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出了大叛徒
这份情报可信度几何?它由宗荏间谍小组冒死所得,宗荏更是以命相搏掩护我脱身!然而情报来源已无从追溯,其真伪只能另寻旁证。
见郭淳沉睡,子青佯装饮酒,心思飞转。此情报至关重要,若属实,对秦军不啻晴天霹雳。一旦传回咸阳,秦王或会重新权衡大梁决战之策。秦魏之战,是否就此终结?念及此,子青心头振奋。
他梳理大梁之行:隶卜自尽后,渍清小组的九宫格恐已落入魏国禁卫军之手,该组等同瘫痪。东区间谍组的情报源林幕僚必遭逮捕,即便保有九宫格,亦失耳目。眼下只需毁掉宗荏小组的九宫格,纵有漏网之鱼,亦难传讯。如此,大梁三组间谍网络尽遭重创,残余不过形同虚设。
至于祀纮,凭此番大梁历险,加之郭淳、珖�佐证,其难辞其咎,料想会妥协休战。归程洛邑,时机已至。
子青饮尽杯中酒,悄然携碗入厨,将九宫格投入灶火。返房饮罢热水,安然睡下。
翌日,子青当着郭淳面打开宗荏所赠木盒,故作惊诧:“竟是重要军情!”
郭淳凑近一看,倒吸冷气:“赵国欲出兵援魏?”他惊恐望向子青,“子青!须速将此情报呈报太子府!”
“知晓。”子青神色淡然,“然启动任务尚未完成……”
郭淳按捺不住恐惧,连日煎熬令他身心俱疲,既有名正言顺之机撤离险境,子青竟仍留恋这腥风血雨之地?他急急打断:“子青!此情报关乎大梁战局,延误不得!大局为重,岂可拘于小节?速返洛邑,禀报楼庳大人!”
子青凝视他片刻,似被说服,点头道:“所言有理,即返洛邑。”
郭淳即刻收拾行装,催子青离店,连早饭也顾不上,匆匆乘早班渡船过鸿沟。
大梁凶险,早离为安。然子青坚持须带珖羽同行。二人遂隐于徐家棚站附近小客栈,深居简出。
三日后的傍晚,郭淳至徐家棚大车铺,佯装瞌睡于长凳,暗中观察立于铺前的珖羽良久,确认无人尾随,方上前引其至客栈。
“如何,寿扶可至?”子青问。
“已至。九宫格交付与他,嘱其为新组长。”珖羽如释重负。
“甚好。”子青似松了口气,不经意道,“珖羽,为谍者最忌心慈手软。你因门生之故延误情报,后果堪忧。”
“咳,实乃误会。”珖羽面露委屈,“自阳战起,我组早入待命。死信箱启动暗号我已见,只道待取魏军大梁布防图后再复命,未料寿扶因密码未能联络,更未料圹渎竟出卖于我!”
“原来如此?”子青表示理解,“将此情由写成说明,倒也可作未能联络之理由。”
“好,我即刻写。”得子青谅解,珖羽心中忐忑一扫而空,急书说明。
郭淳闷声道:“珖羽,你执行不力,陷我等危境,若非子青军尉,我等早葬身大梁。救命之恩,万不可忘。”
“自然,救命之恩没齿不忘。”珖羽向子青躬身作揖,“今后珖羽唯子青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子青亦躬身:“既共患难,便是一家。”
珖羽再揖:“谢救命之恩,日后望多关照。”
子青略躬:“互相关照。”
郭淳亦躬身:“是,互相关照。”
珖羽呈上说明,子青阅后收起。“走吧,用膳去。明早离梁。”有此说明,应可向祀纮交代。
翌日,三人于徐家棚大车铺登车。铺内繁忙,军士正卸货,马车几已租罄,乘客神色凝重,车厢塞满行囊,离梁者众矣。
告示牌赫然:魏廷有旨,决堤水淹逢泽。即日起榆关通道止行。附图示,往新郑者须绕道大梁以南雍丘。
子青心中一沉。水淹逢泽,预示秦魏隔河水对峙之势已成。此计不费吹灰瓦解秦军攻势,诚为妙手。然逢泽百姓,代价何其惨烈!
雍丘下车,另租车马赶往新郑。抵新郑已是深夜。歇息一晚,再返洛邑时已近子夜。子青令郭淳安置珖羽,次日往间谍所复命,自己直奔法码街寓所。他须将水淹逢泽后之战局密报墨盟情报司。
叩门而入。
乌鸦满面惊喜:“金蟾,得见汝颜,幸甚!”
“是,生逢其时,幸甚。”子青微笑跪坐,提笔加密情报,口中道:“乌鸦,魏决逢泽,阻秦西进大梁之路,梁城已成战局焦点。速遣云燕将此报传联盟司。”
“遵命。”乌鸦收好绢帛,递过另一卷。
子青展卷一瞥,“嚯”地起身,脸色剧变。
乌鸦惊问:“何事?”
“墨盟情报司副司长犀獣叛变!其借巡视石城之机潜入韩境,投奔光狼城秦军!”沉重危机感袭来,他强自镇定,“情报司命我等暂停活动,方才之报,不必发了。”
“此人莫非失心疯?竟特投秦营?”乌鸦怒容浮现,亦知事态严重。
“墨盟清洗内鬼,此人怕是心虚惧祸,故叛逃。墨盟恐有大麻烦……”子青苦笑摇头,将绢帛凑近灯火焚毁。慌乱渐平,他续道:“此獠原是魏国悍将,魏国剿墨时逃赵入盟,掌管档案、密码、情报,乃心腹大患!夜莺小组密码必已暴露。幸组内唯我有档案记录,余人皆由墨子会转来,未建档,尚安全。”
金蟾此语,无异自承惊蝉身份。乌鸦心下了然。忧虑随之而来:“如此,汝岂非暴露?如何是好?需撤离否?”
子青淡然一笑:“麻烦或有,转移不必。因我之档案,半真半假。”
乌鸦困惑:“档案岂能半真半假?”
“此乃经验。”他苦笑,“昔年季惊蝉为我补档,为掩护故,隐去诸多实情。”
“原来如此!”乌鸦恍然,“季惊蝉果是老辣特工,处事周全。”
“事毕,我且告辞。乌鸦切记,告云燕停用信鸽。尔与雨燕亦暂停运作,蛰伏待命。”子青郑重叮嘱。
“喏。”乌鸦忧心忡忡,“惊蝉,千万小心。”
“放心。”子青应道。
步出寓所,子青走向爱多雅街宅院。院内月色如水,屋中漆黑,藤莉想必酣睡。
他放下行囊,取出匕首欲拨门栓。忽觉两侧寒意逼人,两柄利刃已抵脖颈!随即人影蜂拥而上,镣铐“咔”的一声锁死其身。观其便衣举止,子青断定乃卫戍军间谍所之人。
“何故如此?”他拧眉喝问,“尔等何人?”
为首者厉声打断:“噤声!容尔开口之时自当知晓!”
黑布头套瞬间罩下。旋即,他被押走,推入窄巷马车。蹄声骤起。
子青心中雪亮:犀獣叛变,余波已至。考验,来临了。
忐忑之余,他亦自信:季酣所铺后路,足以应对。
不知时辰几何,马车停驻。子青被带入审讯室,摁坐于矮桌前的席上。头套掀开,眼前皆是生面孔。
“说!汝之真名、代号、职司?”审讯者操秦语,八字胡下双眸紧盯子青,踞坐矮桌后蒲团之上。
“敢问贵处何署?凭何审我?”子青淡漠反问。
“卫戍军间谍所!审汝乃本分!”其声斩钉截铁。
“何以证汝身份?”子青不为所动。
“砰!”审讯者猛击桌案,怒目圆睁,“尔敢疑吾等假冒不成?”
子青嘴角微扬:“正是此意。既捕我来,焉不知我身份?毋庸讳言,卫戍军内故交不少。欲取信于我,请范彝现身一见。若其繁忙,遣其马夫来证亦可。”
此语既暗示自身背景施压,亦试探虚实——若真有人证,则卫戍军高层(如浦宗)很可能正监听。
八字须无奈,挥手遣卫兵附耳低语。卫兵领命而去。
片刻,果见范彝马夫现身门首,向八字须道:“咁或,范彝军尉未至?”
“未曾前来。”咁或躬身答。
马夫旋即离去。召之即来,子青了然:确有要员在侧监听。
“确是卫戍军马夫。”子青露出笑意,“信矣。问吧。”
“真名、谍职、代号?”咁或沉声复问。
“尹子青,秦国太子府间谍所副军尉,无代号。”
“吾问尔真名!在所效命之谍报组织内职司与代号!”
子青故作困惑:“真名即子青,职司即副军尉,无代号。”
“砰!”咁或再拍桌案:“倒是老练!资深老谍乎?吾甚赏尔之镇定。然此皆徒劳!汝之上司,联盟情报司犀獣已投诚!据其供述,尔正是墨盟潜伏洛邑之‘夜莺’组长夏皓,代号‘惊蝉’!”
纵有防备,被人直指真面目,子青心神仍是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