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秘密交换
盛瑾瑜声势浩大地在裴邸住下了,大到满城尽知原盛氏家主盛瑾瑜做了尚书令裴靖的小郎君,包括居于深宫的文御,如果裴靖本人也知晓的话,便可称得上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裴靖放衙回家看到诸般贺礼方知此事,险些气晕过去,怪道今天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是说不上的奇怪,文御一个劲儿地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原来祸起在这儿,“陛下放你出狱,留你在此,是教你服刑悔改,不是教你……”
“我不服刑也悔改了,”盛瑾瑜理直气壮地打断,抱臂在胸,一脸鄙视,“你钓的鱼自己不养想让谁帮你养?我是你使手段诓骗来的男人,你敢抛弃我,我便挝鼓立石说你拐卖人口,让陛下和官府为我做主!”
“你一犯上作乱的叛臣逆贼,纵使去告,又能得到几分同情!”
“我只要公道,要你被人唾骂,不要同情。”
“你……”裴靖气笑了,“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你杀我吧!”盛瑾瑜抬着下巴,露出脖颈,“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我们,擅杀刑犯、滥杀庶民的罪名你承担得起吗?你敢有杀心,我立马面圣告状,教所有人都知道,我若失踪了,便是你裴靖干的!”
“你最好安分守己!”裴靖理论不过,也懒得跟这人掰扯,气急败坏地掉头离开。
“你现在陪我去钓鱼,我便安分守己。”盛瑾瑜勾住裴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去池苑。
说是钓鱼,实则是寻个僻静又宽敞的地方说悄悄话。
盛瑾瑜钓鱼连鱼饵都不绑便把钩子扔水里,裴靖将鱼饵放到他面前,教他好歹装一装,他不是太公,直钩钓不到鱼,没有饵的钩子更钓不到。
“累了,早就不想装了。”盛瑾瑜托着腮,老神在在地盯着水面,仿佛真能有鱼上钩似的,“晚食还早,聊一会儿如何?”
“不聊,我与你无话可说,”裴靖往水里扔着鱼饵,将池中锦鲤全都引到自己这边,隔壁钩下无鱼问津,“除非交换秘密。”
“可以,但如今的我只是你的男妾,一个终生不得为官的庶人,你的秘密于我而言毫无用处,但我的秘密却可以帮到你,所以出于公平起见,你得先交个投名状。”盛瑾瑜拿走裴靖手里的鱼饵挂到鱼钩上,重新将钩子扔回水里。
裴靖立马起身,“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等等!”盛瑾瑜赶忙抓住裴靖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无奈又苦涩,“你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好,我先说,杜六郎常去的那家酒肆在我名下,你也知道,市井论辩很容易走火入魔,酒醉时说点不得体的话再正常不过。”
“在你名下?”裴靖停住脚步,“御史台和南玄武卫办事居然这般粗糙吗?”
盛瑾瑜不满地“啧”了声,“你可知这么多年来我在南玄武卫花了多少心思?况且盛氏深耕望京数百年,家业何其大,纸面上的都算不清楚,何况暗地里的。”
裴靖眼睛一亮,当下来了兴趣,“那照你的意思……”
“你且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不过足够你招兵买马拨乱反正,但你别想文御从我这里得到哪怕一根线!好了,现在轮到你了,”盛瑾瑜揽过裴靖的肩膀,贴在耳边笑盈盈地问道,“告诉我,你是如何说服杜顺仪杀死小公主的?”
裴靖往水里丢着鱼饵,“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盛瑾瑜嗤之以鼻,“我是没有证据,但我敢肯定是你无疑,别忘了,我们曾是政敌,我比你更了解你。”
“是吗?”裴靖不以为然地笑起来,“既然如此了解,为何整日待在内宅消磨时间的是你而非我呢?”
盛瑾瑜登时噎住,俄而冷笑一声,“我与你不同,我是有血有肉有心的人,而你不过是用漂亮皮囊包着的一块木头罢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自然无法体会人所独有的爱恨情仇。总之这件事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既敢这般说,便是有足够的把握认定是你,只是不知你的皇帝陛下知不知晓。”
“他若不知,你便要告诉他吗?”裴靖扭过头去看着盛瑾瑜,冷不丁在对方唇上亲了一下,那双骤然瞪成杏眼的狐狸眼让她的恶趣味得到了十分满足。
她将盛瑾瑜表情诧异的脸扭过去,提醒这人盯紧水中晃动的鱼钩,勿要分神,免得鱼跑了。
趁盛瑾瑜重新绑饵下钩,她接着说道,“想清楚你是谁的人,如有二心,我不介意为人唾骂无情无义。”
“你还不够无情无义吗?”盛瑾瑜笑了一声,将鱼竿放到一旁,把人抱到腿上,搂住腰背索吻,直到气息滚烫、唇舌酥麻才松开,“我是你的人,是主动上钩的大鱼,你得好好养着我才是。”
他将裴靖的手按在胸口,心跳激烈如擂鼓,咚咚作响,“你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只为你跳动,所以你不能把我送走,一旦离开你,它便会立刻停止,花落成泥,你不觉得可惜吗?”
“确实可惜,但我何以信你不会告密?”裴靖将手探入衣襟,隔着细滑的绸缎手衣抚摸着裹在心脏外面的那层皮肉。
她手下的身躯不禁一颤,细腻的皮肤表面立即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
“别……”盛瑾瑜的体温陡然升高,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粉若春桃,桂花香浓如醇酒。他忙不迭地将裴靖的手拿到衣裳外面紧紧包住,四肢僵直不敢乱动,眼睫像蝴蝶翅膀似的快速眨着,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别、别别在这里,这是外面,等回房我们再……”
裴靖莞尔一笑,收回手托住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我……你……”盛瑾瑜略有些愕然,随即羞愤地瞥开眼,懊恼不语。
“事已成定局,问过程有何意义?”裴靖坐到青石上,继续往水中撒饵,“还有其他要问的吗,若没有……”
“你上次为何拼了命也要救我?”盛瑾瑜蓦然打断话茬,放在膝头的手不停地搓着手指,看上去有些紧张不安,“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我答应过你伯父,不过履约而已,何况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
裴靖那天本不打算出手,盛瑾瑜当了那么多年的盛氏少家主,本身便具有极高的利用价值,她以为文御会无视盛瑾瑜幼稚的挑衅,留人一命以备后用,哪知那人突然翻脸下杀令,她吓了一跳,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幸好冬晚提醒及时。
如今的场面恰好证实了她当日选择出手相救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若没有盛瑾瑜帮忙,单凭伊喆一张嘴,想要扳倒杜鉴恐怕得再拖上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盛瑾瑜深感遗憾,后悔问裴靖这个问题,他还以为当中隐含秘辛,原来只是单纯的想拿他当枪使。
裴靖毫不掩饰地出言嘲讽,“如此简单的事你却想得这般复杂,说你心思深沉你还不承认。”
“再深也深不过你啊!”盛瑾瑜自嘲地笑了一下,黯然神伤。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下错了最后这步棋,没想到从与裴靖相识的那一天开始,他主动出手的每一步棋都是错的,在裴靖的诱导下选择的道路更是错上加错,直至错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即便他安分守己,不发那一场疯,也已改变不了结果,他的选择不过是让结局提前上演了而已。
他仰面躺在青石上,用手背盖住眼睛,语气颓丧,“或许我该大醉一场,逃避一下现实。”
裴靖翻了个白眼,“你皮下是血肉,我皮下是木头,如何相比?”
盛瑾瑜沉默不言,须臾“腾”地坐起来,眼睛亮若极星,“你在安慰我?”
“阐述事实而已。”裴靖看这人的模样约莫是没什么话想和她说了,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准备回屋等饭吃。
“话未说完,不许走!”盛瑾瑜将裴靖拉回原处坐下,“杜六郎何等紧要,你认为这个小问题便足以回报我的慷慨吗?”
“问。”
“太微。”
裴靖不耐烦地抿了下嘴,“太微又怎么了?”
盛瑾瑜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她与太微是何时在一起的,似乎确定二人关系匪浅。
既然对方都这般肯定了,裴靖也实无必要继续隐瞒,“二十一年前。”
“二十一年前?”盛瑾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声音高了八度有余,“那会儿你还是个小孩子吧?你、你们……你们是娃娃亲吗?”
“与你无关吧?”裴靖不愿和人讨论她与奚迟的事,那是她一生中最值得珍藏的人与时光,提及尚且不愿,遑论拿来当作谈资,只想想都觉得十分冒犯。
若非迫不得已,宁宴也能被藏得很好,无奈那人过于跳脱,早早暴露于人前,她着实没办法。
本以为盛瑾瑜听到这句话会如往常一般发疯找茬,焉知其人竟“哈哈”笑了起来,“你是说,文御和宁宴皆在其之后?”
裴靖不解其意,“是又如何?”
盛瑾瑜变脸极快,前一刻还笑着,下一刻便面露嘲弄,“亏我还将他们视作毕生之敌,原来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