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仓鸮请命
闻听此言，子青疑云更甚。如此说来，画铺被盯，竟与暗谍所无关？洛邑衙门抑或魏国墨门又何以盯上自己？毫无道理。哼，必是乔诡故作懵懂。狡黠之徒，险被其蒙蔽。
必须行动了。乔诡装懵，他便奉陪到底。
想来倒也滑稽，这年头，竟有两方比拼谁更懵懂之戏码。
子青决意求助于“乌鸦”，设法令司寇属吏查封那药铺。
子青见画铺无人，招手唤替身近前，附耳低语：“我要外出，你缠住莘莂。”替身会意，踱至柜台，瞥见画室无人，便立于门口，背手微招。
子青已易容为书生模样，见状闪身出铺，快步左行。
他直奔霞光街衙门，令卫士传话武捕头乌鸦：霞光街食铺有人宴请。随即隐于衙外静候。
子青身着道袍，显眼不宜入食铺。不多时，乌鸦便服而出。子青挥手轻唤：“武捕头！”
乌鸦近前，面露诧异：“金……你这……”
“有急事。”子青神色凝重。
乌鸦闻声知事态严重，心头一紧，只点了点头。
“附近安全屋安排妥了？”子青问。
“是，很近。”乌鸦听他重提安全屋，神情骤紧，莫非出了险情？
乌鸦引子青入斯木街窄巷，登上二楼。
“莫慌，是我遇了点麻烦。”进门落座，子青开门见山，“亚培街近霞光街处，有间唯高药铺，原是万源胭脂铺，铺面窄小。我疑其为监视我的据点，威胁甚大。”
乌鸦脸色一沉：“既有威胁，何不撤身？”
“情势复杂，眼下难弃。”子青语气无奈。
“要我如何？”乌鸦会意，直视子青，“烧了它？”
“不可极端。”子青摇头，“只需敲山震虎。你不必露面，遣两名衙役携反秦帛书入铺搜查。佯作搜出赃物，严加敲诈，并课以重罚。末了厉声警告铺主：此铺已入衙署监管，严禁墨家宣传、反秦行径。再有违禁，立捕封铺，决不宽贷！”
乌鸦一愣，颇不以为然：“金蟾，这……纯属敲诈？能顶用？”
“足矣，应有效果。”
“也罢，我稍后便办……”乌鸦思忖片刻，“或可先寻个乞儿至衙举报，称药铺藏匿违禁品……”
“妙计！衙门得报，便可名正言顺派你手下出勤。我先告辞。武捕头，此计甚好，务必自保。”子青展颜，甚为满意。
“放心，”乌鸦亦笑，“我自会私下叮嘱。”
子青安心离去。
霞光街乞者甚众。子青潜回画铺外，待莘莂离铺，闪身入内，遣替身归家。他再次易容，出铺寻一老丐，塞与碎银，令其往衙门举报唯高药铺藏匿反秦帛书，并佯称举报有赏。
老丐贪心顿起：“真有赏？多少银子？”
“啰唣！去了便知！”子青不耐斥道，抽身疾走。他速潜回画铺，卸去伪装。
翌日晌午，霞光街衙役二人闯入唯高药铺，拽开药屉，草药狼藉遍地……果在屉中搜出反秦帛书。
衙役不由分说，棍棒齐下，将小二打得哀嚎不止，惨声引来路人堵门围观。莘莂与替身亦闻声而来，却挤不进人丛，只听一衙役厉声呵斥：“……此番暂且饶过，罚银了事！下次再犯，定锁班房！记着，此地是洛邑，不许墨家妖言、反秦勾当！再敢作奸犯科，立捕封铺，严惩不贷！”
“闪开！”衙役骂骂咧咧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药铺当日便闭门歇业。
其后几日风平浪静。子青趁机归家与藤莉温存，顺探太子府消息。
不料藤莉告知，乔诡有言，若子青归家，命其速返太子府。
翌晨，子青与藤莉同往太子府。他径直入乔诡书亭。
乔诡果然问及药铺之事。
子青故作茫然：“军尉，此事怪异。那药铺开业仅三日，便有衙役于屉中搜出反秦帛书。小二被打残，罚了重银……”
“你亲眼所见？”乔诡似也惊疑。
“不曾见，是画铺伙计目睹。药铺小二哭嚎震天，观者如堵。”子青解释，嘴角掠过一丝幸灾。
“哦，确也蹊跷。”乔诡语气亦如坠雾中。沉默片刻道，“罢了。子青，楼庳大人已允我建言，你不必长守风采画铺，即日回归太子府，如常理事。”
“诺。”子青躬身领命，心中暗喜。
蛰伏竟如此终了？菟绒声音甄别失败、唯高药铺暴露难继，乔诡无计可施，只得收手？
然其对此铺态度似甚淡漠。莫非自己杯弓蛇影，平白猜忌？可此铺疑点重重。是墨子会据点？抑或魏韩间谍机构接头处？
何以设在画铺眼皮之下？唯乔诡深知画铺真面目。必是其针对自己之举。
子青返画铺，告替身今后无须易容成埕漾掌柜，可作学徒随莘莂习画。叮嘱莘莂后，他于午后离铺。
先至法码街寓所易容，后赴河滩温馨泉汤池，与仓鸮庞桦暗会。
自菟绒现身画铺，子青对其戒心日重。夜莺与仓鸮相熟，庞桦不宜再留汤池涉险。况藏银已尽数提走，她该转移了。
雨燕马辛转至秦川街邮电大楼公告牌示新址。此人曾混迹市井经营食铺，经验老到。子青决计由其接替仓鸮，向藤莉购取情报。
庞桦识得马辛。
子青遂令庞桦离池前，主动联络马辛，并引其认藤莉。
庞桦应允，然面色凝重：“金蟾，秦蚕食魏韩楚迫在眉睫，近次情报皆涉此。此时换人，若碍情报获传，恐误大事……”
“你也觉此道紧要？”子青神色亦肃，“老雕叛变不久，于夜莺小组威胁甚巨。雀鹰唳谂撤离后音信杳然，若其出事，极易牵涉于你。你须速离。保护你之安危与掩护情报渠道同等紧要，万勿轻忽！”
庞桦大惊，顿悟处境，默然片刻惋惜道：“可惜。我与藤莉相交日久，已有默契。依我观之，藤莉谨小慎微，每见皆如惊弓之鸟。窃以为由夜莺接手更妥。女子之间戒心少，交道易成。且……”她狡黠一笑，“女子锱铢必较后仍姐妹情深，男子能乎？可为夜莺省下大笔银钱！”
其言切中：藤莉胆大投机，却也怯懦多疑。
小组唯二女子，仓鸮理想接替者自是夜莺菟绒。她匿于儒道堂，人流繁杂，宜传情报。其通楚语，足可震慑藤莉。
然子青难释其与乔诡关联之疑，缺乏信任。遂摇头：“此乃惊蝉安排。想其必通盘考量。我当报知惊蝉你之建言。”
“若夜莺不便接手，恐失此道。”庞桦忧心忡忡，“不若仍由我与藤莉接头，至少她信我。”
“仍由你？”子青一怔，“不，你须离此险地。”
“非言留此。离此与接头藤莉，两事耳……”她直视子青。
子青恍然一笑：“此为上策！你既得安，渠道亦稳。然你离池后，死信箱亦需更换。藤莉情报频繁，我若久滞一地，恐惹秦国鹰犬注目。”
“何必更换？”庞桦不解，“现存死信箱岂非甚好？”
“此信箱尚可用？”子青关切，“此处人流如织，不易察觉，最宜传递。若能续用最佳，雨燕日后亦免头疼。”
“无碍。”庞桦笑道，“保管箱既已启用，只要钥匙未缴，便视客户仍在用，不会另予他人。池中无人留意此等琐事，断不会发觉。续用无妨。”
“好，便续用。”子青欣然，仍有疑虑，“如此你需复返，岂非仍危？”
“那便有由头拜你为师了。”庞桦展颜，“莫非不愿授我易容术？”
“你之意是……”子青亦笑，“只要惊蝉首肯，我乐意之至。”
她点头：“好，我稍后便递辞呈。惊蝉若允，你便至敏荫街新居授我易容吧。放心，家中老幼已迁偃师城，无碍。”
“依计预备。惊蝉处我自复命。然惊蝉所托之事仍须推进。这样，本周五午间，我令雨燕候于时光酒肆，你引其认藤莉，混个脸熟。只道你或归楚，雨燕乃故友即可。藤莉机敏，自会明白。”
“我懂，”庞桦笑意狡黠，“你是忧我生变，预留雨燕为后备，是么？换作我，亦不舍断此良渠。”
“确有此虑。”子青注视她，“你明白便好。”
“自然明白。”庞桦微笑，“自入墨门，此日便在所料之中。”
子青微怔，感其赤诚。默然片刻吩咐道：“离池后速寻新业。缺银否？”
“岂会短缺？汤池所匿银两尽取，藏于新家烟道，堪称富婆矣……”她开怀而笑。
子青笑道：“初离汤池，家用或有拮据。你可取用其中，约合汤池半年俸银。余下仍由你掌管。”
她愣住，良久方悟，感激道：“这……使得？惊蝉如此厚待，我……”
“惊蝉之命，遵行便是。”子青起身，“如此，保重，有事死信箱见。”言毕走向门口，回首望她。
庞桦抬手轻摇，含笑相送。
子青咧嘴一笑，转身出贵宾屋。至大堂取走仓鸮信箱情报，急返法码街，译成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