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设局市谍
“好好好。”子青顺势应承。藤莉还未醉透，对己言记忆犹新。他是被她缠不过才答应指认的。她心中有数，便牵连不到自己。
回到狄威街寓所，子青取出酒具，继续对酌。
藤莉得了允诺，心绪大快，连连敬酒数盅，且眼神已不再紧盯他是否饮尽……饮得兴起，身心舒畅。待子青再欲劝酒时，她已身形摇晃，紧抱住他臂膀：“晕……想睡……”
话音未落，人已伏在席上沉沉睡去……谷酒后劲，果真厉害。
他已成功点燃藤莉为爱献身的炽情。接下来，她将心甘情愿步入他设下的圈套，为夜莺小组提供情报。
看她酣然入梦，子青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他早细析过藤莉性情。她出身贵胄，骨子里便无危险之念。反是生性喜冒险，乐于尝试惊险刺激之举。否则也不会随楼庳至洛邑。
显见，藤莉早不耐书记亭的平淡。她渴求情爱，亦对女市谍那般刺激又获利丰厚之事心向往之。
如今，因家中反对，她需自筹嫁妆。为了筹银钱、为爱巢添砖加瓦、为亮出一份丰厚嫁妆予他惊喜，她将再无顾忌。此后，必会绞尽脑汁谋取钱财。
此刻，她似已决断，酣然醉卧如稚子。
日已过午，子青料她一时难醒，便起身出门，乘马车直奔河滩使者区……子青已谋定，需设一假情报交易之所，诱藤莉沉溺其中。场所既需，亦需掌局之人。他欲启用仓鸮，令其假扮市谍，与藤莉周旋。
汤池贵宾部此刻颇为清冷。子青入院，招手唤过侍立的小二。
“寻庞桦妈妈来。”
“喏，她就在里头，您请。”小二躬身引向屋内。
子青步入过堂，见一女子正跪坐蒲团，对香出神。闻声起身，她笑意盈盈，躬身揖礼，嗓音柔婉如歌：“贵客临门，奴家庞桦有礼。”
子青还礼：“庞妈妈，久违。”
庞桦年约三十，身着蓝底淡青纹袄裙，云髻一丝不苟，金步摇熠熠生辉，面容白皙，樱唇点朱。在满室金辉映衬下，显得温雅不凡。她抬眼细看，莞尔一笑。
“庞掌柜安好。”子青恐其未辨，近前微颔。他今日身着淡青长衫，手持漆黑藤杖。
她再度欠身，如见故交：“金老板，别来无恙，里边请。”
子青压低声音：“仓鸮，方便一叙否？”
庞桦笑意更浓，顺势挽住他臂弯：“无妨，贵宾室说话。”她混迹风月，待人接物自是老练，领着子青走向厅旁雅室。
侍者奉茶退下。
“金蟾，”她微笑端详，“今日气色不同，虽仍须髯不修……却精神焕发。”
明白庞桦责怪自己易容粗糙，他点头笑道：“薄酒助兴罢了……不过换了衫色，脸还是旧颜。”
她微怔，旋即笑嗔：“旧酒新瓶！”
子青亦笑：“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她含笑摇头。
子青敛容，转入正题：“仓鸮，此女乃秦国太子府机要书记藤莉。”他自袖中取出藤莉照身帖与一块金饼递过，详述其况。乔诡阻其入府后，子青便将目标锁定藤莉。今日藤莉不请自来，他果断出手，竟收奇效。如今藤莉卖情报之意昭然，是该仓鸮登场之时。
“……我欲使你假作市谍与之接洽，购取太子府机密。然此举风险甚巨，身份恐将暴露。可有难处？”
“妾身在此，自有便利。身份泄于藤莉，亦不足惧，入夜莺那日起，便已置生死于度外。”庞桦细审画像，郑重颔首，“金蟾放心，此任必成。”
“非我所愿！”子青摇头，“务必保全自身，勿露身份。闻你通楚语？”
“正是。”
“甚好。即以此身份示外。秦宣太后乃楚裔，楚人在秦地位尊崇。交谈时夹带楚音，或径直以楚语应对，料她亦通。你楚国姓氏为何？”
“芈荲。”
“妙，恰与宣太后同宗。藤莉喜攀附炫耀，此乃共同话题。”子青指示道，“可流露对其身份或情报之兴趣，但切莫追问，免其生疑。情报价格可议，尽力压价。以金银交易，钱货两讫，不留痕迹。”
“明白。”她应道。
子青目光凝重：“切莫小觑此人。她是秦之贵胄，背倚阳卫戍军，狡诈阴险。稍有异样，立弃勿疑，即刻转移！”
“放心，妾身非弱质女流，为情报……”
“保全自身为先！”子青微愠打断，“无需你坚持到底，见势不妙，立时抽身！此乃严命。”
“诺。”庞桦臊然低头。
“得情报后，置入密匣。”见她犹有不甘，子青忧心叮嘱，“务必慎之又慎！你我亦当少晤。急情可往郡府驿置告示牌留讯。”
“诺。”
“我会将购金置于密匣。若缺银两，及早告我。”
庞桦微怔。夜莺经费本由她保管，密匣原为组员支取所设。她踌躇道：“妾身掌经费，目下充足，购情报不用组费？”
“不必，”子青了然，“我自有银钱，耗尽再用经费。放置时定裹严实，不致泄露，放心……”
“诺。”她眼中蓦现崇敬。
“明日巳时，你必至郡衙旁时光茶寮。藤莉定会搭讪。此后逢月单日巳时皆需现身。切记，彼时你便是市谍！”见她似不经意，子青追问，“可记下了？”
她展颜一笑，递回照身帖：“金蟾安心，妾身必是上好的‘贩子’。”
子青亦笑。此等险任尚能豁达，实为墨盟老手。
辞别庞桦，子青赶往华德街茜茜秦式食铺。逾半个时辰，驿差应已将信交予叶斯。
夜莺信鸽网毁，鸽夫殉职。墨盟情报司令此间情报暂借赵国特使府信鸽传递。故仓鸮所得情报，子青需译成密码，交由叶斯带入赵使府。
函中未提食铺，仅书“老地方速晤”，乃二人之约。
叶斯居文监师街，寓所为一小院，后门常开无锁，门上钉一“叶”字木匣，正是密匣。子青此来，除递情报，亦须告知叶斯联盟在赵联络暗号，免致贻误。
子青抵食铺时，叶斯已在座。见持黑杖者入，叶斯抬手示意。
“别来无恙。”子青上前执礼。此为易容“书生大叔”后二人二度会面。
叶斯亦着长衫，细瞧子青笑道：“金蟾，今日怎还这般风尘仆仆？”
子青一笑：“粗犷些罢了。”
“这粗犷……倒也独特。”叶斯忍俊。
“事急，长话短说。”子青低语，“信鸽已毁，鸽夫殉职。联盟令此间情报皆由贵府信鸽代传，你即夜莺与特使府之交通。情报置于你密匣。明白否？”
叶斯目光灼灼，郑重低应：“明白。万死不辞！”
子青颔首。叶斯亦是老手，无需多嘱：“要务尽付于君……”
“省得。”叶斯含笑。
子青端起叶斯点的浓茶，嗅其稠香，终放下茶碗：“今日茶饮已足，这……”
“无妨，予我便是。若有要务，请便。”叶斯会意。
子青离铺登车，归途中悄然卸去伪装。
于狄思威街下车，顺路买了两份鳗鱼饭。藤莉醉态，晚餐未必进食，但备之无患。
回屋，藤莉犹酣眠。子青将其照身帖悄然放回布囊。今夜恐须共处一室。他亦酒乏身倦，靠墙坐于蒲席，凝视藤莉睡颜，不觉也朦胧睡去。
不知几时，轻叩门扉将他惊醒。启门一隙，香风袭入，门外正是同僚泣紫的笑靥，身后跟着郝娀。
子青惊异：“二位怎来此？”
泣紫狡黠一笑：“子青，莫非真个金屋藏娇？竟不容我等一睹？”
“莫要乱语！”子青窘迫抓发，“藤莉醉酒未醒，何曾藏匿……”
“哦？”泣紫笑意更深，意味深长地瞥他，“子青不曾乘人之危吧……”
“你……你……”子青面红汗出。虽已通人事，被女同僚这般直问，仍觉羞赧，“我岂会欺她？”
“呵呵……”泣紫与郝娀皆笑。
子青局促请二人入室。
泣紫瞥见地上酒罐，疑道：“酒量这般不堪？”
子青心下一沉。二人突至，非同寻常。莫非乔诡已察端倪？一念及此，不觉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