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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65章 安息使者

第65章 安息使者

冬狩进行到一半裴靖便回了宫,是因安息使团已抵达望京,正等候觐见。

使团一行二十余人,只一个主使,其余皆是随从,一行被赐居四方馆,主使携国书与礼物单独陛见。

主使貌若三旬有余而四旬不足,穿着之花哨斑斓远胜宁宴,头顶红褐色的帽子边沿插着一支高高的孔雀尾翎,从头到脚挂满身的宝石坠饰煞是惹人瞩目,一眼望去流光溢彩,肉眼可见的家财万贯。

其人献上国书,又献上一座海碗大的祈雨用的玉珑。

安息盛产玉石,这座玉珑的成色在安息玉中堪称顶级,然与回鹘玉相比还是逊色许多。

好在裴靖从不在乎礼物贵贱,当即欣然收下,并着有司拟订回礼。

安息国书写得很长,典客令译了足有一刻钟,听得人昏昏欲睡。

裴靖接过国书扫了几眼,纸上的字仿佛一群弯弯曲曲的小蚯蚓,她一个也不认识,又抬眼看向陛前的安息使臣,不知是否因由海卡勒所言,她对安息使者印象不佳,总感觉此人一副市侩姿态,满眼精明。

她不愿意与之多寒暄,便直截了当地问安息王可与大凉几成好处,以弥补大凉出尔反尔造成的诸多损失。

安息使臣自以为做出极大让步,大声说可将商道治权予大凉,前提是安息不止要经营火器,同时也要大凉履行之前许诺的诸如降低关市税、外税及提供商道保护等一应条件。

裴靖沉默了一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下首唐齐己蹙起眉头,捋着胡须提出质疑,问使者,萨达特是否有向她的母亲准确传达裴靖的旨意,为何两次会面所谈细节相差甚远?

安息使臣称是,将裴靖与萨达特相谈事宜完整复述了一遍,末了解释道,安息王认为治权事关重大,单特殊优待与降税于安息而言不够公平,希望大凉重新考虑更有诚意的条件。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群臣神情不忿,乃至于当着殿中侍御史的面便敢悄声议论,忍不住在背后抬手指点此人。

宋鹤与伊喆凑近低语,一脸极不赞同的表情。

季真士到底是年轻,当下便起身恳请裴靖驱逐此等目无尊卑、觍颜面圣之狂徒。

裴靖亦是惊讶万分,想她活了三十多年,无论是做刺客、做官人还是做皇帝,素来都是她要别人拿出诚意来讨好她,还是第一次有人大言炎炎地反过来要她拿出诚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抬手压下议论,抬眼看向文君,“太子以为如何?”

文君难得摆出一副正经姿态,撩衣起身,阔步走至堂中,叉手一揖,朗声答说,“回陛下,臣以为,厚颜无耻!”

闻其所言,安息使者脸色大变,眼含愤慨,却又不好与一黄口稚儿计较,便欲指责裴靖。

然不等其开口,裴靖先笑起来,“贪得无厌,唆使邻国背信弃义,以从中牟利,的确厚颜无耻。幼子也知的道理,贵国国主却不以为意,着实见笑大方。”

安息使者络腮胡须遮掩下的面孔登时涨红,对裴靖此番言论极为不满,“寡君为安息国王,皇帝陛下岂可鄙为国主?寡君以国事为先,小利微弊皆不足道,此乃人之常情,皇帝陛下纵使不忿,也请予寡君尊重。”

在朝堂上静默数年之久的钟离清和难得一见地出列发表评论,言辞依旧犀利,“参通天地人者谓之王,仁义教化天下者谓之王,德厚流光、权威有灵者谓之王。贵国主不务农工,不施教化,以商立国,本末倒置,贪婪成性,傲慢不逊,长此以往必生后艰,鼠目寸光之辈,何以称王?”

安息使者虽然大凉官话说得很流利,但于大凉经史子集缺乏研究,钟离清和所言他半懂不懂,便不敢随意反驳,生怕又被大凉人看了笑话,由是越发气得目眦欲裂,手指钟离清和张口结舌,“你、你……”

裴靖感觉钟离清和说得还是太多了,对外人根本没必要引经据典,对方又听不懂,不如说得直白些,“古之上天,世之光明,是为皇。生物之主,兴益之宗,是为帝。汝既知朕为皇帝,便该知晓汝主是主是王,皆随朕心意,岂有自诩而得之理?”

“蕞尔之地,鄙陋之徒,何敢于殿堂中央狺狺狂吠,指视天子之臣?”刑部郎中严行知溢美谄媚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这次犯得甚合众人心意。

“陛下受命于天,摄行天政,以观天命,膺四海图籍、万国贡珍,贵国主闻天子教诲自当顺而从之,岂容你蛇心吞象,讨价还价!安息之言,狂悖而不知所以然,还望陛下三思啊!”林正和这番话说得比季真士委婉些,但看表情,其人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裴靖怕这群人气死这位面红耳赤近乎滴血的安息使臣,忙摆手令众人缄声,尽管至今为止君臣上下表达的意思皆为拒绝,不过她仍未明确说定,而教使团一行暂居四方馆,“贵国主胆敢如此作为想来颇有过人之处,常闻安息商道举世闻名,素有襁褓言商之美誉,既然如此,便请列位指点一二。太府寺、少府监可有何提议?”

太府卿贺兰绰立刻出列,“陛下,臣有奏,少府监掌冶署渟膏官坊九月下旬入市流金琉璃瓶四万万五千万只,部分落价货滞,请主使指教。”

渟膏官坊掌琉璃玉作,司常匠三百一十二人,短匠四百六十四人,隶匠九十五人,下属二十八官坊,数百私坊。海卡勒带来的那对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现今在大凉遍地都是,岭南道凭此物与普贡换得两大片牛乳胶林,植千余棵牛乳胶树,普贡则将瓶子远售海国,亦赚得盆满钵满。

少府监白弘赋立马点头附和,亦称织染署缛丽官坊、诸冶署魏武重工等各处官私工坊造物皆需指教。

裴靖十分爽快地替安息使团应了,语气不容转圜,“一季之内,倘若指教得宜,朕会重新考虑更有诚意的交易条件。”

“若不得宜又将如何?”安息使者着急问道。

“若不得宜,你们安息还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贪我大凉的便宜?我一个人踏平……嘶……”宁宴话说到一半突然止声,表情扭曲,眼含热泪。

裴知书手持笏板目不斜视,悄悄收回用力踩在宁宴鞋面上的脚,“若未有成效,使节一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安息使者艰难抉择良久,一咬牙一跺脚,应了下来。

如此处理皆大欢喜,大凉君臣得了委婉拒绝的理由,有司得了学习机会,安息使团回去也能有个交代。

唯有宁宴满怀担忧,晚膳时唉声叹气,“万一指点得当可如何是好,陛下当真要答应安息王的条件?”

盛瑾瑜嫌弃皱眉,“汝脑为犬彘所食耶?”

“说人话。”

“你脑子被猪狗吃了?”

“不会说话可以当哑巴。”宁宴将盛瑾瑜面前的炙鹿肉端到自己案上,换了碟青菜给他,“乱臣贼子也配食肉?”

盛瑾瑜张口要骂人,但忍住了,只白了宁宴一眼,将鹿肉端回原位,“他指点得好不好他说了不算,被指点的说了才算。”

宁宴依旧是一副忧心而茫然的模样,“可若是老白觉得好怎么办?”

盛瑾瑜忍无可忍,将脸扭向一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说啊说啊说啊说啊……”宁宴拼命摇晃盛瑾瑜,见这人在看裴靖,也跟着鬼鬼祟祟地觑了一眼,压低声音恳求道,“求你,一会儿陛下过来了我不好意思问,显得我很蠢。”

“哦?你居然知道自己很蠢?”盛瑾瑜面露惊讶,不耐烦地挣脱宁宴的手,“他觉得好没用,陛下觉得好才有用。”

宁宴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锈糊住了一般,拧成一团转不过弯来,他无比艰难地思考着,貌似大概有了点眉目,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想,然却始终转不过去,他甚至恍惚听到了脑子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磨牙似的声响,“可若是陛下也觉得好怎么办?”

盛瑾瑜张口欲言,旋即悻悻而止,忽然扬声喊裴靖用膳,说宁宴有问题想问。

“臣没有!”宁宴惊恐地扑到盛瑾瑜身上,将人扑倒在地,用力捂住对方的嘴巴,回头朝裴靖讪讪一笑,“真没有!”

裴靖走到二人身边,看着二人奇怪的姿势眨了眨眼睛,“你们两个好亲密噢!”

盛瑾瑜脸都憋红了,一脚将宁宴踹到一旁,坐直身体理了理衣裳,“言行无状,野调无腔,简直不成体统!”

“宴哥想问什么,安息此行能成大事否?”裴靖稍微用脚趾头一猜也能猜到宁宴在想什么,“当然不能。”

“为何?”事已挑明,宁宴也不好意思继续装下去,“臣听闻此人乃安息国商,生意庞大,人脉广博,与各国皆有贸易往来,深为安息王器重,绝非泛泛之辈,万万不可小觑。”

“那又如何?安息王亲自来也无用。”裴靖不以为然,安息有无人才、有多少人才,安息王器重谁、鄙薄谁与她何干?

她至今没有记住这位安息使者的姓名,也没有必要记住,此人最大的价值便是今日朝堂上倨傲回话的那一刻,自此之后,再无用处。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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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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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