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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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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命富贵

呼衍安达万分关切关外道何时可通行,以至于仅月余便连发三封国书予裴靖,甚至提议再交一份马币,以求开放关外道商路。

裴靖仅回一书,称暂时不可,让他且再等等。

河西道虽绕,却并非不能走,真正令呼衍安达寝食不安的其实是南戎的处境。

回鹘在南戎正西面,南北两端分别与大凉、奚族、北戎接壤。如今回鹘、奚族归为大凉,牂牁、高会附为属国,南戎西部边境外近千里尽为大凉势力所在,生生将南戎与西域的联系远远断开。

草原东面的严允、乌吉又分别与北戎、大凉接壤,大凉、北戎、严允与乌吉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环,将南戎圈在中央,锁死在草原腹地,这般四面俱敌的形势可谓骇人!

呼衍安达环视四周,东面严乌二族不知为何竟能久战不退,北面北戎是不可化解的世仇,只有南面的大凉还算有点微薄情分,关外道是异族新地,人心尚未稳定,若此时不松动此处关卡,留得一隙生机,待大凉坐稳此地,南戎便彻底没了出路。

而这正是裴靖想要的结果,若非回鹘位置特殊,她何必将其收入囊中,此地一半草原一半沙漠,说不上贫穷,更称不上富饶,否则何至于靠收取关税生存。

她永远不会向南戎开放此地,除非南戎立刻归还历年所取赋税与工匠奴隶,不过她料想呼衍安达不可能同意,因为这意味着南下失败,呼衍安达本人会比四分五裂的南戎消失得更快、更彻底,那人应该不会自寻死路。

她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南戎,既而又放到西域,忽然发现一个特别突兀的存在,祁颜。

祁颜上面是奚族,下面是蛮族与康居,西边是羌胡,如今奚成了奚州,蛮成了蛮州,它夹在正中间,将好端端的关外道分割成上下两截,不归也不臣,看着甚是碍眼。

“真没眼力见儿啊!”一旁的宁宴发出同样的感慨,“哪怕送个人来呢!”

奚迟解释说,“祁颜国主年老卧病,现由其少主掌权。”

“少主走不开啊……那少主的少主呢?”

“还是个孩子。”

裴靖忍不住插嘴,“那女婴刚满月。”

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到三千余里外的地方做人质,且不说有没有大用,万一出点意外,两边谁都不好解释,在半路出事尚且有转圜余地,万一在望京出事,岂不惹一身腥臊。

宁宴微微噎了下,“哦”了声,思忖片刻,又道,“与大凉接壤,也不远,抹了吧。”

裴靖白他一眼,“且等人来了问问再说。”

“等谁,北阙吗?不如问高刺史。”宁宴提了个稍微有些陌生的称呼。

高刺史即高孝若,赵毅不擅民政,便举荐高孝若为蛮州刺史,组建南凤麟卫蛮州军。

蛮州虽与奚州、回鹘八州同属关外道,但州军不属同一神卫管辖,蛮州军属南凤麟卫,而奚州与回鹘八州则属西凤麟卫。

裴靖翻了个白眼,“阿布德刺史。”

“阿、阿布德……”宁宴寻思须臾,不禁面露紧张,“谁啊……阿布德是谁啊?”

“原奚族族长,现安定侯、奚州刺史。”奚迟瞟了宁宴一眼,笑着补充说,“其人年过花甲,胡子一大把。”

宁宴被戳破心事,不免有点尴尬,总感觉裴靖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他讪讪地挠了下脸颊,借口与伊南星叙旧,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裴靖收回视线,盯着舆图看了半天,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某件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遂问林正和父子在做什么,得知林尘岱一早去了司农寺,顿时不解,“他去司农寺做什么?”

安歌答说,“回陛下,司农卿听闻怀远侯带回一些罕见的吃食和种子,想瞧个稀奇。”

裴靖不信司农卿能有这闲心,“是李思和赵尔要的吧?”

李思,原名李四,赵尔,原名赵二,淮北道凤州人士,二人是同村邻居,利民安居科开考两年以来唯二的考生,不大识字,但种得一手好庄稼,进了司农寺也没闲着,找司农卿要了几块地继续种庄稼,不止种庄稼,其他作物也种。

这二人好像天生与作物有缘,不管种什么,长势都比别人种得好些,裴靖教二人写书传授一下经验,二人抓耳挠腮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急得司农卿要撅了他们的地,摁着他们的脑袋硬写。

“多半是,”提到那二人,安歌抿嘴笑起来,在裴靖待了这么多年,她越发喜爱这些朴实无华的农户,“陛下要召见怀远侯与二位录事吗?”

“不必,且教他二人仔细琢磨着,尤其是白叠子,若能琢磨出门道,冬铨加官。”说到这里,裴靖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何事,“归顺侯现在何处?”

归顺侯好歹曾是一国之主,出于礼节和人道主义,她未将其关入大牢,而使其入住原秦王府、现归顺侯邸。

此事是奚迟亲自带人去办的,“回陛下,归顺侯终日足不出户,寸步不离寝室。”

“他独自一人在望京,想来十分孤独,你闲来无事可以多去关照他。”裴靖只让奚迟多关照,却未说何时召见。按理说,其人入京当日便该即刻宣召以示恩遇,但她只封了侯赐了宅邸,拖到现在已有月余也未在朝堂上正式见过面,说来也是有些失礼。

奚迟微微颔首,“臣今夜便去拜访归顺侯。”

裴靖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梢,“你还是现在去吧,听闻归顺侯整日坐卧不安,惊怖难眠,你半夜三更贸然登门,若是吓到他可如何是好。”

奚迟笑了一声,垂首称喏,这便与安歌一起去归顺侯邸探望归顺侯。

裴靖托着腮,望着万州舆图发了会儿呆,而后将视线转到一旁拽起居郎胡子玩的文君身上。

文君现年四岁,裴靖已使他入学,由太子少师宋鹤、太子少傅舒林、太子少保裴知书教导,读书是太早了些,不过可以先识字听政,无论是上朝还是召见臣僚,裴靖都要他旁听。

无奈文君太小,对枯燥的政务毫无耐心,虽不至于满地乱蹿,却也是如坐针毡,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连续待满一刻钟,上朝时通常在睡觉,召见臣僚时总爬到人家身上去,或是好奇地问一些令人羞愤的问题。

譬如扯掉刑部尚书的官帽问头顶为什么没有头发,蹲在地上问起居舍人的官靴里垫了什么东西这么高,导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郝尚书是个秃头,发髻是假的,小白舍人的身高比他夫人还要矮,天天在鞋里偷偷垫东西……满朝文武无不躲着文君,避之如蛇蝎。

也许是年纪到了,文君不止好奇心重,性格也变得顽劣起来,常常气得惠华二妃整夜咆哮,气得三位老师隔三差五请病假。

宁宴认为此子肖他,应择一稳重侍读克之,裴靖深以为然,遂择明景良之孙、青山之孙、钟离清和幼子等高官子弟共六人为侍读共“克”之。

自从有了侍读,三位老师便再也没有找裴靖告过状,也许是成效颇佳,亦或是彻底绝望,总之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裴靖看着非要教廿九跳胡旋舞的文君,问今日要写的字写好了没有,得到“马上写”的答复后她沉默了一下,觉得“彻底绝望”的可能性比较高,于是派人去叫林幼薇,将文君绑回去完成课业,小猫咪只要吃好睡好、可可爱爱便足矣,不需要多才多艺。

文君被母亲攥着后衣领子撕回风信宫,连素来温柔如水的林幼薇都变得如此暴躁,可见这孩子最近有多淘气。

母子二人走得巧,刚走不到一刻钟奚迟便回来了,如此也好,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小孩子听。

“归顺侯的惊惧之症可好些了?”裴靖递了盏茶给奚迟,那人就着她的手饮了,吻她指尖时她不由得老脸一红,心虚地瞟了眼起居官,见下方空荡荡的,方想起二人各自归司放衙了。

奚迟满脸惋惜地摇头,“未曾有所好转,反而更严重了。”

“怎会如此?可找医士看过?”

“太医正往归顺侯邸去,都怪臣说错了话,臣不小心将秦王和晋王的死讯说漏了嘴。”

“故秦王啊……”裴靖浅浅翘了下嘴角,饮了口茶,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缅怀,“可怜,命不好,晋王亦是。”

文锦行是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人,整日深居简出,可怜其妻妾儿女远在家乡翘首以盼,她见之难过,不得不出手帮一把,助其与妻儿团聚,只可惜一家人刚团聚不久便被贪财的响马盯上,丢了钱财也丢了性命,没那福气荣享富贵。

文承德的命更不好,闻其想再见见繁华,她辄封其为晋王,其人激动之余非要来京谢恩,不想半路失足坠河,半个月后才在下游找到泡得浮囊的尸身。

这对远房叔侄当真凄惨,实令人不忍回想。

奚迟亦有些许遗憾,“臣本想将尚书右仆射的诅咒也同他讲讲,好给他逗个闷子,但又想到他不懂大凉风俗,想必也不懂大凉的神话传说,听来恐怕没什么意思,臣便没有同他讲。”

裴靖看着奚迟,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摇着头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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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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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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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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