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金龟婿
子青见藤莉因己晋升而喜形于色,有心再添一把火,便扬声对席间众人道:“遵泣紫姑娘美意,青当谢过藤莉公主。”
藤莉未料子青如此当众点名,霎时飞霞扑面,随即欣喜起身,向子青躬身:“子青,恭喜。”
“同喜。藤莉,吾之微末成就,全赖姑娘……鞭策,幸甚有卿。”子青语带深意。
藤莉会其恭维,心潮激荡,昂首饮尽杯中酒。子青亦陪饮一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躬身欲离,却被泣紫含笑叫住:“子青且慢。”
“哦?泣紫还有吩咐?”子青故作讶异。
“喜事未尽。”泣紫神色忽肃,“方才问藤莉何时请饮喜酒,她不肯答,只频频顾盼于你。此事,还得你来作答。”
“此事何难?”子青朗声笑道,“藤莉若允,即刻便可成礼,今夜洞房亦无不可……”
“藤莉快应下!”众女顿时嬉笑着起哄。
“痴想!”藤莉双颊更红,垂首偷觑子青一眼,低声道,“他尚未登门提亲……”
众女目光齐集子青,无声催促。
“嘿,此非难事!实乃归期难定。”子青转向藤莉,佯作得意,“况吾今番所为,一片赤诚,算得‘金龟婿’否?贵府岂会拒我?”
“正是。”泣紫挽住藤莉促狭道,“姐妹们,敬金龟婿一杯!”
众人应和,藤莉杯盏亦被重新斟满。
子青只得满饮一杯。
“金龟婿,饮胜!”莺声齐呼。
共饮之后,子青不免担心藤莉醉后失言泄秘于泣紫。然太子府同僚俱在,不便伴其离席。他假作私语,凑近藤莉耳畔低声道:“酒多伤身……”
藤莉含笑颔首,心领神会。
子青转向楼庳侯正,上前敬酒致谢。楼庳与乔诡亦给足颜面,与之碰杯,殷勉有加。
待子青再三拜谢完毕,藤莉已然离席,显是寻机遁走。他心下稍安,落座与同僚叙谈。其间贺者不绝,酒宴渐酣,众人三五聚饮。
子青环顾厅堂,见瞿茼独坐一隅,神色寥落自饮。遂端杯近前。
瞿茼见他走来,先自起身举杯:“子青,恭喜……”
“瞿茼,谢过。”子青深躬一礼,“平日多扰,感激不尽。”
她淡然一笑:“同僚之谊,何须客套。相较此番受赏之功,你救我性命、诛杀千面人之勋更大,宫中不公……”
子青咧嘴:“谬赞愧领,然闻此言,心甚喜慰……”举杯相敬,“敬你。”
“肺腑之言。”瞿茼浅啜一口,垂眸轻叹,“子青谦谦君子,救命之恩,却从不索报……”
“索了。”子青忽露促狭笑意。
“何物?”她微怔。
“情义。”子青直视她,“吾视你如亲妹,可认?”
“原来如此……”她苦笑自饮,环视周遭,叹道,“藤莉似醉,已归矣。真羡她,得此良婿。”
子青一时讪然,难辨其意,只得干笑。
瞿茼言辞间难掩情愫,口中却道:“可想好如何提亲?贵胄择婿,眼光殊异,常人难测……”
“门第悬殊,其家必阻,意料之中。”子青淡然饮了一口,“此乃我与藤莉二人之事,本不奢望府上祝福。”
“嗯。”她黯然颔首。
“你呢?可有心仪之人?”他关切相询,又感唐突,“莫怪,纯属关切……”
“我知。”她打断,饮尽杯中残酒,“我……甚感君之关怀。已有……”
“甚好。”子青展颜。
她郁郁续道:“只是……横生枝节,恐难速决……唉,唯有延宕。”言罢深躬一揖,掩面悄然离去。
子青困惑于她落寞神情,只觉异样。
酒宴至夜深方散。子青回到狄威街寓所,藤莉竟在房中独酌相候——她佯装醉酒脱身,躲来此处继续饮酒,心思玲珑,自有分寸。
见子青归来,她笑靥如花,斟酒相奉,又揽住他深深一吻:“子青,再贺你,饮!”
子青落座陪饮。藤莉双颊酡红,艳若桃李,目光羞怯躲闪,显是欲言又止。他静待其言。
又饮一口,她终是按捺不住:“子青,你此番受赏晋职,正当时机……归咸阳探视家人……顺道……往我家提亲可好?”
子青轻笑:“直言提亲岂不痛快?家父战殁后,田产为伯父侵占,母亲与幼弟离散,所谓亲眷,唯剩避我如瘟神的伯父,有何可见?”提及尹家旧事,他心中警铃顿作,只想划清界限,免露破绽。
藤莉羞笑:“倒怨我?这等事还要我来催?你为何不早早登门?”
“嘿,非无时机?”子青憨笑。泣紫、瞿茼今夜皆知提亲之事,藤莉素忧家门阻挠,乔诡恐亦知情。这波舆论,似逼藤莉摊牌。
他凝视她,决意直言:“况且,我心难安。你常言府上重门第……你我实不相称。此番晋升,若非令伯父藤鸿力荐,恐无望……区区小进,府上能因此允婚?不如你先探探口风?眼下我与乔诡关系初缓,此时告假归秦,难保他不从中作梗。若贵府不允,回府门客之位亦恐不保,岂非贻笑大方?”
藤莉笑意顿失——门第之忧正是心病,一时欢喜竟忘乎所以。家人岂会应允?她黯然神伤。
“莫太忧心,”子青执其手,“信我,终有一日,藤家会接纳我。我有此心,你可有?”
她摇头,珠泪滚落。
是夜,藤莉再度醉倒,缠着子青又哭又笑,同榻而眠。
失意之下,藤莉横心不顾家门之意,决意私嫁子青。
然子青坚拒。
其由冠冕堂皇:未得藤家首肯,无颜成婚。
事关男子颜面,藤莉无可奈何。
她心有不甘,认定心意所至,颜面自宽。多方托人劝说子青,连楼庳侯正亦出面,子青终不松口。
实则,子青心中牵挂菟绒,一颦一笑皆系其心,断难舍弃。故只能负藤莉深情。
他只愿维系现状,保情报渠道无虞。纵使情疏,亦在所不惜。
念及利用藤莉窃密,不免自惭卑鄙。然其心迹,不欲向藤莉剖白,免致决裂。他仍竭力哄慰,寻故拖延。
子青假意劝道:“你尚年少,婚嫁不急。令尊堂若真疼你,迟早释怀。届时,我便可堂堂正正拜谢二老予我贤妻。”
“哼!嘴上抹蜜!心里怕早咒骂百遍了吧?”她嗔视,“若他们永不应允,你便永不娶我?”
“岂会?”子青笃定道,“水到渠成,古语有之。”
藤莉唯余叹息。
然她不容分说,将子青寓所收拾齐整,添置器物,退掉己屋,尽搬其物至此。
她已将此视为家园。
子青亦不以为意,只道彼此逢场作戏,同眠亦属戏中一节。
幸而他早将用作间谍的假面、假发及暗格银两移至法码街别所。
遂照旧履行间谍之职,四处奔波完成乔诡差遣,同时将藤莉所供情报交雨燕送出。
秋意渐浓,正当飞鸢时节。
然接连数日,仓鸮死信点竟无片纸。子青疑虑陡生:是藤莉停传消息?抑或仓鸮出事?
仓鸮无恙。
忐忑间,子青回返太子府,登楼至书记亭寻藤莉。蔺媚应门,内间传出藤莉欢语。闻声,她笑盈盈至门首。
“晚膳同用否?”子青笑问,“可需我携归?”
“今日不得空。”她摇头,急于返室叙谈,“稍后与泣紫她们逛街,晚膳自便,毋须候我。”
藤莉亦无异状,言谈甚欢。何事令她连传递消息的心思都淡了?
子青疑窦丛生。
是日,他步出太子府,行经文监师街,欲归狄威街寓所。方行数步,忽闻身后蹄声疾骤,一辆三乘马车挟风而至,“叱”地一声刹停道旁。数名卫戍军士矫健跃下,不由分说架起子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