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目标千面人
楼庳未能查出子青在安邑与案件有关联的证据，疑虑未消，只得暂搁，继续核查其身份。
中条山峡谷水淹魏王魏遫，令嬴稷甚悦。为掩饰楼庳暗算魏遫之谋，避诸侯众怒，秦王将其冷藏一段时日后，复其原名，敕封为候正，坐镇候正府，执掌秦国谍报。
然楼庳未料，魏国在魏遫失踪期间竟张弛有度，联齐合纵抗秦，挺过蚕食，生存下来。更令他沮丧的是，魏遫奇迹生还，再现于诸侯视野。
自西河撞见子青，他便酝酿了一个针对魏廷的新谋略，若成，功绩将远胜水淹魏遫。而子青则是新谋略的关键支点。然当下，他仍无法信任子青。
首要之务，是对子青进行严格甄别。安邑之行虽未见破绽，不见得就值得信任。他决意对子青施以更细致考察。他召来间谍所军尉乔诡，面授机宜。
此时秦军即将攻赵光狼。楼庳决意借此机会，派子青前往光狼城，进行新一轮甄别。此役乃绝密，子青所行更是密中之密。楼庳暗忖：且看他如何应对。
子青回到书亭，心下得意。安邑之行天衣无缝，纵使楼庳多疑狡诈，亦是无迹可寻。如今楼庳放他归书亭，意味着他能在洛邑秦国太子府成功潜伏了。他总算摆脱了杜撰师傅引发的危机。接下来，就看贾嬋能否坐实他“尹公子”的身份了。
欣喜之余，子青仍有疑虑：自己话已挑明，楼庳最后之言，似仍暗示不得离府？他对贾嬋能否搞定尹雄一家，心存忐忑。转念一想：或许楼庳也在等咸阳的调查结果？忆及白莹让他坚信贾嬋之言，心绪渐平。也罢，留在府中熟悉环境，静待调查罢。
子青所属的间谍小组名“蜂亭”，亭长苩塨。另有“蜻亭”、“螳亭”、“蜘亭”。二楼是杂务所及太子府副幕僚长等人的书亭。楼庳的书亭则在内院二楼。
时光在太子府中悄然流逝。身处狼穴，子青刻意低调，却仍被二楼书记亭的藤莉盯上了。此女乃秦昭襄王嬴稷的小表妹，年方十六，地位显赫，为人刻薄。她对子青春颜却称卅岁颇感好奇，屡屡接近。
子青警惕：府中皆人精，她身份特殊，定是奉楼主庳之命来查自己。得罪不起，但若能周旋得当，得其庇护，反利于潜伏。于是，他决定与之维系表面和气，或可伺机窃密。
转眼腊月二十六（周赧王三十四年，公元前二八一年），小年夜前夕。乔诡匆匆至蜂亭，向苩塨下达行动指令。子青与苩塨、郭淳等人入府时日相近，但因他去安邑一月，彼此仍显生疏。三人提行李登上双马驾辕车，疾驰过河水，往野王而去。计划北上经天门关、高都，赶往赵国光狼城。任务机密，只知须五日抵光狼。
岂料天变骤至。午间尚风和日丽，傍晚却狂风卷雪，气温骤坠。雪天山路险峻，行程大受延误。首日便误了宿头，抵客栈时夜已深沉，小二沉睡，三人只得自行煮面果腹，烤火歇息。
翌日天未明即启程。脱秦袍，换韩式紧袄，行李堆入冰冷车厢，携火盆与整袋木炭御寒。三人轮番赶车，至天黑仍未达邘城预定点。奔波一日，子青面容更显瘦削，粗发硬须几掩苍白肤色。
途经小镇，饥寒交迫的苩塨命子青觅食：“子青，去买些吃食来。”
“若有酒，捎些酒。”郭淳插话，“冻煞人也！”
“诺。”子青应声下车。
购得三筒酒、肉肠数根、烧饼几个。归车后，三人便赶路边啃硬食冷饼，灌下辣酒暖身。
入夜抵白陉口。陉道如深凿山脊之隙，青石路面车辙深陷，数百年来不断铲平方能通行。此刻天墨如漆，无法再行。喂马、点篝火烤食后，三人挤入车厢。郭淳点壁灯，众人跪坐，狼吞虎咽。酒性甚烈，苩塨咬肠道：“嚯，够劲！”郭淳见子青放下酒筒笑问：“怂了？给我！”子青分酒与二人。酒足食毕，苩塨、郭淳醉卧酣眠。
子青摇头，将己之行李置顶，跪坐沉思。窗外风雪翻腾，雪片扑窗后掠。他忧心忡忡：若明日风雪依旧，马车狂奔险象环生，坠谷毙命非危言。此行本拟年初二傍晚抵光狼，趁秦军克城之际抓捕代号“千面人”之义渠间谍——此獠善易容，将于初三晨乘马车离光狼奔洛邑。计划看似周密。子青惊闻秦军攻光狼（赵夺自韩之战略要地），忧赵却无法示警。他暗冀任务失败，苦于无计助“千面人”脱身。恶劣天气致首日便误宿，今夜又困陉道。预留时日虽裕，若迟滞过久（如一日），行动必败。念及此，他稍感宽慰。掀帘隙寒风入，灯灭。他闭目睡去。
正月初三午，马车喘着粗气，终抵光狼。比预定晚了整整五个时辰。光狼亦大雪纷扬，鹅毛旋落。三人下车，苩塨汗气蒸腾，焦虑万分。抓捕时限已过，目标恐已遁。他领头急奔驿站旁交通点（联络处），回头见子青落在后面四处张望，喝道：“子青！磨蹭甚！速来！”
“诺。”子青收回目光，小跑跟上，心知此时赶去多半徒劳。
交通点客栈门口，一持“接苩塨”木牌之人冻僵般守候多时——乃秦驻屯军斥候营所派联络员。见苩塨，他引三人急奔不远处一辆马车。急于登车的他，因子青挡在前而向外侧绕行，未察斜坡，脚下一滑，重重摔地，疼得龇牙难起。
“如何？”苩塨急问。
“手臂……似折了。”联络员忍痛哆嗦道。
“可否请斥候营封锁陉道？纵我等迟到，亦能堵截‘千面人’。”子青提议，意在掩饰自己动作之嫌，旋即觉此计荒唐（能调兵岂非也能赶到？）。
焦虑的苩塨未察不妥，追问联络员：“可行否？”
子青噤声。
“难……营中人马尽出，傍……傍晚方归。”联络员疼得语不成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