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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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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可尚书令

千秋节当日,正有一外官在天枢殿宿直,裴靖便也宿在了天枢殿。

夜里,她问奚迟,关于司天署的星象是怎么回事,准确否。

奚迟不通天象占卜,自是难辨真假,不过观星古已有之,想来应该是准确的。

二人就此讨论了半天,可惜于星象一道确实一窍不通,自始至终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裴靖并未纠结太久,提前颁布的拜相册书似乎已向她说明了一切。

冬至大朝,宣裴靖上殿,门下侍中杜鉴宣“裴靖可尚书令制”。

那人手中的竹简浓绿泛黄,看上去颇有年头,散发着旧木沉穆的气味,甚为庄重严肃——

“门下: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

尔前黔北节度使、营田使、泸州刺史检校右散骑常侍裴靖,忧公如家,忠勤于时,剸繁治剧,有功边务,夙夜尽心,屡献奇智,远图是经,大事能断,授以文职理宜然也。有匪躬之节,不回之志,任责之勇,乃社稷兰桡,宜登中枢,以副佥望。

夫宰辅者,下执邦柄,上代天工,尔尚降乃德,以亲百姓,广乃志,以序九流,匡朕心,以清化源。

可尚书令,散官从职,勋赐如故,主者施行。”

杜鉴笑盈盈地将册书捧给裴靖,看上去真的很高兴,连胡须都翘着。

裴靖和他道了声谢,无比恭敬地双手接过来,稽首谢恩。

满堂朝官,仅杜鉴与宋鹤等有限几人附和称赞了文御的决定,勉励鼓舞了裴靖几句,其余人等皆垂首沉默相对,以示反对与不满。

钟离清和像个愣头青,大跨步出列,向文御请辞,恳请卸任回乡。

此时,该说话的、不该说话的都开始说话了,侨姓南士皆言辞恳切请求文御慰留钟离清和,勿令忠臣寒心,仿佛说出挽留钟离清和的话便等于说出了反对裴靖为相的话,留住了钟离清和便等于裴靖拜相失败一般。

文御扫了众人一眼,令朝后再议。

裴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满意或不满又如何,都不能改变她已是三师、三少之下第一人的事实,当手中的权力足够大时,自有大儒为之辩经。

但她还是偷偷觑了钟离清和一眼,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当年元青尚可与李制等人分庭抗礼时,正是身为大理少卿的钟离清和救了她和奚迟一命,洗刷了二人勾结纯华观道士谋害顺帝的罪名。

在针对盛氏第一役中,也是钟离清和钉死了盛瑾安和徐子烨的罪名,咬紧牙关将二人查办。

如今这个谁都不怕、谁都怕的刚正官人变成了反对她的急先锋,形势逆转却又在情理之中,怎能教人不生感慨。

裴靖收回视线,心思转过几个弯,权当无事发生,里里外外反对她的人实在太多,倒也不差这一个,只要关键人物支持她即可。

关于钟离清和是否留任,乃至当否晋升的议题一直议论到散朝,文御点了钟离清和与其他几个跳得最欢的到天权殿议谈,其他人各自归家。

眼下正值冬至休沐,若非参加祭天和大朝会,文武百官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今日这一朝也算是来着了。

待散朝,有不少人挂着笑脸来与裴靖道贺。

裴靖依次谢过,应了几家宴酬,趁杜鉴因公务早走,偷偷蹭到宋鹤身边,单独相邀,“相公,改日可否赏脸,到晚辈家中小酌几杯?”

宋鹤一愣,继而点了下头,“好。”

裴靖心下雀跃,朝他叉了下手,“多谢相公赏光,晚辈今日且有事,先行告辞。”

宋鹤望着裴靖离开的背影,捋了下胡须,问左右跟上来的人,“同去否?”

舒林毫不犹豫地撇过脸,拒登其门。

林正和笑着婉拒,“听闻裴相手头不宽裕,你且先去着。”

舒林有些愠怒,“如此有悖常理之事,尔等非但不劝阻,反而迎头攀附,简直不知所谓!”

宋鹤将双手揣进袖子里,“祭酒方才不也沉默不语?”

舒林一噎,欲言又止,他总不好承认自己被文御收买了,立场和坚持只值一卷孤本。

“若老师尚在,定会说,才配其位,这没什么不好。”宋鹤似知晓内情般笑了笑,轻轻怼了舒林一下,“莫要如此顽固……也劝劝钟离廷尉,何至于辞官的地步。”

舒林闷声闷气地拒绝,“劝不了!”

他现在哪还有脸和钟离清和说话,原本说好一起反对,结果他临阵倒戈,想必钟离清和当真是气坏了,这才不管不顾地当众辞职。

听宋鹤提起唐不渝,林正和莫名想起女儿意味深长的提点,当下悄声提醒二人道,“裴相与文正公是旧相识也说不定。”

“不可能!”舒林断然否认,“我从未听老师提起过她,定是她私心攀附,诓人胡言!”

宋鹤捋了把胡须,语气比同窗更坚定,“我倒认为一定是,待我去为汝等打探一番。”

林正和“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问二人晚上吃酒去不,何欢管。

舒林甩甩袖子,“不去不去,他玩飞花令总是故意输,每次都说他管酒,每次都喝不上几盏。”

“改日,改日一定!”宋鹤刚得了个小孙女,正稀罕得紧,还打算拉林正和去他家一起看,毕竟他的孙女也是林正和的外孙女。

“且慢且慢,”林正和欣然应允,“我去叫上何仙翁一起。”

舒林仍为二人攀龙附凤的行为感到愤慨,出了永兴门即与之分道扬镳,一副耻与为伍的架势。

“小心眼子!”

宋林二人很大声地对其指指点点,舒林离开的背影看上去又怒了三分。

另一边,裴靖出了应安门,本想走回家,但见自家车马候在一旁,遂打消了步行的念头。

她撩开布帘,发现车内已有一人,立马摔下帘子看了眼驭手,见驭手确实是裴邸的人,便再次撩开布帘,“谁放你进来的?”

盛瑾瑜伸手带裴靖上车,给她披上狐裘,抖开薄毯盖住腿,八爪鱼似的缠上去,“安歌放的,你骂她吧!”

安歌都不在这里,甩锅也不知道换个人。

裴靖狠狠顶了盛瑾瑜的肋骨一下,无视对方扭曲的五官和表情,教这人立刻马上滚下去。

盛瑾瑜捂着肋骨森然一笑,伸手解了腰带,扯开朝服,“如果你不介意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见我衣衫不整地从你车上下来的话,我可以滚下去。”

“你又打算来这套?”裴靖冷笑一声,“貌似盛家比我更在意名声。”

她这便要撩开帘子,让宫门前来来往往的官僚百姓都看看,誉满江南的青螺山人是个什么德行。

盛瑾瑜赶紧扣住她手腕,将她圈到角落里,用只有彼此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就不怕被人知道在家中私藏违禁首饰?比如那一对龙凤金簪,你猜有司会不会告你意图谋逆?陛下所赠又如何,你说我便信吗?”

裴靖微微抖了下眉尖,俄而果断承认了,无畏且嘲讽地看着盛瑾瑜,“这么多年过去了,盛尚书还是那么不讲究,偷鸡摸狗都成习惯了。”

盛瑾瑜眯着眼睛笑起来,身后的狐狸尾巴又露了出来,“晚娘子托我给你找衣裳,我不小心翻出来了而已。”

“那可真巧。”裴靖将人推到一边去,“阖府上下那么多人她不托,安歌和小孙也不托,怎偏托你找?”

“这不重要,今晚去你家还是我家?”盛瑾瑜锲而不舍地凑过来,直至鼻尖相触,“其实去哪儿都一样,我买了你斜对门的老宅做别馆,此处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在那里设了小宴给你庆祝。”

他的眼睛很漂亮,线条流畅如狐尾,含笑时深情盖过了精明。

裴靖扯了下嘴角,“明日便会全城尽知。”

“好啊,”盛瑾瑜不紧不慢地系着衣带,“陛下收买朝臣为你站台的消息也会传遍全城,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不在意陛下的名声吗,一定要我二人两败俱伤吗?”

他说着,将腰带塞进裴靖手里,贱兮兮地张开手臂。

裴靖翻了个白眼,倾身靠过去。

盛瑾瑜立马合拢手臂抱了个满怀,得逞地笑起来。

他正得意着,突然被腰带束紧了腰腹,五脏六腑和肠子遽然挤到一处,疼得他险些吐出来,闷哼一声扶住车壁,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窒息使他眼冒金星,喉咙紧涩,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裴靖冷眼旁观,马车一停即下车进门,教人闭门谢客,尤其谢盛瑾瑜的客,谁再敢放此人进裴邸大门,谁便跟着盛瑾瑜一起滚出裴邸。

僮仆侍女无有不应,喏喏称是。

冬晚见裴靖回来,快步迎上去,夸张地道了个万福,“相公回来啦,妾见过相公!”

裴靖让她吓一跳,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你被盛瑾瑜上身了?”

“瞧你这话说的,”冬晚搂住裴靖肩膀,指间变出一张深红洒金的帖子,意味深长地在裴靖面前来回晃着,“猜这是什么?”

帖子比寻常拜帖短几寸,散发出淡淡的花香,背面写了个秀气的“请”字。

裴靖欲取之,却被冬晚躲了过去,只好乖乖地问这是什么。

冬晚眨了眨眼,“吏部尚书杜夫人请你赴腊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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