瑜当真回归,哪怕仅一日,她也不至于觉得那段时间颇为浪费时间和精力。

盛瑾瑜闻言顿时坐直身体,惊喜交加地追问裴靖此言是否出自真心,当时果真希望他回归吗?

裴靖不明白这人纠结这些做什么,扭过脸去不答。

盛瑾瑜扑过去搂住裴靖,一定要这人回答,只要听到答案,他死也甘愿。

裴靖答说,非也。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在咸鱼身上浪费时间罢了,当年驱逐盛氏且不及,怎可能再放其鹰犬入朝,更不可能允许盛瑾瑜回朝,哪怕回了她也会想办法摁死。

擒贼擒王,她不屑与王有龄等人作对,唯有盛瑾瑜才配与她作对,只可惜盛瑾瑜脑袋抽风,没给她亲手摁死的机会。

脑袋抽风的本人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裴靖分明亲手杀过他一回,没死成亦非他本意,这么多年了,裴靖怎还惦记着让他去死,真令人伤心欲绝!

裴靖没好气地将人推到一边去,低头在纸上写着,静等吏部官觐见。

待吏部二人来齐,她也刚好停笔,便将写好的敕书递过去,要吏部增设钱行官吏,官阶以从六品上为限,再者,学官自现有官制中分离,另设职官体系,不加散勋爵,官阶以正四品上为限,入省则自中书舍人、给事中始。

王有龄迟疑了一下,问是否要控制在八百五十人内。

裴靖语塞,反问三个钱行用得着二百人吗?最多不得超过三十人。

王有龄张口欲言,似乎还有疑问,然沉思须臾选择了闭嘴。

裴靖心下琢磨着是否还有不周,想来想去暂且没有要嘱咐的,便摆了下手。

二人遂起身告退,回司办事。

裴靖正想与盛瑾瑜再说道说道盛氏留下来的这些个人物,却闻通禀称太史丞觐见。

盛瑾瑜很不满意有人在裴靖要与他说私房话的时候跑来打扰,如果这个人是明庭竹,他的不满会立即升级为愤怒,但又不能阻止裴靖与其见面,只好坐到一旁盯着,试图以不善的眼神杀死明庭竹。

明庭竹觐见的理由素来充分,送宣帝实录,写好一段送一段,将裴靖关心文御生前身后名的心意拿捏得死死的。

裴靖接过最新一卷实录,卷中已然出现她的名字。她仔细翻阅着,看到正乾二年千秋节灯会行刺案时,眉心不由得微微跳了一下。

一旁的奚迟敏锐地察觉到裴靖的异常,也跟着看了一眼,见上书怀疑杜鉴为此案真凶,不免表示怀疑。

他不相信杜鉴是真凶的说辞,毕竟那时的杜鉴已贵为宰相,即便政见不和,相互之间存在利益冲突,也犯不上对一个小小主事痛下杀手,而以杜鉴一贯的秉性,更不可能听从盛氏指使行事,当夜贼人皆江湖刺客,门阀多豢养执刃僮仆,忠心且易处理,何必买凶杀人。

见疑火许要烧到自己身上,盛瑾瑜亦急声辩称此事绝非盛氏所为,当时传得最凶的流言便是徐氏在盛氏的默许下买凶刺杀裴靖,然此事盛氏确不知情,徐氏地位特殊,亦豢死士以自保,更没必要买凶。

裴靖沉默听着,良久悄然嗟叹,朱笔圈之,道此事与杜氏无关,确系江湖人所为,但寻仇的目标并非是她,而是先帝。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望向她的眼睛里或是充满疑惑,或是充满惊诧。

她并未解释,只让明庭竹拿回去改。

如果说先前的说法对了一半,那么现在这个说法也仅对七成而已,江湖人不假,寻仇也不假,只是寻仇的对象既不是她,也不是文御,而她永远不会将真相说出口。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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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