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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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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暗流汹涌

六月末,裴靖等人抵达江南道漳州,不出意外的话,八月上旬即可上任。

原定计划是八月末赶到,如今时间提前,一行紧张的心情立刻放松许多,加之星纪的死缠烂打,遂在漳州暂停休息几日。

漳州饮食别具特色,对鸡情有独钟。一入漳州界,星纪立刻迷上了当地一道名吃,以整只仔鸡制作,麻爽鲜香,令人垂涎欲滴,安歌一边说“它还小,怎么舍得”,一边吃得满嘴流油,孙荣洲甚至感动得哭了出来。

裴靖在一旁干看着,面无表情地喝了口鸡汤调的粥,内心毫无波澜。

她的身体与大凉西南似有不同戴天之仇,自从昌州下了船进入江南道,便甚少遇到晴天,她几与素舆融为一体。

这里的吃食于她而言少食伤身,多食要命,为了活命,只能食些清淡粥羹,人生的意义可能只剩活着了。

安歌见裴靖可怜,提议去街上转转,说不定心情会好一些。

星纪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问裴靖要不要去喝花酒,听闻此处秦楼楚馆异常热闹,“咱们去最好的,据说刺史常在那里宴客。”

裴靖本不想去,一听漳州刺史常去便立马应了下来,“你出钱。”

“托你的福来到这好地方,哥哥请你!”星纪大手一挥,不顾孙安二人反对,拉着裴靖跑到漳州城最热闹的长红里南曲,五千钱包了张酒席。

鸨母喜笑颜开地教人喊都知来,见席上还有二女客,两厢不避讳,便又亲自跑去对面借了个才貌双全的伶人。

一席男女对座,衣香鬓影,歌舞不绝。

都知娘子作席纠,令陪坐娘子与伶人分别代星纪和裴靖对诗,二人你来我往,言辞雅驯风趣,最后一韵伶人不小心犯了规,撒娇求裴靖代他饮了这盏酒。

裴靖不能饮酒,遂请安歌代饮。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几分醉意,裴靖扶着伶人的肩膀,一边劝酒,一边低声同其闲聊,两三壶入腹,漳州刺史本人的事没问出多少,倒是问出了一些刺史请客饮酒时与亲近同僚的抱怨之辞。

一是杭越二州之乱已平,浮逃户内迁垦荒,此举令漳州刺史十分不满,担心也出现杭越乱象,漳州地处偏僻,民风彪悍,氏族力量比东部更甚,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杜云藏。

二是杜鉴和盛元济因昌州刺史的任命人选闹开了,不过闹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从那几家里选,这等好地儿轮不到外人,朝局如此纷乱狭隘,前途堪称晦暗。

三是宋鹤和林正和皆为裴靖欺君案所牵连,俱判不察之罪,一个罢相出刺江南道衢州,一个出刺岭南道柳州。

裴靖心怀戚戚,大感愧疚,犹豫着要不要给二人去封信,又怕对方见信愈不豫,也怕给二人带去更多麻烦。

正纠结着,星纪推了裴靖两下,挤眉弄眼地让她去听,“隔壁骂你哪!”

原是裴靖的一众恶行早已传到漳州,从前人人交口称赞的惊才绝艳、清贵俊逸变成了不安其分、狐惑媚上,对盛瑾安和徐子烨的弹劾也从秉公任直变成了迫害同僚、沽名钓誉,对温其玉的包庇则成证明女人天生见识短浅、私心甚盛的有力证据。

身为女子却得任县令之事更是引起众多文人和士大夫的强烈反对,漳州刺史迫于压力,不得不答应上表传达民意,这才暂时消弭了读书人对朝廷的口诛笔伐。

隔壁宾客许是文士中的一员,他们口中的裴靖的所作所为比杀之父母、夺其妻儿更可恶。

裴靖闻之本不以为然,却忽然听见有女人从旁帮腔,指责她丢人现眼,败坏女子名声,众皆以为耻,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发现事情跟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你也别怪她们,毕竟……”星纪寻思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裴靖白他一眼,神色淡然道,“被人驯化久了,马也会忘记它本应在草原上奔驰。”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星纪打了个响指,接着又叹了口气,语气怅然迷惘,“我们也一样,一模一样。”

裴靖望着伶人杯中艳红潋滟的葡萄酒,缄默无声。

她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听凭天子吩咐,世人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听凭世俗吩咐,她从不反抗皇权的奴役,又怎能鄙视为礼教奴役之人。

相比之下,还是世人更可怜些,皇权可覆而礼教难违,她能看到希望,世人却难。

“娘子,我们回去吧!”安歌抱着裴靖的手臂摇来摇去,催促裴靖赶快离开这种地方。

裴靖也着实没心情再坐下去,便向星纪告辞,留其一人在此娱乐。

星纪正与都知娘子搂在一起喝酒,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回到邸店,裴靖早早歇下,她想翌日一早便离开漳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或许心里对那女人的斥责耿耿于怀。

然不出所料地,星纪又赖床,且因彻夜饮酒而头痛欲裂,连最爱的仔鸡都吃不下,缠着裴靖喂他喝粥。

看在同袍多年、人也不坏的份上,裴靖对星纪可谓有求必应,甚至请其吃鸡,只希望这人赶快好起来,莫耽搁赶路。

星纪硬是拖了五六天才走,美其名曰舍不得离开裴靖,实则是玩野了不想回家,说好八月上旬可到临南,结果刚到嘉州。

抵达嘉州城那天日光甚好,裴靖陪星纪坐在厢外前室,沐浴着初升的秋阳,等待进城。

等了半天,队伍一动不动,星纪百无聊赖地抱怨起来,“这地儿不是人不多吗?”

排在前面的小贩倏然回头,险些将挂在扁担上的木盆甩下来,语气亦满是抱怨,“是不多,但只开一个门。”

嘉州每日只开东面和北面两个门,北面城门过午即闭,东面城门至黄昏宵禁时关闭,尽管人口不多,无奈城门狭小,检查严苛,进出城的人便越积越多。

“边城皆如此,嘉州与南诏国毗邻,又无天险掩护,自要万分小心。”裴靖点头表示理解。

小贩嫌弃地拍了下大腿,“嗐,光防着有什么用,又防不住,前两年南诏进犯,抢了临南三百口子哪!”

“哪儿?”小贩口音太重,裴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不详的预感已浮上心头,“哪儿被抢了?”

“临!南!”小贩见裴靖是外地人,说话的口型甚为夸张,似乎如此便能讲清楚,“临南哪!被蛮子抢了三百口子!”

裴靖的表情登时僵在脸上,感觉心跳要停了。

星纪“嗤”地笑出声,说不上幸灾乐祸,却也相差无几。

小贩生气地瞪着星纪,“有什么好笑的,好笑咩?”

“不好笑、不好笑……”裴靖赶紧捂住星纪的嘴,强行狡辩,“他有病,别理他。”

小贩又白了星纪两眼,回过身去不再理会。

“你也太倒霉了,怎会被分到这种地方?”星纪左右瞟了两眼,掩口低声劝裴靖逃跑,“少了三百人,赋税徭役指定要出大问题,这么多年都没有县令,你一来说不定少人的账也要算到你头上,赶紧跑路吧,这地儿去不得!”

裴靖无语嗟叹,“做官哪是想跑便能跑的,我跑了陛下怎么办,他如何向下交代?三百人……我去要回来。”

“要什么?”

“要人啊!”

“你有什么能耐敢去南诏国要人啊?”星纪急了,看裴靖的眼神便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大傻瓜,“你认识人家吗?你了解南诏国主吗?你会说南诏话吗?你怎么跟人家谈判?你手里有兵吗?你怎么要?红口白牙便能要回来了?人家不还你怎么办?人家要与咱大凉开战怎么办?人家要杀你怎么办?”

裴靖被星纪这一连串发问问蒙了,一时张口结舌。

目前看来确实没有办法,不过办法总会有的,她如是安慰自己。

身为朝廷命官,又是女人,若想摁住当地氏族势力坐稳官位,她必须把人一个不少地要回来,如此才能迅速立威立名,让乡贤害怕,给文御弹压舆论的底气。

再者,损失的虽是她治下的百姓,但更是嘉州治下的百姓,是赋税、劳力和政绩,她不想去,嘉州刺史也会逼着她去,强则更强,弱则将亡,断没有拱手让利于敌而自弱的道理。

“你听我的,咱跑路吧,那三百号人指定是要不回来了。”星纪都替裴靖愁得慌,“都前两年的事了,事到如今还有几人存活都不知,少的人口你拿什么补?”

裴靖不耐烦地捂住星纪的嘴,默忖须臾,跳下车去,到车前找那位小贩细问。

她问小贩,临南县官吏为何不禀报嘉州刺史,让刺史出面要人,出了这等事定会影响赋税徭役,朝廷应会派监察御史或巡察使、采访处置使前来了解情况,协助处理事务,总不至于拖延至今仍未解决。

小贩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了解什么是监察御史,只用了两个词打发她,“莫钱,莫兵。”

裴靖追问道,“刺史掌州军,怎会无兵?”

小贩摆手,“当官的事,我一个卖盆的哪晓得嘛!”

裴靖一想也是,只得放弃,叉手向小贩道了声谢,折返车上。

甫坐稳,遽闻有人惊呼,“呀!这是谁家明府这般可爱呀?”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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