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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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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临轩阅事

裴靖本想杀了盛庶人全家,想一下还是算了,目标太大易惹人非议,也不急于一时,遂扔下挹郁的盛瑾瑜离开了盛邸,在街上多转了两条巷子,又去了一趟凉国侯府,这才带着孙荣洲回宫。

走过清明道时,熟悉的一幕换地重现——十数名未着公服的官吏在侍官的押送下往皇城外走去,绝大多数是侨姓,但当中有两个是南士相对核心的人物,向来只听从盛元济的吩咐,不知为何也在其列。

裴靖只多看了两眼,张赋秋便不停地催促她赶紧回去陪文御,不要为外物所打扰,“没什么好看的,自李氏倒了,朝中局势已是压倒性变化,趁陛下病重,肆意黜杀,他们内部斗得也很厉害。”

那些侨姓是党派斗争的牺牲者,而那两个人则是南士同室操戈的牺牲者。

盛元济虽不能朝,然仍占据着中书令的位置,盛瑾瑜过于年轻,且只是尚书,未至宰相,便有些人颇不服他,杜鉴作为理论上的南士首领,自会生出取代之心。

前段时间,盛元济病情遽然加重,盛瑾瑜非其亲子,但按江南门阀的规矩,继承人也应当居丧三年,他担心突然丁忧,辄迁族弟盛瑾德担任池州录事参军,专判漕运。

此举令杜鉴大为光火,立即晋升了盛元济手下两个素有嫌隙之人任职同一官署,这二人一向性格不合,皆好争论,不久,果然因“言辞扞格,喧论于朝,为官不协”被贬出了中枢,即此二人。

“盛尚书要提一个叫王有龄的做考功郎中,此人乃其同窗。”张赋秋撇了下嘴。

裴靖不免惊诧,“私学也有外姓同窗?”

张赋秋略有些嫌弃地“噫”了声,“人家也有伴读……”

但凡有能力办私学、养西席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家,他们往往拥有本区域内最好的老师,或外延名师住家,或如裴州唐氏,本身即巨儒,又如望京盛氏,聘复州季氏为师。

这些门户家学渊博,政治底蕴深厚,又有高师指导,自是令人趋之若鹜,稍低些的门户便会在其招募时送自家郎君娘子去读书。

当然,读书且是次要,拉近关系才是主要,只要关系够硬,书读得好不好反而不重要。

下级门户通过同窗之谊攀龙附凤,而上级门户通过师生情谊拿捏驱役。

张赋秋啧啧称奇,“你看那个王有龄,凭他自己的本事,这辈子也做不上考功郎中,可人家攀上了盛氏这棵大树,立马飞黄腾达。”

裴靖大开眼界,她只知私学会垄断名师和教育资源,殊不知还有势力勾结的风险,“还以为只收自家人,看来取消私学是对的。”

张赋秋拍了下腿,“可不是,要不陛下总夸你机敏呢!”

孙荣洲急忙附和,“娘子也总夸陛下,按着那些郡望的头表忠心。”

“好好好!合该如此!”张赋秋每至激动时,说话的声音便有点像鸡叫,“等会儿你和陛下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裴靖嫌他吵,捏住了他的嘴,“来时我在街上看到了沈十二娘。”

张赋秋叹了口气,“她一直未能觅得夫婿,出事前沈春霁还想把她送进宫,封个芳仪了此一生,本以为能热闹一下,谁曾想……越来越少了……”

裴靖算了下日子,遥表形式的一年国丧已过,理应广采良家女充实后宫,“我在民间结识了不少优秀女子,美貌灵秀且有担当,可惜俱已婚配,否则便荐与陛下。”

张赋秋连忙摆手,“陛下心有余悸,莫提采选一事,万一又遇人不淑……总之陛下现对女子敬而远之。”

当真如此?那太好了!

裴靖松了口气,她好怕文御又逼迫她犯上。

张赋秋自然岔开话题,“你去了一趟幽露宫和盛邸,可有问出盛庶人下药的目的?”

裴靖眉头一拧,握刀的手紧了两分,“盛尚书教她想办法把我叫回来,她不敢下毒,便用了合欢膏。”

“都怪你!”张赋秋立马指指点点,“你看看你,陛下因你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伤害,受了多少罪,你不愧疚吗?你不想补偿陛下吗?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吧。”裴靖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做,总归百依百顺便是了。

一行回到无极殿时,文御正披着衣裳坐在地上逗廿四玩,奚迟不知所踪,案上一堆奏疏横七竖八地放着。

裴靖一只脚刚迈进殿门便听见文御支使她,要她去把那堆奏疏批了。

她立刻把脚收了回去,犹豫着还要不要进这个门,帮忙干活也不是不行,可她现在没有官职,也没有俸禄,这不是打白工吗?“陛下,臣不……”

话未说完,她忽觉有人从后面踢了她一脚,当即瞪向张赋秋。

张赋秋目不斜视地做了个口型,“盛庶人”。

裴靖一噎,被迫改口称是,将乱放的奏疏收拢整齐,垫在腿上翻阅。

文御拍了下书案,教她坐过去。

她实不敢去,正欲推拒,耳边便又响起张赋秋恶魔低语似的“盛庶人”,她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去案后。

文御抱起廿四,蹭过去倚在裴靖肩头,闭目打盹。

黄昏的暖光自窗外照进来,擦过文御的发梢扫在裴靖脸上,点亮一片细小的绒毛,闪着微金透亮的光,又在案上落下一排小光斑,照着奏疏上形形色色的文字。

廿四半边身子躺在裴靖腿上,半边身子挂在文御手臂上,打着呼噜。

裴靖将处理意见写在纸上,夹到奏疏里,以便文御审阅抄写。

“我常常梦见这个场景,”文御悠然开口,声音很轻,如神像前自言自语的祝祷,“我们是天下的皇帝,住在大邺的太极宫里。我上朝,你批阅奏疏,我在座前,你在帘后,从太阳升起到太阳再次升起,我们从未分离。”

纵使听了十分心动,裴靖也不得不提醒这人一个事实,“陛下,垂帘听政通常表贬义,臣希望在陛下心中的形象是忠臣。”

文御哑然失笑,“好,你是忠臣……裴忠臣可以纵容我做昏君吗?沉迷女色,强取豪夺,不理国是,妖后干政的那种。”

裴靖立表立场,“即便陛下如此,臣依旧愿为忠臣。”前提是衙按时放,俸禄按时发。

“可惜,你没有做妖后的心,我也没有做昏君的命。”

文御笑了一声,再未说话,只安静地倚着,好像睡着了一般。

案上的奏疏直到深夜仍未看完,裴靖已是头昏脑胀,两眼发直,怪道文御宁愿玩猫也不肯批阅,大事几乎没有,小事成群结队,还有无聊的问候。

今天是七月十七日,便已有谄媚之徒开始祝愿千秋节,遑论其他节日,休沐一日也要力表感激,发的澡豆很好用也要赋诗一首,月俸给了一条鱼也要歌功颂德……真奇怪,这分明是辛苦坐衙一个月应得的报酬,有何值得感激?

她将紧要的奏疏拿给文御先行审阅,剩下的慢慢来。

文御翻了翻民政,惊喜地夸了句“这亲民官果真不曾白做”,言罢便照着纸条抄了上去,连文风都未曾改动一下,对裴靖的提醒恍若未闻。

夜色愈深,窗外的虫鸣已是有气无力。

奚迟进门看到裴靖坐在文御的位置干文御的活时险些吓死,腰间的却邪天马差一点便要出鞘。

既到这一步,料想今晚裴靖是不能陪他了,多半要留宿无极殿,故文御教他先行回去安歇时他毫不意外,只是满怀委屈地看了裴靖一眼,在裴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无比失落地转身离去。

廿四白天睡多了,晚上便开始上蹿下跳,从床上蹦到高脚木案上,踩着墙爬上盘龙柱,又滑下来跳过书案,绕着裴靖狂追自己的尾巴,最后将自己绕晕过去,“咚”地一声撞到墙壁,终于安静了下来。

文御将撞傻的廿四抱进怀里,“它是不是活泼又可爱?”

“是。”裴靖伸手挠着廿四的下巴,性格这般外向,精力也旺盛,不知是否已成为统领宫内野猫的一代女侠。

文御倏然握住裴靖的手,视线小心翼翼地移到裴靖脸上,略显急促的呼吸将他内心的紧张暴露无遗。

裴靖不自然地别开眼,这人眼中有她看不懂但莫名想躲避的东西,如此坦然地呈现在她面前,令她不知所措。

文御低头吻了下指尖,牵着裴靖往帐内去,沿路熄了灯烛,殿内渐渐昏暗,唯有床头明。

裴靖在床前猛地顿住脚步,表情讪讪,“蛊惑君王乃……佞臣所为。”

文御神色一怔,与裴靖无声对望良久,忽而松手放开扭来扭去的廿四,转而抱起裴靖。

入怀的瞬间,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像一片羽毛。”

裴靖局促地笑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二人依偎到床上,廿四不知所踪。

文御清醒着,口吻却如沉夜酒醉,“每次与你重逢我都难以克己,第一次我忍不住抱了你,第二次我忍不住吻了你,这是我们第三次重逢……从今往后,请允许我身心皆忠贞于你,可好?”

“陛下此言未免……”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裴靖望着锦衾上摇曳着的烛影,半边身体变得有些麻木,“臣……听凭陛下吩咐。”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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