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郎逍的算计
翟嬋思忖着前行,脚步渐缓……蓦地,那个嘶哑嗓音浮现脑海——这次会是他么?他们冲着无忌而来,万不可急于回客栈。
她驻足,决然转身折回石颇府邸。
再去寻石卞。
石卞听罢翟嬋遭尾随之事,眼中凶光一闪:“好大胆子!娘娘请入内歇息,属下即刻调人围了此地,掘地三尺也要……”
“不必。”翟嬋拦住他。黑夜寻踪谈何容易?她平静道:“可否为我备马?我要去沙海寻颇爷。只是夜深,不知能否出城……”
“无妨。府中有进出大梁的特别通行符节。属下陪娘娘同往。”石卞深知翟嬋身份,不敢违逆,强抑怒火,侧身引路。
至马厩,石卞牵出两匹义渠马,命人备鞍,将一匹缰绳递与翟嬋。
二人自边门而出,策马绝尘而去。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抵达沙海城外军营。石颇正与诸将饮酒,闻报管家至,出营相见。见是翟嬋,石颇大惊,忙引至僻静处,望向远处牵马警戒的石卞,压低声音:“你怎来此地?可有人瞧见?”
“不曾。”翟嬋赧然一笑解释,“我们在大梁游玩,见御林军回营。未见魏遫,亦未见你,忧心有变,便去府上探看。谁知竟被盯梢,无奈只得央管家引路,来沙海寻你……”
“在我府门外被盯上的?”石颇立时想起北屈旧事,勃然大怒。
“多半是。在安邑也曾被他们缀过,被我甩脱。万不料他们会伏在你府邸左近。”翟嬋望着他,惴惴不安。
“看来他们断定你我关系匪浅。”石颇见她脸上忧色,故作轻松宽慰,随即解释御林军撤回缘由:“……王上尚未抵沙海。然相国祀夫上疏,言秦军攻势凌厉,请调御林军主力驰援。王上准其所请,降旨命我率军撤回大梁军营,归祀夫调遣。但仍令我留沙海操练新军,恭候王驾。故我遣御林军回营。”
竟是王旨?翟嬋心头一喜,魏遫安然无恙,回宫指日可待。
见愁容消散,石颇微笑道:“依我看,你滞留大梁非长久之计,易招耳目,太过凶险。不若回安邑隐居,待王上回大梁,召你与无忌入宫之机甚大。我也便于联络。意下如何?”
“甚好!那我便回安邑候你消息。”翟嬋欣然应允。大梁十余日,市井繁华依旧,百姓从容,全无肃杀之气,她已全然安心——定是郎逍设法救下魏遫,如今伴驾议事。朝局平稳无虞,魏遫归期不远。
只是祀夫既能上疏,显知魏遫下落。看来魏遫终究更信重这位太傅,师生之情非石颇可比。念及石颇一片赤诚,翟嬋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若当日他在峡谷,定会舍命救驾。不由叹道:“唉,若你当时留在中条山峡谷便好了。”
“此话怎讲?”石颇茫然。
翟嬋将峡谷洪灾之事又说一遍。魏遫既安,语气已淡然。
石颇听罢惊愕万分。信中虽知王上遇险,却未料凶险至此,一时愕然,忧色毕现。
“无事了。”翟嬋反安慰起他,“你不都接到王旨了么?”
“嗯?”石颇转念,确乎如此,心神稍定,“也好,那便速回大梁,免再生波澜。务必小心。”
“晓得。”翟嬋满含感激,眼波柔婉。
石颇点头,示意远处的石卞:“去吧。”
翟嬋含笑策马离营。或许魏遫很快便会归来,与无忌同归……再不济,父子亦将相见,无忌终能认祖归宗。
回到客栈,翟嬋将御林军撤回之故告知无忌三人。
无忌怔住片刻,暗暗叫苦:石颇中了祀夫之计,已成光杆将军,母子该逃命了。嘴上却笑道:“回去好,是该回安邑了。”
翌日,翟嬋赁车北出大梁至黄池,又雇舟逆河水西行,往洛邑而去。
河水汤汤东逝,翟嬋兀自发呆。魏遫亦被卷入洪水,却能脱险登岸……更蹊跷是,历经此劫,竟犹有余力指挥对秦战事?
一丝不安骤然攫住心头——莫非出了意外?若真如此,祀夫上疏岂非蹊跷?难道真有反心?
舟行一路,忧思难解,又想起无忌曾言石颇无能,愈想愈惧。
终是坐立难安,让无忌与白莹登岸,入了繁华鼎盛的东周都城洛邑。翟嬋欲倾吐忧虑,然无忌本就不看好石颇,告诉他岂非……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草草游逛,翌日一早,翟嬋便让白莹雇车,三人匆匆赶回安邑。
此后,翟嬋终日如坐针毡。
郎逍谋算
翟嬋现身石府,被韦宝再度窥见。正自窃喜,不料她快马加鞭,转瞬又失其踪。
韦宝沮丧归府,躬身向郎逍禀报:“老爷,那翟嬋狡黠异常!我等好不容易在石府外候着,正欲悄悄尾随,谁知她竟折回府中,与石府之人策马疾驰,我等措手不及,跟丢了……”
“嗯。”郎逍跪坐颔首。翟嬋戒心甚重,须另谋他法。
韦宝奉茶。自宫门邂逅无忌,郎逍心思便系于其身,一意欲令郎亭为其师,几成心病。然魏遫屡次漠视其请,非但拒谈无忌,更为此将其贬放安邑。郎逍遂萌生先斩后奏之念。
他心中有一妙算:魏遫仅一嫡子,深得王后緈氏钟爱。若将无忌送至緈太后膝下,太后岂不喜极而泣?此功唾手可得!他甚至掠过一念:寻机直接将无忌送与緈王后,凭其酷肖祖父之貌,何愁太后不信?
郎逍断定,翟嬋与石颇皆义渠人,必有牵连。故紧盯石颇,必能寻得翟嬋,继而找到无忌。
韦宝果率人长盯石颇,终在北屈城觅得翟嬋隐居之所。
韦宝大喜,假托緈太后之名登门。岂料院中老妪拒不合作,惊动众人不说,随行家丁尽皆被杀,韦宝亦被剜去一目。
美事办砸,郎逍怒极,却也徒唤奈何。
后于温城郡狱,郎逍诱逼单颖,许以请緈太后赦其反叛之罪。单颖如抓救命稻草,将浣溪茶庄底细及联络其亲信之法全盘托出。
郎逍再获翟嬋踪迹,立命韦宝带人赴浣溪茶庄,务必带回无忌。
初时顺利,韦宝接上头塤汉,更拿到翟嬋画像。
然不知何故,翟嬋察觉被盯,竟自烟囱遁走,韦宝功败垂成。
料定翟嬋不会重返茶庄,又恐现场塤汉等禁军泄露身份,韦宝只得杀人灭口。
良机再失,郎逍懊丧不已。
反思败绩,韦宝断定有人暗中护卫无忌。
郎逍深以为然。若非韦宝机警,自己怕早已暴露毙命数次!他惊惧收手,却未死心。强取既不可行,唯有再寻机说服昭王。
一日,郎逍借闲聊,假称于蒲阪见无忌,重提旧事。
孰料昭王竟准其所请,赐下王旨,令郎亭为无忌师!郎逍喜出望外,如梦初醒。眼下可与翟嬋开诚布公,彼此目标该是相契。
郎逍思忖,当务之急是联络翟嬋。问韦宝:“可有法联系翟嬋?告知她昭王已降旨令郎亭为无忌师?”
韦宝沮丧摇头:“老爷,小的如今……无计可施……”
郎逍冷笑:“哼,昭王所想,怕与你一般无二,故才爽快予旨。”
“如此说来,老爷有法了?”韦宝目露希冀。
“与我玩阴的,昭王尚嫩。此岂能难倒我?你将王旨内容广发各郡衙,令其张榜贺告,宣扬此事。你说,翟嬋见了,能不自投罗网么?”
“哦!效姜太公之策!老爷高明!”韦宝顿悟,喜形于色。
郎逍亦得意而笑:“速去办!北屈、安邑、蒲阪乃要地。切记莫上门寻她,免其生疑,务必令她主动来寻……如此,她方会送无忌至大梁。”
“诺!即刻去办!”韦宝应声欲退。
“且慢!”郎逍叫住他,沉吟片刻,“安邑一带山水清嘉,繁华不似大梁森严。老夫料翟嬋续匿安邑之可能大于他处。你亲自跑一趟安邑。”
“诺!”韦宝躬身退出。
贺榜疑云
回安邑后,日子平淡如初。
无忌稍舒口气,深居小院,尚觉安稳。
这日白莹上街采买,见人围观布告议论“无忌”,好奇挤进人群看了一眼。
竟是魏王下旨,为小王子无忌指定老师,安邑郡衙张贴贺榜。
白莹兴冲冲奔回小院,告知翟嬋与无忌。
翟嬋大喜,即刻要去衙门验证。
无忌骇然,一把扯住她衣襟急阻:“不可!不能去!”
他心惊胆战:失了石颇庇护,郎逍多半窥破此节,此乃诱翟嬋入彀之饵。
翟嬋愕然:“为何?你疑郎逍弄诈?可你父王信中确提过此事,岂非相符?莫要杯弓蛇影。”
无忌忧心忡忡:“父王或仅为敷衍郎逍,是郎逍假传圣意扯旗作虎。儿恐其有诈。”
“然则万一是真,此乃千载良机!”翟嬋嘴上强硬,心下亦疑,见无忌激烈反对,踌躇起来。
无忌切切剖析:“今我处境危殆。郎逍既已昭告天下,緈太后必立时将矛头指向我等!且郎逍若心怀叵测,我等岂非万劫不复?母亲可愿承此后果?”
“要不……去信问问石颇?这许久,魏遫该回宫了。”见无忌满面忧惧地望着自己,翟嬋亦惶惑起来,惴惴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