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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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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无知女子

孙令萱及其徒弟意如在宁宴的劝说下勉强同意随裴靖一起回京,尽管这二人不哭不闹,但面相苦得很,莫名给人一种被逼良为娼的感觉,看上去像是受尽了委屈。

待上船,孙令萱师徒以裴靖随行女眷的名义住进了官舍,这本是件占便宜的好事,却不知为何惹得二人十分不高兴,裴靖不管,旁人也不便相问,只能随她们去。

裴靖谨遵宁宴叮嘱,轻易不与孙令萱碰面,无奈对方总支使安歌干活,仿佛安歌是她们孙家的侍女,但见安歌不听指挥,孙令萱便主动上门找裴靖要人。

看在对方是宁宴师姐的份上,裴靖让安歌帮了两回,结果非但没有得到感谢,还被意如冷嘲热讽了一番,之后再来要人裴靖便拒绝了,由是惹得孙令萱师徒颇为不满。

吴集身为男子,当避嫌,但他与裴靖有旧,又是同僚,且有公务交接,故常来找裴靖,而躲着孙令萱。

孙令萱师徒因此所有误会,几次三番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裴吴二人不知对方在骂谁,都觉得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犹豫着要不要解释,解释怕是误会,不解释又觉得憋屈,干脆选择彻底逃避,对师徒二人一躲到底。

吴集避嫌无果,因孙令萱太主动,得空便找他闲聊,在他面前含沙射影地说有人“小人行径”,好在背后搞小动作,做一些既不道德又教人难过的事,他听得多了也能听出一点苗头,便试探着问其所言之人是不是裴靖。

孙令萱总是先摇头否认,再叹一句“她聪明睿智胜过世间男子,许不屑与我等寻常女子为伍”之类的话,最后不等吴集说话便一脸怅然地离去。

吴集不想听孙令萱来回絮叨,于是找了个机会将双方凑到一起说明白。

孙令萱在裴靖面前依旧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裴靖懒得理会,不过看在吴集是先辈的份上应承了两声,转头即故态复萌,照旧躲着孙令萱师徒。

安歌得知此事气坏了,顾不得礼仪尊卑,放开嗓门与意如大吵了一架,既然躲着也要挨骂,又何必继续躲下去,遂反守为攻,但凡看到孙令萱出现便立马大声踩对方痛脚,嘲笑师徒二人吃裴靖的、住裴靖的,直至孙令萱被她气得掩面大哭为止。

吴集不想得罪裴靖和孙闻,又怕孙令萱在裴靖那里吃了亏,回头又找他诉苦,让他难做,他看准孙令萱不屑踏足楼上的茶室,便一天到晚藏在里面吃茶听曲躲清净。

九月下旬,行至昌州,天高云淡,江波瑟瑟。

昌州是大渡口,泊岸一昼。

裴靖和吴集下船去镇子里转了转,至黄昏快要发船时才回来,二人站在甲板上欣赏橙红艳丽的夕阳倒影,倚着船舷观望忙碌喧嚷的渡口。

渡口拥塞的场景让裴靖想起当年护送文御去望京的经历,也是在昌州,也是类似模样的小镇,也是挤满了避难而来的浮逃户,他们带着对江南富庶之地的向往和对安定的渴望,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岸边,等待着愿意接引他们的船只送他们去没有战乱和饥荒的地方。

如今五六年过去了,逃亡之人换了好几批,小镇和渡口也更迭一新,唯一没有变化的恐怕只有这汤汤东流的江水。

吴集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为他们如何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季而忧虑,“陛下原本打算送他们去江南道、黔中道或岭南道,既然战事已结束,他们未必愿意去了,可江北森寒,若返回故地,只怕会冻馁于半途。”

裴靖神色淡漠,“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与其关心这些人的未来,她更关心李启芳被杀的消息。

李启芳真是应了那句话,兵败如山倒,他刚刚显露败相,那些追随他的“忠臣”便迫不及待地作鸟兽散——挣不挣得到从龙之功再说,别被连累得脑袋身子分了家才是当务之急——正因如此,他才败得如此之快。

花里溪虽围了相州,却并未杀他,他和兄长、侄儿一样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唯一一位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心腹大将趁他醉酒之时用快刀削了他的脑袋,将新鲜滴血的头颅夤夜送至花里溪阵前。

大将之所以背叛李启芳,也并非出于对大凉的忠诚,而是为了给惨死的李少阳报仇,他还想着重振旗鼓从头再来,只可惜被花里溪斩于马下,一腔热血终成空。

待花里溪领兵进城,相州早已人去城空,百姓逃了,叛军跑了,只剩下走不掉的断壁残垣和随风飘荡的沙砾尘埃。

从正乾元年八月十二日,郓州刺史李启睿父子三人起兵反凉,到正乾四年九月二十日,叛军首领李启芳伏诛,历时三年有余的江北叛乱至此宣告结束。

内乱是结束了,可外贼还在,按文御的计划,花里溪应一鼓作气继续北上,与明景良前后夹击,将戎贼逐回长城之外。

然而福祸相依,温氏父子因战事胜利得以出刺凤州,彻底离开了望京,花里溪也因战事胜利为盛元济等人弹劾,被解职押回了望京——兵部和户部怀疑花里溪故意拖延战事以贪污粮饷,令其回京接受三司审查。

远在幽州的明景良没等到花里溪出兵的消息,反等来了花里溪被抓的消息,当下只能按兵不动,静观时变。

南戎则趁凉军回撤途中突发意外骚乱之际,掉头向南避开明景良的锋芒,一举攻占了河北道剩余土地,甚至已有先头部队渡过河水入侵淮北道,大有直逼望京之势。

江南这些门阀士族向来不识大体,但裴靖对这种人憎狗厌的行为只是翻了个白眼,吴集在侧,她实不好谴责。

至船只起航,二人回到房间用晚食,孙令萱师徒难得赏脸出现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吃饭。

从酒肆买回来的菜肴有些凉了,意如很不高兴地朝安歌甩脸子,趴在孙令萱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又在告什么黑状。

安歌没好气地剜了意如一眼,碍于吴集在场,没好意思发火,免得传出去对裴靖名声不利。

见意如没完没了地嘀咕,裴靖“啪”地一声放下木箸,神色冷然地看着孙令萱师徒,“意如娘子若不喜欢,在下可以请船家做一些符合娘子口味的新菜,有何不满尽管说出来便是,不必藏在心里觉得委屈。”

她愿意退避三舍不代表对方可以蹬鼻子上脸,收拾这师徒二人轻而易举,可两边实在没什么利益冲突,犯不上一般见识,怎奈对方竟丝毫不知进退好歹。

“妾等并无此意,使君何必多心。”孙令萱忙替好徒弟出头,许是想压一压裴靖的威风,便看向吴集,“吴侍御……”

不等她说完,吴集赶紧扭头看向裴靖,“可能是因为菜有些凉了,二位娘子脾胃虚弱吃不下,不如请船家重新做一份热食送至二位娘子房中,刚好下官还有一些公务想和使君商谈,她们留在这里也不方便。”

裴靖点头表示赞同,唤来船家给孙令萱师徒送点热饭,直接送到她二人房里去,不要送来这里。

孙令萱未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脸色越发难看,蹙着眉尖抿了下嘴,起身行了个礼,领着一脸愤愤不平的意如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消失,吴集立刻和裴靖抱怨起来,说晚食前孙令萱师徒又来找他闲聊,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竟敢质疑朝廷决策,质问朝廷为何不给浮逃户分地分房,而非教他们离开家乡,去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再谋出路。

他解释说,江北可能已经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土地和房屋,而江南还有很多偏僻地方未曾开荒,这些人去到那里可以安定自身,对偏僻之地的经济和贸易也有许多好处,“谁知孙娘子却说,你们官人有那么多土地房屋,为何不肯分给他们耕耘居住,每人一亩地一间房足矣。下官反问她,若她也有这么多土地房屋,可愿每人一亩地一间房收容浮逃户安身?你猜她怎么说?她扭头走了!”

裴靖语塞,无奈地笑了一下,“慷他人之慨总是说来轻巧的,刀砍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也许她当真有这么多土地房屋也说不定。”

武将中也有清官,不过十分罕见,孙闻并不在此列,他的家产是个令人羡慕的天文数字,起码裴靖很羡慕,她这辈子能置办下孙家的一半都算她有能耐。

吴集摇了摇头,“女人哪里通晓朝政民生,居然会说出一人一亩地这种话,当真无知无畏!”

女子无知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裴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孙使君只孙娘子一女,娇惯一些是正常的,滥发善心确实不妥,但却未必诸事不通。”

若说滥发善心不妥,那么圈占田地更不妥,人会越来越多,地会越来越少,解决这个矛盾的办法只有两个,杀人和扩地。

当然,也可以通过杀人来扩地。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吴集一眼,那人正因孙令萱的无知而叹气,她复低头,吃掉一块不断往下滴油的羊肉,肉汁在口中迸开的那一瞬间,连鼻腔和喉咙都尝到了这只羊的鲜嫩与肥美。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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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