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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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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狭隘之心

宁宴自觉破相不雅,不愿出门被人瞧见,又怕文承德在裴邸待得太久察觉盛瑾瑜的身份,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裴邸,陪文承德回凉国侯府小住。

文御未留文承德在宫禁,且督促其人参加春闱的消息传出,众人对其关注度立刻降低,但仍时不时来裴靖这里打探消息,皇帝陛下为何还不生太子立储君?

储君,关键在于“储”字,其乃王朝之基,即便国家安定、百姓安居,没有储君仍会使朝野上下不安。

尤其文御这般多病之躯,每次圣躬抱恙,朝臣皆为之心惊胆战,昼夜忧虑不已,忧君君不继,致祸患横生。

但若有了太子,便可立稳王朝根基,断他人觊觎,绝歪思邪念,满足整个国家的安全感。

文御不是那种爱找乐子的人,莫名其妙找个几代人都不曾联系的远房亲戚来京总不能是感念莫须有的亲情,联想最近两年的圣体状况,多半是为了储君一事,可为何宁愿便宜别人也不肯自己抚育?

裴靖无比讨厌别人问她这个问题,她根本无从回答,说实话,文御指定收拾她,说假话,众人又不满意,每次答说“陛下自有打算”,那些人都是一脸“如此大事你怎能藏私”的表情,烦得她都不想回家,恨不能躲起来教谁都找不到她。

迫于众人施加的压力,鉴于文御每次谈到这个问题时都不似人君的表现,她决定联合宋鹤、伊喆等十数人一起进谏。

此乃国计,不可轻忽,诸位自是欣然与往,交口劝谏文御勿任性,要多为家国社稷想一想,以安臣民之心。

文御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建议裴靖暂时不要回裴邸,在宫里躲一段时间再说,有时逃避问题并不可耻。

这番一如既往不拒绝也不配合、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令裴靖无话可说,她在书房里闭门思考了一整个下午,然一概无果。

盛瑾瑜在旁火上浇油,认为文御无后是再好不过的事,皇位总得有人来继承,国家总得有人来管理,这个人为何不能是裴靖呢?

裴靖可鼓动拥趸上表求封摄政王,而他动用文坛势力掀起舆论造势,待文御一死,自可顺理成章登基称帝,如此既能维稳朝纲社稷,又能保住身家性命,还能过一把皇帝瘾。

不过这只是下策,中策是劝服文御禅让,上策是做皇后,捏住妃嫔生皇子,待帝宾天,先扶持幼主继位,再废掉幼主临朝称制,最后登基。

裴靖听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色幽深地看着盛瑾瑜,问其事成之后想要什么报酬。

盛瑾瑜倒也不客气,张口便要后位,要与裴靖平起平坐,与文御先前所提帝后共治的“理想”一般无二。

裴靖了然点头,旋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进宫打小报告,告盛瑾瑜谋反之心不死,还是赶紧宰掉为妙,以免夜长梦多。

文御意味不明地“啧”了声,又叹了半天气,摆手教张赋秋送客。

出了宫门,张赋秋骂了句“油盐不进”,裴靖只当是文御骂盛瑾瑜,回家后立马一字不差地转达了皇帝陛下的训诫。

盛瑾瑜冷笑不止,反骂裴靖狗咬吕洞宾,翻身上床睡养颜觉,懒得再搭理任何人。

裴靖悻悻地摸了下鼻子,替盛瑾瑜放下帐子,转身离开寝室去书房见等候多时的户部尚书。

其人今天来跟她汇报江北浮逃户回归原籍、全国户口貌阅和公田分配的进度。

前年年底始,户部将天下无主荒地一并收归公家所有,定上、上中、中、中下、下五个等级,按律分配,不允许私人买卖,只可收售与公廨,私人易一亩即为死罪,公田税收削减为租庸两项。

朝廷要抑制土地兼并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时机非常恰当,理由也很正当——江北豪强门阀因连年战乱纷纷弃地逃亡江南,大量土地失主抛荒,正宜分配与落籍农户重新开荒种植。

同时,从地主手中收购土地,尽可能减少私有土地数量,再配合武举瓦解私兵力量、公学打破同窗联谊,三者相配合,给门阀势力以釜底抽薪,免成“盛氏之害”。

与其抑制为富不仁,不如令贫者皆有其田,裴靖作为提议者,率先献出名下所有土地以为表率。

个中最慷慨的还要数盛氏,“主动”贡献了一千二百余顷,其次是虞氏,献了九百八十余顷,两家使得文御均田的理想迈出极大一步。

尽管有此榜样,政令推进依旧不太顺畅,毕竟裴靖是孤家寡人,盛氏、虞氏举族覆灭,皆无需为子孙后代绸缪,而一般地主家中人口众多,利益纠葛复杂,不好轻率决定,故各家推三阻四,拖延扯皮。

此事事关重大,户部尚书本要禀报给文御本人知晓,无奈文御称头痛不想听,公务便又落到裴靖身上。

裴靖从不怕有人阻挠,这与她做刺客时的所作所为何其相像,只不过那时为己,如今为民,二者同样使她感到兴奋。

文承德闻讯本也是高兴的,但知为裴靖主张,便又敛了笑容。

宁宴见状不快,直截了当地与之理论。

面对王侯,文承德不敢反驳,一味点头称是。

见其乖巧听话,宁宴也不忍苛责太多,脸上的淤青一好便高高兴兴地带人上街玩去了。

然而只玩了半日,宁宴便拍着桌子宣布与文承德绝交,要裴靖把文承德送回宫里去。

且说那文承德,自卑又自信,自卑于家世,自信于个人魅力。

宁宴愤愤不平地捶了下案,“我好心带他去千金台,找了相熟的娘子作陪,他却……”

“且慢!”裴靖难以置信地瞪着宁宴,“你疯了?望京那么多地方不去,为何带他去花街?万一坏了他的名声,信不信陛下弄死你啊?”

宁宴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陛下要我带他感受望京的风土人情,千金台便很有特色,天南地北的歌舞乐曲美人美酒都能在那里找到,充分体现了望京的繁华与包容,我二人只是吃了顿酒,还遇到何老头了呢!”

裴靖扶住开始隐隐作痛的脑袋,摆摆手让宁宴继续说。

宁宴再次捶案,骂文承德不识好歹,他在千金台和不知晚花了数千金,对方却以为他如此铺张意在显摆和羞辱,欺负乡里子弟没见过世面,一顿饭吃得他如鲠在喉,行程未半即不欢而散,“好端端的,我羞辱他做什么?”

盛瑾瑜翻着白眼嗤笑,“仓廪实而知礼节,古人诚不我欺!”

“虽然你说得对,但我认为你不在此列。”宁宴抱臂在胸,斜睨着盛瑾瑜,“知礼之人岂会犯上作乱,勾引官长!”

盛瑾瑜轻蔑地勾起嘴角,“自己没本事莫怪别人太有本事。”

“以色侍人,色衰爱驰,你且等着哭吧!”最近保不齐还要再带文承德出门,宁宴怕又伤到脸,便暂且放过盛瑾瑜,“我先不跟你计较。”

裴靖轻咳一声,打断二人的针锋相对,“是否知礼节在于个人秉性,仓廪不过是提供了更好的学习条件罢了,凡是皆有例外,不足为奇。”

嘉州县令花钱买官,却知体贴爱护百姓,临南乡下农户贫苦,撒泼打滚的模样令人瞠目结舌,泸州百姓微贱,却都善良能干,豪绅仓廪充盈,却个个磨牙吮血不做人。

言罢,她将话题绕回去,疑惑宁宴与文承德决裂的理由,“你便因为这个与他决裂了?”

“不是!”宁宴气得兔子似的跳起来,“是因那贱人……品低劣,用心极其歹毒,且四处败坏你的名声!”

文承德很自信,自觉明年可一举登第,然后娶个贤良淑德的世家贵女,从此平步青云,甚至妄想娶个和孙令萱一样无有兄弟的独生女,以便拿捏妻子和外家,言辞之间毫不掩饰自己攀附权贵和“吃绝户”的险恶意图。

这番言论令宁宴深感不适,但碍于文御嘱托,还是耐着性子建议文承德闲时可以请教裴靖,毕竟裴靖当年可是状头之下第一人,时务策惊为天人,这恰是文承德的弱点,若得裴靖指导,来年登第想必不在话下。

谁知文承德竟断然拒绝,对裴靖的鄙夷轻视溢于言表不说,还挤眉弄眼地问宁宴与裴靖到底是何关系。

说到这里,裴靖心里莫名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她赶紧捂住宁宴的嘴,“不来便不来,不值得你生气。”

宁宴扒掉裴靖的手,依旧义愤填膺,“你不知他有多肤浅,他问我与你是何关系,我说我是你郎君,他又问这老白脸与你唔……”

裴靖再次捂嘴,不想听这人继续掰扯,“好好好,差不多明白了,我这便进宫与陛下陈情。”

盛瑾瑜倒很想知道宁宴在外人面前是怎么编排他的,遂追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也是裴相的郎君,”宁宴指着盛瑾瑜的鼻子,“我在外人面前可给你脸了,往后分清尊卑上下,少跟我大小声,听见没有?”

盛瑾瑜低头饮了口茶,没说行还是不行。

宁宴翻了个白眼,说回文承德,“他问我裴相有几个郎君,我说四个……”

“咳咳……”裴靖疯狂咳嗽起来,拼命朝宁宴使眼色。

盛瑾瑜斟茶的手一顿,“四个?”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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