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明堂遇险
乔诡担心明火执仗抓捕魏谍伤亡代价太大,故拟定了一项计划:乔装成东周禁卫军,前往霞光街抓捕谍报小组。他们计划在凌晨突袭据点,行动方案正待楼庳侯正批复。
子青判断,依楼庳惯例,此计必获批准。抓捕行动将在三天后展开。
子青灵光乍现:既是间谍所行动,泣紫与乔诡必亲自参与。这岂非除去泣紫的良机?
乔诡已不信任他,任何行动皆将其排除在外。若暗中行事,反不易惹人怀疑。
他决定借此次行动,以冷箭狙杀泣紫,同时为魏国谍报小组示警,一举两得。
他料定:行动结束后,以乔诡谨慎作风,必会清点人数。因此,必须在他们返回太子府前抢先一步。此乃行动成败关键。
魏国谍报小组据点位于克勒街,毗邻洛邑宫廷明堂。那院落正对明堂前高耸的阙楼。
此地距河湾使者区甚远。间谍所行动完毕后,按计划将押解俘虏,由西北方向经紫街尽头的木桥返回太子府。秦军卫戍必会在桥头设卡接应。
故而他击杀成功后,必须避开此桥,取道紫街东侧木桥返回。
为赶在间谍所之前,还需有人接应。
他想到老鹫饶溪——可令其驱车于克勒街前一街口等候,送己至紫街东桥附近。
当夜,他将求见绢帛投入饶溪死信箱,约定会面时地。
翌日正午,子青至荣星客栈,于茅厕内易容成惯用的书生气大叔模样——此乃他会晤夜莺小组的固定面容,便于成员辨识,避免因频繁换脸引生意外。
随后前往紫街西面百汇街汇金码头,等候饶溪车驾。
饶溪与其他成员一样识得“金蟾”此容,当能认出。
饶溪虽暗杀泣紫未果,未通过考察,但间谍所档案未添新料,足证其尚可信赖。
饶溪显然认出他来,停车于街沿。子青自其身后闪入车厢,掀帘道:“你好,老鹫。”
饶溪回首颔首:“金蟾你好。”
“去霞光街。”子青吩咐。
饶溪驱车转向霞光街,又依子青指引,经敏尼街折往克勒街,于济利街停驻。
“稍候。”子青下车,步入克勒街踩点,规划撤退路线。
克勒街静谧,多为民居。魏谍藏身小院正对街另一侧的明堂大门。若能登上明堂阙楼,凭弩居高临下,可狙杀院外之人。
行经阙楼下,子青瞥见顶上似有人探头窥视,心头一惊:莫非被识破?
看来乔诡已派人占据阙楼制高点。行动前,须先解决此人。
子青故作镇定,自阙楼前缓步走过。他此刻易了容,不信那人能认出。
绕明堂一周后,返回饶溪等候处。
“明早六时,在此接应。”子青叮嘱,“最迟七时若我未至,你便撤离,往驿站告示牌留暗语寻‘乌鸦’接头。”
“可是金蟾……”饶溪面有忧色。
“莫虑,仅为万全之策。”子青解释。实则己心亦忐忑——杀泣紫,确含意气。
饶溪送其至百汇路汇金码头后离去。
当晚,子青宿于法码街寓所,检视弩箭。凌晨时分,他复易容为大叔,着紧身黑衣,负包潜行于街巷暗影,悄然向克勒街而去。
明堂状若巨帐,圆锥屋顶,飞檐斗拱。中心明堂外,是开阔空地及如城墙般的环形裙房。
子青隐于暗处,知阙楼顶有乔诡伏兵,不敢大意。他潜入明堂门后,迅疾闪入邻近克勒街一侧的裙房阴影,拨开门闩,藏身其中。
透过裙房临街之窗,对面小院尽收眼底。
他仔细权衡:刺杀阙楼守卫风险太大,易惊动同伙,脱身困难。不若藏身阙楼之下,射箭后疾奔明堂另一侧裙房,越窗而出,沿围墙遁向济利街——阙楼顶之人难以察觉。
子青取出弩,背上包囊,搭箭上弦。此箭特制,箭身缚有唿哨,飞驰时可啸叫示警。
正瞄准小院搜寻泣紫身影,耳畔忽响起低沉话语,如重锤砸心:“苍天怜悯……此乃圣地通神,万万不可杀生……”
子青猛回头,见一太监合十闭目,兀自低诵“仙人慈悲”。此人何时近身,他竟毫无察觉,轻功着实了得!
子青心惊,低叱道:“住口!仙人慈悲,难道连邪魔也不能诛?”
“邪魔只可降伏,不可杀……仙人慈悲……”太监坚持絮叨。
天色将明。子青欲举弩向窗,又恐身后太监骤施暗算。
他心中焦躁,几欲回身射杀这聒噪之徒。然转念一想,此人坚守信仰,倒也有几分可贵。
也罢,或此地真不宜染血。
他决意放弃,退出裙房,疾穿明堂正殿,进入另一侧裙房。开窗欲逃,终是不甘。折返门口,推开尾随太监,举弩朝阙楼顶人影“呯”地射出一支响箭。“休再跟来!”丢下一句,闪身入窗,沿明堂高墙奔向济利街。
响箭破空,克勒街小院方向立时杀声震天,金铁交鸣。
子青狂奔至济利街,饶溪车驾已候在彼处。
“老鹫,速走!”他跃上车辕,钻入车厢。
饶溪扬鞭,马车急驰向紫街。
“金蟾,你这是……”饶溪瞥见子青装束,猜出几分,“杀那女人?她究竟何人?”
“叛徒。”子青瞥他一眼,简短作答。叛徒可恶,人人得而诛之,无需多言。
饶溪会意,脸色一白,咬牙点头,恨意浮现。
子青将弩收入布包,脱下黑衣,掀帘问:“这些衣弩,暂存你处可好?”
“可,我可藏入特使府。”饶溪道。
“不妥!”子青立刻否定,“若被发现,你百口莫辩。”
“明白。稍后我藏于车辕底箱,下值带回家中隐匿。”饶溪点头应承。
马车驶向河湾区,在荣星客栈门前停驻。子青下车目送马车远去,入客栈茅厕卸去易容,然后从容步出,急穿过紫街木桥,返回太子府蜂亭。
太子府内一片寂静,间谍所尤甚,除二楼书记亭外,几无人迹。
子青至书记亭叩门,未待内应便推门对藤莉道:“藤莉,若有空闲,我在书亭候你。”言罢转身即走。
藤莉又惊又恼,追出喊道:“子青!既到门前,为何不入?我这里有鬼不成?”
“哟,好大气性!”子青驻足,语带讥诮,“莫怪于我。你书记亭乃机要重地,又皆是女眷。我若进去,轻则落个钻女人堆的口实,重则有窃密之嫌……他人不论,单说乔诡军尉本就处处疑我,连差事也不派了。瞧瞧,偌大堂屋,唯我一人枯坐,闲得与你搭话。他们皆去执行要务,我却连是何任务都不得而知……罢了,我回蜂亭。”说完径自下楼归位。
一丝得意掠过他嘴角——这番高声言语,书亭中人想必尽皆听闻。
果然,藤莉很快步入蜂亭,面带愠色。子青忙起身相迎:“哎呀藤莉,何必动气?我不过随口牢骚。其实……守在这蜂亭也挺好……”说着便要拥抱她。
藤莉推开他,跪坐蒲团。似是感到他的沮丧,她怒气稍减,盯着他道:“可我听着难受!乔诡他……”
“慎言!”子青急急截住,拉她坐下握住其手,“传到他耳里,岂不更添怨恨?届时再给你设套……莫不信,你身边皆是他心腹,下手何其方便……”
“你指泣紫?”藤莉不以为意地拍拍他手,“我们相处多年,放心……”
“我不放心。”子青固执地紧握她的手,目光郑重,“想想杏蒾之事,她看似受乔诡指使,实则是借你亲近下手。若非我未中圈套,你恐已万劫不复。若下次你被她拿住把柄……”他语透担忧,“思之令人毛骨悚然……”
藤莉默默搂住他脖颈,悄声道:“子青,我知你心中有我。这世上真心为我忧、为我计的,唯有你一人。但请宽心,莫被女子间的亲昵迷惑。杏蒾事后,我早看透泣紫,与之亲热不过逢场作戏。还有那蔺媚,心计怕比杏蒾更毒,若咬起人来,疯狗亦不及。我心中有数。”
子青顿感心头巨石落地。原来女子心窍玲珑,天生擅谍,演戏滴水不漏。自己为她忧心如焚,急于剪除威胁,她却早已洞若观火,谈笑间深藏不露。
他深为此次行动失败庆幸——暗杀泣紫之举过于意气用事,与潜伏太子府、为联盟搜集秦谍情报之大计相悖。幸而未杀泣紫,免生枝节。此莫非天意?今后决不可再冲动行事。
“老天保佑!”他不禁脱口而出。
“嗯?”藤莉惑然望他。
“乡间土语,谢神恩佑之意。”子青忙掩饰,笑道,“我实杞人忧天。不想藤莉慧眼如炬,早看破她们行藏。惭愧,惭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