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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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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风波渐息

西市内喧嚷的人们直至次日酒醒意散后方知市外街巷发生了何事,不禁惊从心来,大感庆幸,而庆幸之余又忍不住好奇,簇拥在重兵把守的横街外看热闹。

街内胥吏正在翻整土地,将染血的埋下去,崭新的翻上来掩在表面,深一块红一块的地面看得人脊背发凉,尤其靠近坊门的位置,暗红一大片,可怖又刺激。

有好事之徒跑去一墙之隔的昌乐坊和胜业坊打听情况,靠街居住的门户吓得不敢开门,不得不外出采买的僮仆因个个来问,倒是趁此发了笔横财。

僮仆道是昨晚坊墙外大喊大叫,老弱妇孺惨哭哀嚎,马蹄声和刀剑交击的厮杀声响了大半夜,吓得人整宿睡不着觉,主君和夫人将所有人都集合到院子里看守,直到听见南玄武卫控制住了整条街才稍稍松了口气,派人隔着墙头偷窥一番,发现街上血气冲天,于是吓得更睡不着了,睁眼坐到天明。

众人闻之不由得唏嘘不已,可怜无辜罹难的徐家人,对忠臣义士不长命的不平事感慨万千。

然而不久之后他们便对徐家态度大变,是因有消息灵通者打听到,街口的血是徐秉之留下的,昨夜徐秉之试图驾驶马车冲入西市保命,不料转弯时操作不当,导致拉车的马触壁而死,马车翻覆,徐秉之因此坠车,被追上来的虞家人砍了脑袋。

这个说法瞬间在城内炸开锅,一番怜悯善心,竟成引狼入室之举,险些伤及自身,徐氏要做的那中山狼,百姓可不愿做东郭先生,一时间,舆论风向大转,徐氏“忠臣义士”的形象完全翻覆,俨然成为和虞氏一般无二的奸佞小人。

众人跑到徐邸门前,扔给虞家的烂菜叶子和石子砖块,而今也扔进了徐邸,驻守的南玄武卫不胜其烦,不停地来回驱逐,最后不得不关上大门,替徐氏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虞监德的惊天大案自始至终都令人震撼非常,无论是案情还是结案方式,皆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双方家眷族亲死伤二百余人,逃奴不计其数,损毁资财更是不可估量。

与此案有关的一干人等俱已招供,三司需要做的只剩定罪和收拾残局,虞氏株连通缉九族,徐氏按律量刑,诸司夤夜操劳,忙得脚不沾地,力求尽快结束这场血腥闹剧。

除案情主体外,群臣又就“虞监德出妻温氏是否当连坐”辩论数场,先前元青出妻坐诛,其后商序出妻未坐诛,成例处置大相径庭,如今再遇不免众口纷纭,意见难齐。

正在这时,泸州刺史再次上表,弹劾原黔中防御使、营田使、泸州刺史徐子林私自加税,违制征发徭役,圈占田地谋取私利,放任嘉州军官长“吃空饷”,恶意克扣泸州军士卒军功和治下不严、排除异己等一十三项罪名。

闻讯,朝野哗然,温氏事暂且搁置,徐家再次登上风口浪尖——死去的徐子林何以复活,还主动弹劾自己有罪,究竟是鬼魂显灵,还是妖邪作祟?

消息在城中引发人心惊惶浮动,恍觉阴云依旧笼罩在望京上空。

旦夕,拨云见日,钟离清和不知自何处得来泸州刺史前后两封奏疏和劾状,常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字不落地大声念了出来,连表奏之人的官职姓名也无比谨慎地念了一遍——黔北节度使、营田使、银青光禄大夫、泸州刺史检校右散骑常侍,裴靖。

堂上静默一瞬,既而人声鼎沸,强烈反对裴靖任此要职,理由说来说去无非是年轻浅薄、不通军事、超序跃迁、迫害同僚云云。

徐子林弹劾虞监德便是为国尽忠,裴靖弹劾便是迫害同僚,何其可笑!

文御望着殿中慷慨陈词的臣僚,嘲讽地笑了一声。

殿中见笑一静,随即又叫嚷起来。

文御趁堂下正闹着,掩口低声问张赋秋那两封奏疏先前的去向。

他之所以未将奏疏拿来廷议,便是为防朝臣反对,想等裴靖在泸州站稳脚跟后再伺机公布,如今那早该入库的奏疏缘何落在大理寺手中?

张赋秋亦茫然,当日为免门下内省令史翻阅分类,他特地在天权殿将要入库的奏疏分类妥当才送过去的,并且亲眼看着令史接手入库上锁。

门下内省是一应奏疏的终归处,钟离清和只可能是自此处得到的。

文御瞟了眼下首正襟危坐不置一词的盛元济和一如既往缺乏存在感的伊喆,恨得牙根痒痒,早知如此,当初他便该写一些更紧要重大的官职,直接教裴靖充任黔中节度使、掌管一道军政大事才是。

同样深恨的不止他一个,还有端坐席上、貌似老神在在神游天外的杜鉴。

“徐子林”悄无声息弹劾虞监德时他便猜到当中或有盛氏手笔,便趁盛氏被虞徐两家缠住无法分神之际活动上下,以使堂兄杜地藏出刺泸州,如果可以充使则是锦上添花,单任泸州刺史亦是美事一桩。

为此,他日日起早贪黑,努力在文御面前刷存在感,凡事兢兢业业,无敢有一丝疏漏,对外拼命拉拢同僚、劝退对手,对内紧盯着任礼部员外郎的杜地藏改正迟到早退和频繁请假的坏习惯,只为在选调时能够抢占先机。

眼看事成在即,同僚也愿上表举荐杜地藏为泸州刺史,只等文御点头同意,安知泸州竟早在半个多月前便已经被人占下了,感情他忙活了这么久纯属自娱自乐,目的未竟不说,还要被人笑话!

杜鉴看看神色不虞的文御,在心里埋怨文御不同他商议,以前无论发生何事文御皆会告知,这次却一声不吭,瞒得他好苦!再看看对面一脸事不关己的盛元济,他又怀疑文御或许压根儿不知道有杜地藏这回事,上表极有可能被盛老贼半路截下了。

想到这里,他又不免想起那份空白制书,不由得更生气了,他本不想加印,是看到中书门下都加了印,他不想与众不同,这才随其之后加印,没想到竟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好哇!原来盛老贼这一通动作不只是为了军需库和泸州,而是想和裴靖联手,一个做江南士族的领袖,一个做侨姓士族的领袖,先把他杜氏挤出朝堂,二人再分庭抗礼。

杜鉴怒极反笑,恨盛元济不能容人,恨裴靖野心勃勃,当下便站起身来,随大众的意思反对裴靖出刺泸州,“陛下,臣听闻泸州刺史裴靖与南凤麟卫泸州军折冲都尉宁宴为秦晋之好,陛下使裴刺史统管民事军政,无异于使其夫妇二人掌持一道内外机柄,恐将有化公为私之嫌。臣以为,理应着二人避嫌就职,分治两地,以防外镇名州,成膏腴显赫之势,生割据不臣之心!”

众臣齐齐附和,“臣等附议!”

文御抬起眼皮,瞥着堂下那群应声虫,“凉国侯宁宴骄奢无度,不思政务,身为一府都尉却不知约束麾下,致屯田户口频生异志,骚乱不安,朕已夺其军职,令其闭门反思。”

众人惊愕哑然,自古夫为妇纲,只闻娄妃让妻柔然公主这等事,但却未曾听闻有谁为了妻子升迁而弃官退居幕后的,这种行为破坏伦理纲常,简直罪大恶极!

“有何异议?”文御扫视一圈,见无人作声便朝张赋秋使了个眼色。

张赋秋急忙高声唱曰,“无事散朝,各上表奏觐见。”

众臣其实有话想说,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贸然发言恐被责难“妄测君意”,只好先压下心中不满,听令散朝,朝后再想办法上表劝谏。

文御知晓众臣心有异议却说不出来,故意如此询问,他就喜欢看这群人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模样,他憋屈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他神清气爽地回到天权殿,抱着个头已快赶上小五的廿四来回溜达,口中念念有词,“哎呀,晏方现在可是当大官了,廿四高不高兴?高兴的话喵喵叫两声!”

廿四果真“喵喵”叫了两声,声音又软又细。

文御听来高兴极了,将原本打算赏给盛美人的一对红玉手镯拿出一只敲成碎珠给廿四戴,另一只送去给前不久不小心摔了一只手镯的林惠妃。

他正拿着空盒子陪廿四玩闹,这时宫人来禀,称虞才人前来拜别。

虞才人便是原来的虞丽妃,虞美人。

虞美人受父母两家的牵连,位分一降到底,好在她进宫早,对家事并不知情,文御也无意牵连无辜妃嫔,便留了她一命,但宫里已容不下她了,只能送去青螺山玄妙宫出家修行。

文御婉拒了虞美人最后想再见他一面的请求,教宫人转达对方,要其在观中潜心修行赎罪,不要胡思乱想,宫里断不会亏待。

宫人应声而去,不多时,殿外响起一阵嘤嘤咛咛的哭声,但很快便消失了。

文御抱起廿四坐到案后,翻着案上的奏疏,头一封便是宁宴急吼吼表忠心的上表,他提笔批下一行“勤习书文,宜修身养性,不得浮躁怠惰”的判词,笑着放到了一旁。

后面几封皆是有关于是否坐诛温氏的建议,以及温如晦为长姐求情的上表,文御将诸表摆在一起反复斟酌,深觉此事值得廷议。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