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冲天怒气
武晟神色绝望，沮丧摇头：“除了？可只有他与魏王亲近，他一死，如何弄清魏王的阴谋？”
无忌道：“我找他落脚处，是想查他与魏圉的书信往来，从中寻找线索。”
“有理！邓瑞武不敢擅专，必有魏王授意。”武晟恍然，想起已被禁军跟踪暴露，便要撕下“无忌“脸上易容。
无忌制止：“且慢！这副面孔还有用。”
“还有用？”武晟意外，“我以为戏演完了。”
“还需迷惑魏圉一阵。”无忌望向窗外，“如何走？”
“快了，过前面巷子就到……”武晟掀起帘子指点车夫。
马车停下，二人下车。邓瑞武的院子距无忌旧宅——武晟现居处不远，显是为监视无忌特置。魏圉处心积虑至此，无忌心中冷笑。
无忌下车，武晟上前叩门。下人开了门：“老爷何事？”
“奉邓将军命，取大梁王宫来信。速唤管家来见！”无忌边说边步入院子，径直走向堂屋。
下人不敢怠慢，跑向偏房。
无忌吩咐武晟：“搜！尤其书房、卧室，看有无魏圉的书信、竹简。”
“诺！”武晟立刻行动。
院子不大，管家很快来到无忌面前，作揖问：“大人您是……”
“废话少说，信呢？”无忌打断他。
“王宫来信，岂能交予来历不明之人？”管家态度强硬，对无忌的威势不屑一顾。
无忌不再多言，抬手一记耳光，随即一脚将其踹倒。翻查袖袋，却一无所获。正沮丧，武晟进屋：“主公，书房卧房皆搜过，极其干净，莫说绢帛，连竹简也无半片。此人似不喜书写。”
“非是不喜。他是禁卫军将领，深知在邯郸为谍凶险，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往来书信，必已焚毁。”无忌解释着，想起管家方才言语，心念一动，“去管家屋里再寻。邓瑞武跟踪嫂夫人前，必向大梁通报。算时日，这两日回信该到了，或已被管家收起……”
“诺！”武晟会意，转身入管家屋。
若再无获，此院必有藏信之所，便须撬开管家之口。无忌目光锁定地上管家，思忖逼供之法。
未料武晟捧一信匣快步而入：“主公！在管家被中寻得此匣，应是刚到不久，邓瑞武恐尚未过目。”
无忌打开信匣，内有一封绢帛书信，既无抬头，亦无落款。
地上管家挣扎欲起，无忌无心废话，一脚踢向其太阳穴，管家顿时瘫软无声。
无忌展信——
寡人料定，来者必是无忌眷属无疑。无忌在邯郸醉生梦死，其眷属独守空闺，岂能甘心？故来邯郸查探。卿此番须把握良机，查明其落脚处，迅速行动，为寡人出此恶气。
寡人甚赞卿之分析，无忌家眷去向无非三者：一在魏境；二在赵境；三在秦魏交界。
若在魏境，事极简。卿可调禁卫军乔装山匪，尽数诛杀！
若在赵境，卿可将此消息透露予秦。魏无忌前番救赵，秦王恨之入骨，必设法遣兵入赵袭杀。或可由此再启秦赵战端，若能如此甚好，正可削弱两国。
若其匿于秦魏交界，魏邠有一大胆之策：借此机与秦讲和。
自秦军邯郸败退，其兵锋转指我魏，屡滋事挑衅，战端频起。秦之本意实为报复无忌救赵，泄其愤恨，耿耿于怀。我魏国无端受此牵连，不得安生。
魏邠以为，秦行东进之策，魏国为其绊脚石，久为蚕食目标。然我魏国实施土地置换之策后，已将绊石之责转嫁韩国，复引秦火焚赵，成功脱困，策略可谓高明。
然魏无忌莽撞救赵，断送魏国大好局面，复使魏成秦之眼中钉、肉中刺，实令人匪夷所思。
今魏国弱不禁风，兵力难御秦军。欲解困局，复先前之利，仍需从源头入手。
此祸因魏无忌擅自救赵而起。故以其眷属首级解秦王心结，恰如钥匙配锁。更有一箭双雕之效：既可缓秦魏之怨，亦可泄寡人心头之恨、解寡人心腹之忧。
魏邠献计，可先与秦沟通，向秦王申明：无忌救赵乃其抗旨擅行之举，魏亦受害。为表诚意，魏愿配合秦军，剿杀隐匿秦魏边界之无忌余孽，重修秦魏之好。
纵不能全功，借此重联秦线亦为良果。秦势滔天，有效沟通渠道于魏至关重要。魏与之较，如卵击石，向其称臣亦非耻辱。
寡人以为魏邠之策甚妙，特授卿权宜行事。一旦确定逆贼藏身之所，不必请旨，即刻传讯于秦，配合行动。该出手时，万勿姑息！
寡人静候佳音！
——信毕，无忌浑身颤抖。魏圉竟毫不掩饰其向秦王俯首称臣之心，甘做奴仆！
东方六国，单论实力皆非秦敌，唯合纵抗秦为生路，诸侯心知肚明，魏圉亦不例外。然此狭隘之徒，为泄私愤，竟弃社稷安危于不顾，甘为儿皇，岂有此理！
魏邠此计阴毒至极，若秦魏合谋得逞，赵国必亡，楚及其他诸侯亦树倒猢狲散。
绝不能让魏国坠入深渊！必须救赎！
所幸此信落入己手，尚可补救。
见无忌怒不可遏，武晟捡起绢帛一看，脸色亦沉：“魏邠该死！”
此时，地上管家呻吟着欲起。无忌怒火攻心，上前死死扼住其咽喉，直至其气绝。
“来人！”无忌怒吼，声震屋宇。数名下人与军士慌忙聚集门外，瞥见管家尸身，无不心惊胆战。
“都齐了？”无忌厉喝。
“回老爷，除了邓将军与其亲随，余者皆在。”一胆大者应道，“敢问老爷您是？”
“阎王！”无忌瞪他一眼，吩咐武晟，“将人囚于屋内，不得外出！”
“诺！”武晟应命，锁上了堂屋门。
武晟不解：“主公，那些人很快便会逃脱，何不杀之？”
“此乃邯郸，彼为魏国禁卫军，即便脱身亦不敢声张，否则自招祸端。”无忌冷冷道，“彼等身份低微，纵返大梁亦难入宫面王，留其一命罢。”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信中所提之事？”见无忌怒气稍平，武晟忍不住问。
“废魏圉！杀魏邠！使魏国重归合纵抗秦之路！”无忌斩钉截铁。
“可此事谈何容易……”武晟心知主公盛怒难抑，但魏圉掌控魏国，废王杀臣，凶险万分，他心中忐忑。
“我明日赴大梁，你们俩留邯郸。你配合‘无忌’继续活动。注意，不要向他透露机要事宜。莫再去青楼佯醉。秦军虎视眈眈，你须留意其动向。若魏王召‘无忌’入宫，你便以我管家身份陪伴‘无忌’返回大梁，让这个小二继续假扮我。切记，入大梁后直赴王宫见我，万不可回公子府，以免暴露我踪迹。彼时我已有新容，你留意我声音，当可辨别。”
“王宫之会关系重大，关乎成败。你务必与我演好此戏。安危勿虑，宫中一切，听我安排。”无忌明白武晟忧虑，未再解释，只如此吩咐。
“诺！”多年相伴，服从已刻入武晟骨髓。见无忌胸有成竹，他不再多言，点头领命。
二人出院子，登车疾驰而去。
翌日清晨，无忌单骑出邯郸南门，向南关疾驰。
过番吾关入魏境，继续南下。经滑邑渡河水浮桥，越濮水抵黄池。
第三日晌午，他抵达大梁城。于客栈寄存马匹行囊后，径直来到魏邠府邸。
魏圉信中可见，魏邠如今在魏圉面前炙手可热，已成大梁权势显赫之辈。易容成他，入宫盘查必松。
果然，魏邠府邸戒备森严。家丁凶神恶煞，行人避之不及，门前冷清。
无忌绕宅一周，觑准无人，纵身跃入院内。他隐匿身形，避开仆役女眷，潜入后院书房，藏身梁上。
按常例，魏邠晌午应自宫廷返回府中。无忌需仔细观其形貌神韵——离宫多年，对其秉性外貌已不甚熟悉，欲潜入宫中，须扮得神似方不致败露。
不知多久，魏邠终于现身书房。
他懒散跪坐矮几前，仰首阅简，时而提笔于绢帛书字，心无旁骛。
书房门前，两仆人面院肃立，规矩异常，沉默不语，似恐惊扰内室。
无忌细观魏邠：年约四十余，面狭而瘦，细眉丹凤眼，鼻尖唇薄，面色青白，颇有几分女相，精明外露。
无忌不解：魏家男子多为长脸，然额方而阔，口小唇薄色紫。魏邠亦是宗室，何以生出这般扁平如女子的额相？
易容其貌，须费些工夫垫高己额。
看来此獠便是魏氏一门中脑后生反骨的异类，出卖魏氏江山，眼都不会眨一下！
除被邀用膳，魏邠几乎不离书房。其间曾有两访客入内密谈。
所谈皆是对秦之策。其口吻与魏邠同流，言语间对秦王满是谄媚。
门前二人始终守立，魏邠移步则紧随。无忌恍然：此非仆役，乃魏邠贴身护卫！欲易容入宫，尚需瞒过此二人。
然二人寸步不离，欲避其视线替换魏邠，难于登天。若杀之，入宫时无护卫相随，反惹宫卫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