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两厢扞格
“好巧,下官正是裴使君的男宠呢!”盛瑾瑜对呼衍兰朵的话不以为侮辱,反而沾沾自喜,他浅浅啜了口茶汤,挑衅地扬起唇角,自顾自地炫耀起来,“前些日子上街,百姓皆赞许使君的郎君好相貌、好本领,愿我夫妻和美,下官闻之羞愧,亦暗喜不已,不知使君以为如何?”
他说着,扭头看向裴靖,眼底深情毫不遮掩,看上去倒当真有几分像有情男女。
“你他妈……”宁宴怒不可遏,枪尾一沉,这便要挑死盛瑾瑜,划烂这张狐媚的脸。
“别,他是朝廷命官!”刘敏赶忙劝阻,免血腥发生,亦免宁宴落人口实。
宁宴将破阵枪狠掷于地,抬手指着盛瑾瑜,恨声威胁道,“你出门最好带全了人,别让老子单独撞见你!”
“可惜了。”裴靖惋惜太息,暗恼这一枪没能扎在盛瑾瑜身上。她瞥了眼枪尖在地板上扎出来的大窟窿,又瞥了眼宁宴,“你也赔。”
说话间,呼衍珞被带了进来。
见到处境同自己相差无几的妹妹,呼衍珞不禁潸然泪下,若非手被反剪在身后,无论如何他都要上前抱住妹妹大哭一场,控诉自己在泸州受到的非人待遇。
“本官请二位作客泸州并无他意,是因大王子饮马淮水,朝中奸佞要因此事治本官的罪,”说到奸佞,裴靖剜了某人一眼,换来一个清浅又骄傲的微笑,她翻了个白眼,将视线重新挪回呼衍兄妹身上,“本官怯战,亦不愿丢官,故请二位小住,待大王子归家,本官亦会派人护送二位归家,以便你兄妹三人团聚。”
盛瑾瑜略表反对,“可五十万石粮草……”
裴靖神情一顿,看上去颇为不甘,“三十便三十吧,本官仁慈宽厚,原谅公主的违约行为,此次便不予计较了。”
这番话的无耻程度令众人对裴靖脸皮的厚度刮目相看。
“裴靖!你无耻!”呼衍兰朵像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挺来挺去,“你这个无耻之徒,敢不敢放开本公主,与本公主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别!别!”呼衍珞赶紧打断妹妹无知无畏的叫嚣,代呼衍兰朵向裴靖求饶,“她年幼无知,说的话你别当真!”
呼衍兰朵火冒三丈地蹬了哥哥一脚,“呼衍珞你个废物,凭什么向她服软求饶?”
呼衍珞见妹妹非但不识好歹,反而回过头来骂他,简直是狗咬吕洞宾,当下也来了脾气,便不再劝,把脸一拧,随她的便。
裴靖向来优待俘虏,唯恐招待不周,对方想让她放开,她自是赶紧放开,生怕拖延一息,惹得对方不高兴。
呼衍兰朵甫得自由,立即一个鹞子翻身朝裴靖扑过来。
裴靖观其招式破绽百出,料其武艺与呼衍珞相差无几,顿时没了较量的欲望,一脚将人踹到堂门之外。
呼衍兰朵口出鲜血如雨落,淅淅沥沥洒了一路,她躺在门外地上呻吟着,胸口痛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但仍哆嗦着手指向裴靖,“你……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裴靖朝地上蜿蜒的血渍扬了下脸,“擦干净,过来吃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热闹,为了抢座位险些刀剑相向。
裴靖入座后,盛二习以为常地将盛瑾瑜的软垫与食具置于左下首,但却被随后而至的宁宴一并掀到了地上。
宁宴把骂骂咧咧擦着地的呼衍兰朵撕过来安置到裴靖右下首,又教刘敏去下座夹住呼衍兰朵,再将呼衍珞扯过来安排在自己左手边,最后将盛瑾瑜的器具踢到了呼衍珞下座的位置。
盛瑾瑜气得青筋毕露,直接坐去案尾,与裴靖正面相对。
宁宴走过去将人硬扯回呼衍珞身旁坐下,指使安歌去坐案尾。
安歌刚入座,便见盛瑾瑜目光森冷地瞪着她,遂只好起身,推盛二去坐,而她坐去刘敏旁边。
盛二战战兢兢地瞄了自家主君一眼,揣着手不敢吱声。
宁宴见盛瑾瑜凶安歌,立刻拍案而起,去摸手边的破阵枪。
盛瑾瑜紧跟着站起来,手扶上墙角倚立的一张琴,那张琴的琴身内藏着一口青锋剑。
裴靖走过去,将二人的食具端到茶案上,“你俩在这儿。”
宁宴断然拒绝,“人不可与野鸡同食!”
盛瑾瑜冷笑,“凡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进退起卧皆当矩步方行,请恕下官无法与无礼之徒同席。”
裴靖默了须臾,将宁宴的食具端了回来。
盛二见状,急忙端着碗小跑过去,陪伴争宠失败的主君。
宁宴则心情大好,趾高气昂地朝脸色相当难看的盛瑾瑜挑了下眉。
安知,你方唱罢我登场,“宁盛之战”将将落下帷幕,看够热闹的呼衍兰朵又闹起来。
她对裴靖非但不对她严加看管,反而允许她上桌吃饭的行为感到异常愤怒,认为裴靖这是看不起她,于是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汤饼。
汤饼夹着几根蔫蔫的菜叶子倒在地上,浓汤撒了一地,甚是狼藉。
呼衍珞惊恐地瞪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裴靖,大概是随时准备牺牲自己,扑过去制住裴靖,给妹妹以逃命的机会。
不想裴靖竟反应平平,只是叫人把呼衍兰朵关到牢里去,只给水,不给食,如其所愿。
呼衍珞瞬间失去兄友妹恭,“凭什么她……”
裴靖扫了眼对方又梗起来脖颈,“再敢说贱民二字,你试试。”
呼衍珞悻悻住口,他还以为裴靖是讨厌浪费粮食,原来是不准他辱骂凉人,早知这是关键,他早改口了,何必遭那么多罪!
用罢晚食,裴靖可怜呼衍兄妹许久未见,便将呼衍珞关到了呼衍兰朵隔壁,以便兄妹二人好生叙旧,有新打的铁链锁着和众多狱吏把守,不怕二人寻死觅活。
宁宴在屋中烧水泡茶,等到裴靖回来便马上挂上栓锁了门,将图谋不轨的闲杂人等锁在外面。
裴靖问卢安通到了没有,宁宴摇了摇头,道是因为最近两个月呼衍兄妹南下活动,附近城池驿站管束甚严,基本都闭城封路,紧邻泸州的丹州更是如此,故卢安通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前来。
“闻你擒获小贼首,卢外郎大喜,予你一亲笔书,我怕耽搁正事,便替你拆开看了,没……”宁宴话说到一半,忽闻叩门声,遂先止声开门,然只开了一条缝便用力关了回去,“没想到他与你心意相通,竟提……”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宁宴假装耳背听不见,继续与裴靖说话,“竟提出了和你一样的建议,卢外郎果真大才,聘他当真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他不开门,外面的人便一直敲,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响亮,比窗下的虫鸣还要吵闹。
宁宴气冲冲地打开门,“说!”
盛瑾瑜抄着手,眼皮上翻看着门顶,将白眼留给宁宴,“借花露一用。”
宁宴将青玉瓶扔过去,旋即“咣啷”一声扣上门,坐回榻上,“当然我并非如此肤浅之人,我特地捡了你处理过的难案试探他,他……”
叩叩叩……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宁宴刚要开骂,听声音发现是安歌,只好将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没好气地问对方有何贵干。
安歌亦是疑惑,“方才有人说主君唤婢子。”
“没有!”宁宴关上门,又打开,“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
安歌呆呆地点了点头,回去自己的房间。
其后,刘敏又被人诓来一趟,盛二借口借茶来了一趟,盛瑾瑜借口还花露来了一趟……宁宴被折磨得没了脾气,直接熄灯上床说悄悄话。
他倒要看看盛瑾瑜能有多不要脸,别人都睡下了还好意思跑来打扰,倘若当真敢来,他便一枪戳死那人,然后挫骨扬灰,让世间从此查无此人!
盛瑾瑜许是感受到了威胁,自此未再出现,再次避免了一场血案。
翌日,裴靖写信给呼衍安达,言辞恳切地要求对方退回河水以北,只要呼衍兄妹不再主动南下,泸州便与河西道相安无事。
信寄出时正是八月最后一日,盛瑾瑜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裴靖提醒他注意时间,免得误了公务,被罢官免职,至时失去朝廷命官的身份,容易死在野外无人知。
盛瑾瑜不无得意地告诉裴靖,他用的是私船,一路上无需靠岸停泊,不出一个月即可抵达望京,既而又威胁宁宴,要去泸州营看一看。
宁宴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死都不许盛瑾瑜踏入泸州营半步!
“若我非去不可呢,你奈我何?”盛瑾瑜难得看了宁宴一眼,却也是斜乜对方,他不想看到这个人,但很想见识对方脸上的表情。
宁宴气得七窍生烟,斥问其人意欲何为。
盛瑾瑜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滚回去守着你的泸州军,别再出现在本官面前。”
此言一出,宁宴忽对其真实意图恍然大悟,也怪他这几日太过迟钝,竟未看出对方在嫉妒,既然如此,那必不能让此人好过,“我放你进营,你随便看,甚至可以住下,我便留在这里不过去了。”
盛瑾瑜拍案瞪着宁宴,“你和本官一起去,否则永远别想再见到她!”
岂料,事与愿违,狠话是放出来了,二人却未能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