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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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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利益大争

听闻裴靖将联名上表扔进火盆当炭烧了,臣工瞬间偃旗息鼓,于皇嗣流任一事不敢再发一言。

门下省也只在孙荣洲送奏疏时略微提了一句,希望往后可以留存奏疏,以便有司核实实施和摇光馆查阅。

裴靖整日昏昏沉沉的,处理政务都能要她半条命去,哪有精力管这些琐事,孙荣洲说了一声,她听见也只应了一声,其后照旧我行我素。

她感觉自己这回的病情与上次不太一样,与之前每一次病重都不一样,说不好哪里不一样,总归是越发严重了,估摸着自己多半不可能大好了,便趁文禾一行尚未走远,教奚迟写信把人叫回来。

药舍和尚药局对裴靖的病束手无策,不过也没有太坏的消息,口径十分一致,皆言裴靖约莫不会有明显好转,但也不至于迅速恶化,大致就这样熬着,何时熬不住了,何时……

“一派胡言!”盛瑾瑜厉声打断白奉御的话,愤而拔剑,欲当场斩杀两位奉御。

“放肆。”裴靖有气无力地呵斥一声,朝两位奉御摆了下手,见人走了才重新看向盛瑾瑜,“御前舞刀弄枪,不想活了?让人看见该怎么说你。”

“陛下会好起来的,”盛瑾瑜扔掉青锋剑,跪在床边,拨开裴靖鬓边的碎发,目光坚定,口吻温柔,“一定会。”

“那你哭什么,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裴靖揪过廿四的尾巴擦着盛瑾瑜眼角的泪痕,“你哭早了。”

廿四不高兴地抽回尾巴,甩了甩毛尖的泪渍,轻轻盖在依偎在它身前熟睡的廿九身上。

“臣没哭,是被猫毛刺到眼睛了。”盛瑾瑜毫无逻辑地答着,将裴靖冰凉的手塞进被子里,双手紧紧握住,看着裴靖笑起来,“吾皇万岁。”

“我万岁,那你呢?”裴靖一向反感这类虚妄之辞,而今却莫名生出开玩笑的心思。

盛瑾瑜仍清晰地记得裴靖说过的话,“臣陪陛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定不负陛下要臣死在陛下前头的誓言。”

“我可没发过誓。”裴靖释然一笑,“也好,剩下的一年我找别人来陪。”

“不行!”盛瑾瑜难得如宁宴一般,出现嘴跑在脑子前面的现象,立表反对后才意识到裴靖刚刚说了什么,不禁惊喜若狂,喜极而泣,“陛下可是愿意宽恕臣了?”

裴靖哑然,“我从未怨恨过你,谈何宽恕?”

她一向恪守“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喜恶和立场选择,敌友皆在一念之间,故素来就事论事,从不曾针对怨恨过某个人。

“是,陛下在泸州时便和臣说过,只是臣当日不敢相信,而今终于信了。”盛瑾瑜将额头贴在裴靖手背上,面庞深埋于床榻,看不清表情,只是感觉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喜是悲。

“那我不管,说好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你自己说的。”裴靖抽回手,夹到两只猫中间暖着,廿四回头朝她“喵喵”叫了两声,她挠了挠廿四的脑袋,又把手塞了进去。

“可臣想一直陪着陛下,直到陛下不再需要臣为止。”盛瑾瑜伏于床头,与裴靖面颊相贴,“臣不美吗?”

裴靖捏住盛瑾瑜貌若三十许的脸,这张脸、这个人与多年前一般无二,依旧巍若玉山,“但还有更年轻的呀。”

盛瑾瑜故作生气地将裴靖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掖进被子里,“陛下指的是明庭竹?”

不怪他总惦记着明庭竹,实在是那人近来太过猖狂。

人日宫宴,明明傍晚才设宴,明庭竹却一大早便穿着宫装、打扮得人模狗样地前来觐见,一待便是一整天,宴上更是频频献媚,哄得奚迟和宁宴那两个眼皮子浅、耳根子软的心花怒放,当夜即得侍寝,抢了他的排期,成了名副其实的宫妃,给他气个倒仰。

上元节既无宫宴又无休沐,小子不好生在家待着赏灯,又借口送灯,花枝招展地出现在宫里,他瞧着那人故作柔弱无辜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刺了两句,教其速速回家去,谁知其人非但不收敛,反而唤他兄长,笑嘻嘻地回他一句“陛下她认我”,当夜又抢他一次排期。

“欺软怕硬的玩意儿,只敢欺负臣一个,从不敢欺负太微和宁宴,”盛瑾瑜愤愤不平地骂着,哀求裴靖不要慷他人之慨,“陛下不能再将臣侍奉陛下的日子分给他了,要分也是分太微的,臣可是远离陛下两年之久呢……”

“陛下且请警惕一些看上去合情合理的要求和一些貌似合规的不公,否则它们迟早会变成真正合法的律令,”奚迟说着话进门来,见盛瑾瑜要朝他发作,立马补了一句,“特别是商人所言……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

此言乃是文君发问“为何要对私营钱行征收重税”时裴靖所教。

有些钱行因无力承担赋税而关门,便联名上表请朝廷减税,被裴靖拒绝后又到文君那里哭穷,说什么不堪重负,以为文君年纪小,好糊弄,说什么便信什么。

文君确实年少好骗,但其背后的人可不好骗,不止裴靖反对,朝臣更是极力反对,尝过了坐等钱生钱的甜头,谁还会兢兢业业从事农工实业,对于钱行,非但不应减税,反而应该继续加税,严查偷税漏税。

不过裴靖最后并未加税,只下敕斥责了天下钱行贪心不足,倘若再得寸进尺,便禁止私营,同时下令要求监察御史、黜置使外出巡按时要格外注意查对当地官私钱行的赋税。

因的确事出有因,纵知对方阴阳自己,盛瑾瑜也实不好反驳,只能狠狠剜奚迟一眼。

奚迟没搭理这人,转而与裴靖禀报说,冬晚已在来京路上,大约七日后抵达。

裴靖扶着盛瑾瑜坐起身来,倚着软枕浅浅叹了一声,“劳她跑一趟,总归正在讨论回都的事,何妨一等。”

她实无所谓龙体是否康健,现在的大凉除储君尚且年幼外一概有条不紊,于大凉而言,她已非不可或缺之人,亦或许她从来都不是这种人。

新帝年幼也无妨,东宫臣工俱沉稳可靠,辅政大臣也已有良选,随时都可走马上任,至于边境安全问题,她也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堪称周全妥当。

唯独一件事,她必须在殡天前办好才行,即回迁大邺。

此事未能如她设想的一般顺利,也未能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最多不过一半有余,便是侨姓与小部分南士,且因侨姓的一系列离奇言论,导致支持率不断流失。

回都乃国是,尤其于侨姓而言,抛开落叶归根的个人情感因素与攻防所需的地理位置不提,江北自古以来便是政治中心,为历朝历代立国建都的首选,唯有北方陷落或大争之世才会偶现朝廷偏居江南的现象。

偏安江南通常意味着朝廷无力统一国土,乃彤墀软弱、人皆可欺的表现。如今的大凉国土无垠,威名赫赫,万邦来朝,岂可继续做那无能之态,龟缩望京一隅。

再观望京城,素为金银堆砌,国人轻浮浅薄,追逐商机而不通政治,岂可担当国都重任,久滞于此必将有损大凉根基。

侨姓前半篇话很是在理,几近说服反对者听之从之,无奈多余后半篇话,此言一出顿使南士群情激愤,本就不赞成回都者愈加强烈反对,原本赞成回都者也纷纷因此改换立场表示反对。

这群北边来的政客只谈江南多商,却闭口不谈江南何以只多商、望京何以只斥金银,只谈南人不懂政治,却闭口不谈同样勤学苦读多年的南方士子何故无法出人头地。

望京虽号称陪都,廨署俱齐,然自城池建罢,便只有文帝与文献皇后游历江南时驻跸三日,其后至南渡前的百十年中,再无帝后驾临,整座城市都被朝廷彻底抛诸脑后。

城市庞大,人口众多,可耕地稀少且破碎,又无政治活动维持运转,便只能另辟蹊径,以商业为生计,安怪门阀坐大,分明为现实所迫,不得不为之。

不通政事更是耳食之谈,分司于此的官人或是高位虚职、领俸养老,或是贬斥流放、坐罪反思,其身在此而心思不在,不过徒有其名而已,何谈面圣理事。

南方生活安逸富足,文坛之盛、精英之众远非北方士族可以比拟,自盛瑾瑜一十九岁高中状头即可见一斑,这般天纵之才,却只能屈居担任九品小官,郡魁杜鉴亦才华横溢,但于大邺兢兢业业数十载仍无出头之日。

科举铨选尽为北士把持,如今反而责怪南士不懂政事,简直恬不知耻,不知所谓!

为诉屈辱,并讨还公道,以伊喆为首的南士官人隔三差五便跑到裴靖或盛瑾瑜面前哭诉侨姓欺人太甚,言辞刻薄令其无地自容,不愿与之为同僚。

为达成所愿,裴靖再不想活也得多活几日,想办法解决南北之间因此出现的新矛盾,一边敲打林正和,责令其认真管束臣工,一边安抚伊喆,教其务必安抚麾下,只要兢兢业业办事,往后绝不会出现从前那般抱团排挤的情况。

现在的她别无所求,只求双方尽快和好,以免耽搁她回归乡土。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