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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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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深潭浓瘴

宁宴和盛瑾瑜赶在岁除前抵达朔州,住进了陇朔节度使府。

盛瑾瑜还以为能住进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凉国侯府,不想此府竟未重建,宁宴让他在两州军营和节度使府中选一个,他当然选环境舒适的使府,何况他是使府幕僚,居于使府合情合理。

夏正同安歌、盛二早已在使府等候多时,宁盛二人与朔州刺史在使府门口寒暄时,老少三人刚好骑着杨车载着年货从市上回来,见二人在此,皆有些惊讶,还以为俩人要过完年才能来,不想这便到了,夏正更是不痛快,他还想多过几天清静日子。

刺史见夏正与宁宴说话时颇有几分长辈架势,虽仍不知其身份,但一改往日冷清,笑呵呵地伸手要帮夏正提年货。

夏正婉言谢绝,一手提着年货,一手提起笨重的杨车,脚步轻快地进了大门,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刺史看呆了,讪讪干笑两声,躬身请宁盛二人入府。

宁宴走到门槛前,忽然驻足回头,叉着腰趾高气昂地俯视着盛瑾瑜,说朔州是他凉国公宁宴的地盘,节度使府是朔州的核心,进了这道门槛便等于进了他的核心地盘,不管盛瑾瑜以前是何身份,以后都务必夹着尾巴做人,少大呼小叫,更不能蹬鼻子上脸。

盛瑾瑜脸色一黑,张口欲骂,又及时而止,恶狠狠地剜了宁宴一眼,异常乖巧地点头称是,非常谦逊地请宁宴先登阶入门。

宁宴反而不习惯盛瑾瑜的知礼识趣,甚至感觉毛骨悚然,他挠了挠脸颊,偷偷觑着盛瑾瑜,怀疑这人又在憋坏。

刺史跟在二人后面进了门,站在门旁解释说,制使亲卫已尽数到位,但幕府僚佐尚未配齐,故现在府内稍有些冷清。

绕过照壁,刺史正要为宁盛二人详细介绍这座府邸,却不知宁宴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好像丢了魂儿似的,愣愣怔怔的,被叫名字也没有反应,既而连声招呼也不打便跑得无影无踪,留下一干人等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夏正从旁冒出来,捋着胡子幽幽长叹一声,称这座府邸所处之地正是朔州凉国侯府旧址,府邸的大小布局及其内部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与旧府几乎一般无二,难为裴靖竟能找齐二三十年前的老物件儿,将这片废墟重新装扮成形。

刺史闻此,待盛瑾瑜与夏正越发热络起来,言行亦愈加殷勤,恭恭敬敬地问二人是去正堂吃茶歇一歇还是再去其他地方转一转。

盛瑾瑜心里凄楚得很,像生吞了一大把未熟的青杏,又酸又苦又涩,黏糊糊地横在胸口中间,堵得喉咙紧绷,眼眶发热。

他不想在人前待着,更不想继续探索裴靖对宁宴无微不至的用心和深切的爱意,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遂说奔波累了,要去休息。

刺史不敢怠慢,赶快领着盛瑾瑜去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盛瑾瑜所居院落位置极佳,与宁宴的正寝紧挨着,一应器具置办得丝毫不比主院差。倘若此处也是原版复刻,想必当年住在这里的应该是故凉王宁振川。

刺史见盛瑾瑜脸色有点难看,忙小心询问是否身体不适,要不要请个医士帮忙瞧瞧。

夏正不请自来,跨步上前把住盛瑾瑜的脉,顷刻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劝盛瑾瑜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放宽心态,看开一点。

刺史立马明白过来,笑着打了个哈哈,将盛瑾瑜送进院门后便借口安排事务,脚步快快地走了。

夏正往院子里觑了两眼,赞了句“甚好”,又对盛瑾瑜说,他的住处在东北角,安静幽僻,有需要的话尽管去找他,身体上的病他能治,心里的病也能。

盛瑾瑜轻轻瞥了夏正一眼,未作声,而在心里骂了句“为老不尊”,但见夏正要走,又急忙出言唤住,问夏正知不知道裴靖和宁宴的事。

夏正摸着胡子思索片刻,答说,小年轻的事还是问小年轻自己比较好,说罢抬腿又要离开。

盛瑾瑜三两步追上去,不问别的,只问裴靖和宁宴是何时何地因何定的情。

夏正倒退回来,问盛瑾瑜如何定义“定情”,是表白情意互赠信物,还是三书六聘、暖帐交欢?

盛瑾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红了又白,原地呆立良久,最后失魂落魄地回了院子,开门进屋时被门框勾了下衣裳,一个趔趄,险些绊倒在地。

夏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会儿,倒背着手施施然离去。

宁宴直到要用晚食时才被安歌找出来,眼圈和鼻尖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哭过。

安歌安顿下宁宴,又去请盛瑾瑜,然被告知盛瑾瑜身心俱疲,已经歇下了,不用晚食了。等她回到食堂,发现方才还在的宁宴眼下又不见了,同样的借口,同样也歇下不用晚食了,她登时语塞,感觉自己比那二位身心俱疲得多。

夏正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感慨道,还在吃爱情的苦说明还年轻,他年轻的时候也苦于和情敌斗智斗勇,好在他比情敌卑鄙,也比情敌能活,生生把人熬死了,终得白头偕老,再也不必吃苦。

安歌听罢面露鄙夷,少顷又贱嗖嗖地凑过去低声问夏正,她家凉国公能不能熬死盛丽妃?

夏正略一思忖,认为这个问题不应该这样问,应该问裴靖能不能熬过那两个人。

安歌撇着嘴,难过得像是要哭出来。

夏正无可奈何,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要紧。

这边大快朵颐,那边没有胃口的二人躲在各自房中各怀心事。

宁宴抱着一个枕头,提着两壶酒,来到盛瑾瑜房中找盛瑾瑜谈心。

盛瑾瑜正坐在窗边弹着琴伤春悲秋,见宁宴现身于此,本就不太好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只差明着说不欢迎。

宁宴支走盛二,将酒放在榻边,说要跟盛瑾瑜对酌几盏,聊聊心事。

盛瑾瑜头也懒得抬,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又没有受虐倾向,作甚要听情敌的爱情故事?对宁宴和裴靖人尽皆知、大张旗鼓的故事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一直被裴靖藏在心底的奚迟的故事。

求你。

宁宴难得在盛瑾瑜面前低声下气,再三哀求,他今天一定得找个人倾诉一番,否则心里难受得寝食不安。

盛瑾瑜不胜其烦,从案底取出两枚茶盏,斟了两盏凉似雪水的酒,让宁宴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宁宴不在乎盛瑾瑜是何态度,反正打死不走。他仰首连饮三盏,将将褪色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张口便是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问裴靖为何总对他这般好。

盛瑾瑜气得一把攥碎了手里的小瓷盏,酒水四散开来,流了满手。他揪住宁宴的衣领,欲将人提起来扔出窗外,但宁宴又一句质问使他不由得松开了手,深深皱起眉头。

宁宴趴在案沿,眼泪和酒一起流下来,问裴靖为何不爱他。

盛瑾瑜震惊不已,他从未想过宁宴竟也会有这般烦恼,俄而疑惑万分,平日里裴靖待宁宴的表现不像是没有情意,难不成这些全是假象,裴靖只爱奚迟一个?还是说两个都是假象,真正放在心上的其实是文御?

他不禁有些茫然,余光瞥着哭哭啼啼的宁宴,不自觉抬手饮下一盏凉酒。

酒水入喉,刺得他一个激灵,忍不住开口问宁宴,裴靖事事想其所想,予其所欲,事无巨细无不悉心筹谋,里里外外眼珠子似的护着,宝贝似的捧着,连一座府邸都充满了心意,实不知还能如何宠爱才好,如此这般都不算爱,那裴靖究竟爱谁,太微还是先帝?

宁宴听到这番充满羡慕嫉妒的话非但没能平复情绪,反而哭出了声。他对裴靖浓烈胜火的爱里充满了恨,恨裴靖明明不爱他,却非要发自内心地对他好。

裴靖的心如无底深潭,爱似浓瘴之水,他曾站在潭边,惊惧潭水剧毒,却不由自主地步入其中,自甘沉沦,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循毒而来的人。

盛瑾瑜细细想来,恍然发觉确实如此,他与明庭竹皆是循毒而来的人,宛若飞蛾扑火般,折翅自焚。

他看着宁宴涕泗横流的脸,耐心倾听对方絮叨了大半夜裴靖无可比拟的好和难以纾解的相思与痛苦,末了不解地问宁宴,既然如此痛苦,为何不离开,他们分明知晓,即便离开,裴靖也会欣然送其远行。

宁宴哭着笑了出来,诱人上瘾的药哪会说戒掉便能戒掉,只怕神仙也难做到。

盛瑾瑜饮下最后一盏烈酒,借着醉意徐徐诱哄道,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办法助你逃脱,离开这个吃人的漩涡。

宁宴愣愣地望着盛瑾瑜,半晌无言,眼角余泪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只余通红的眼圈和布满血丝的琉璃瞳孔,眼底情绪依旧泛滥成灾。

盛瑾瑜满含期待地回望着,只要宁宴点头,他今晚便着手将此事办了。

宁宴却忽然挑起眉梢,露出一抹讽笑,眸色森森地冷哼,好你个盛瑾瑜,老子拿你当拜把子,你拿老子当傻子!

盛瑾瑜蓦然呆住,但不等他说什么,对面那人已醉倒在案,脑门“砰”地一声磕在案沿,就此发出带着酒气的微鼾。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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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1–3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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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