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疑心更甚
魏圉闻言愕然。烓火精通迷药?他如何通晓?莫非用过?他对烓火的来历陡生疑窦。
见魏圉陷入思忖,无忌知其疑心已起,遂添柴加薪:“臣弟对此死者身份颇感蹊跷。画舫乃贵人云集之所,能登船者非比寻常。况大梁戒备森严,此人竟在画舫被迷倒,施迷者必不得已而为之,反证其身份紧要。否则,何必冒险?
吾王离府后,臣弟思量再三,此事疑窦丛生,若顺藤摸瓜,或能揭破惊天隐秘。故特入宫禀告,请吾王定夺。”
魏圉沉默片刻。无忌明说画舫追凶,实则以死者为由,指向对烓火的指摘——暗示是他害了祀纮。这是在逼他为烓火辩解。若辩解,无忌必疑烓火乃自己心腹——烓火自称宫中见过祀宏,无忌极易联想。彼时未认死者乃祀宏,正是为遮掩烓火身份。然无忌终是生疑了……莫非他在提醒自己,烓火不可靠?
魏圉心中凛然。烓火虽是亲信……亲信便不会背叛么?以此观之,无忌之疑不无道理。无忌既将“祀宏”带回府中,显无害他之意。且其死时,无忌确在宫中,难以下手。彼时府中乃烓火主事,家丁皆其爪牙,纵非亲为,亦可指使旁人。
魏圉心中一凛:难道祀宏是被烓火出卖?
定要严审烓火!这奴才或已叛我,如那“长颈雉”般,暗通秦人了!
思及此,他佯作恍然动容:“哎呀!王弟原来专为此事入宫!若朝中大夫皆如王弟这般尽心竭力,魏国何愁不强!来,饮酒!”举杯共饮。
放下酒爵,魏圉道:“如此,王弟便详查此事,务求水落石出。”
“这……”无忌面露犹豫,“臣弟在宫廷素来半隐,不便出面。画舫之事,宜遣禁卫军查访。至于烓火,他出自王宫,打狗尚看主人,臣弟审他恐难下手……还请吾王另委贤能。”
话已至此,无忌姿态明确:仅作提醒,无意染指宫廷,烓火之审,须魏圉亲信为之。
见无忌神色淡然却坚决推拒,魏圉稍安,无奈道:“也罢,寡人另作安排。只是……公子府不可无管家,王弟有何打算?”
“臣弟不日将返秦候正府,无暇顾及府务,亦不耐打理家务。府中诸事,仍交由家母料理。臣弟早年来大梁前,家事皆由母亲操持,她于此颇有经验。臣弟多年未侍奉膝下,未能尽孝,家中事务随她心意便是,管家人选亦由她定夺。”无忌解释道。
“也只能如此了。”魏圉见其以孝为由,理由充分,只得颔首,打消了再安插亲信之念。
“若无他事,臣弟告辞返候正府。秦地风吹草动,臣弟必及时传讯。”无忌作揖。
“唉!魏国安危,系于王弟一身!有劳了!”魏圉郑重回礼。
“臣弟惶恐。”无忌深躬告退。
听烓火唤出“祀宏”之名时,无忌便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若魏圉认定祀宏价值重于自己,定会除己以护祀宏。料祀宏醒转尚需一个时辰,他决意抢先面见魏圉,免烓火先行报告,引魏圉猜忌。临行前,他以目暗示兔绒心中隐忧。
不料兔绒果决异常,干净利落除掉了祀纮。
祀纮熟悉王宫,与姬家相熟。然无忌生于宫外,知其存在者寥寥。故虽二人同处洛邑秦太子府,因疑神疑鬼的魏圉从未向魏遫透露己方在秦府的“鼹鼠”(指祀宏),是以,祀纮虽识魏遫之面,却从未疑心“子青”乃姬家之子,故屡次设计陷害打击,此番竟直接将其迷翻。若祀纮当初能与他在太子府携手,于魏国功业或更胜一筹。惜乎信息隔阂,反成死敌。兔绒出手,实为自卫,因祀纮之威胁确凿无疑。此损失,只得由魏圉自咽苦果。
再者,烓火的存在亦是大患,恐致后院起火。无忌深知魏圉疑心之重,其安插奸细之举,足见对自己的不信任,令人心生寒意。他担忧兔绒与武晟难敌此奸细,恐在烓火处栽了大跟头。故返洛邑前,必除烓火隐患。
然若亲自动手,必加重魏圉猜忌。念及祀纮已死,他灵机一动:何不借其死挑起魏圉疑心,嫁祸烓火?其时自己正与魏圉一处,即便猜忌,亦难疑己。
果然,魏圉对烓火疑窦丛生,必将其拘回严审,是生是死,便看天意了。
无忌回到公子府。
兔绒正与武晟客堂叙话。武晟谈及犀獣叛盟之事,愤懑难平:“……犀獣出卖墨盟多人,只为助魏抗秦蚕食。此事令惊蝉深受刺激。他断言如此局面,皆因墨盟已沦为赵王鹰犬,失其本义。犀獣正是看透此点,方敢肆无忌惮出卖同门。故我与惊蝉皆言,夜莺小组再无存续之必要。惊蝉欲遣散众人,各奔前程。我则以为不可。若非惊蝉一箭破花盆,我等在儒林庐时恐已被秦人一网打尽。其后信鸽被捕、雀鹰叛变、仓鸮牺牲、老雕为奸……桩桩件件皆足令夜莺覆灭。我等侥幸活命数次,已属不易。故我深信惊蝉,愿随其左右,为门客亦可。想他人亦有同感,便建议惊蝉以死信箱征询众人之意。”
兔绒了然:“原来夜莺解散,根源在此!”
“倒真不经念叨!”武晟见无忌步入,笑道。
无忌简述宫中情形,与贾嬋、白莹、兔绒商议烓火去后府务安排。议定由兔绒以夫人身份暂摄管家之职,贾嬋与白莹专心照料无忌之子忌子。
然因丧期未满,不便大办婚仪。无忌歉然对兔绒提及,她却浑不在意。虽无盛礼,仪式仍不可少。当夜,无忌于堂屋携兔绒先拜贾嬋,再拜天地,便算礼成。
贾嬋吩咐厨下添菜,一家人连同武晟、烓火,共用晚膳。
席未终,有家丁唤烓火,言宫中来寻。
烓火闻声,起身向无忌一揖,离席而去。
无忌暗喜:魏圉非但疑心重,性亦急迫,如此亟不可待拿人,烓火怕是凶多吉少。
贾嬋、兔绒、白莹早知烓火将“消失”,与无忌相视,皆露会心笑意。无忌对贾嬋道:“娘,往后这府邸,就托付您掌理了。”
武晟不解:“主公,那烓火做甚?”
兔绒莞尔:“烓火?一旁歇着去罢。”
武晟恍然。
众人皆笑。无忌正色道:“武晟,记着。府内诸事,皆听我娘吩咐。外务跑腿,便托付你了。”
武晟肃然作揖:“喏。”
晚膳后,无忌携兔绒步入白莹备好的新房。
烛光摇曳,兔绒双颊飞霞,恍若梦中。此番来大梁,非但得见子青(无忌化名),竟成其夫人,犹觉不真。
入得房中,无忌拥她便吻。气息窒迫间,她在他腰间狠掐一把。无忌“哎呦”松开,怔怔看她。
“掐我。”她含羞道。
无忌不解:“为何?”
“掐我!”她重复道,脸更红了,“我疑在梦中……”
无忌失笑,轻拧她腰侧。她蹙眉摇头:“不痛,果真在梦里!”
无忌无奈,咬牙加力。兔绒顿时痛呼:“呀!真疼!子青,原来……是真的!”话音未落,她骤然抱住无忌,失声痛哭起来。积年的思念、煎熬与隐忍,终在此刻得偿所愿,喜极而泣。
无忌不明就里,急忙哄劝。哭声惊动内院,贾嬋亦闻声赶来宽慰。兔绒这才赧然止泪。
无忌犹自忐忑,无奈笑道:“娘子这哭声,倒胜过了喜庆炮竹,不说震天动地,也是响彻云霄……”
兔绒“扑哧”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无忌被她笑靥所摄,不由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两日后,无忌忧心离洛邑秦太子府日久恐生变,欲返秦地。兔绒忧道:“于太子府而言,祀纮、藤莉失踪乃大事。乔诡本就疑你,移花接木功败垂成,楼庳亦将返洛。你此去,岂非自投罗网?他们正愁寻你不得!”
“眼下魏国探秦之途,唯太子府一路。我不回,魏国便如盲瞽。”无忌解释,“再者,魏圉如今对我戒心深重,若非我能供秦之情报,他早借祀纮之死置我于死地。若滞留大梁,其疑心必更甚。故必须返洛邑。
况且府中丫鬟仆役,多自宫中拨来,纵非尽为魏王鹰犬,十之八九亦对其忠心耿耿。府内风吹草动,宫中瞬息可知。尔等日常言语,务必谨慎。”
兔绒心头蓦然悬起。伴君如伴虎,公子府亦非桃源净土。
“魏圉竟如此……连手足兄弟也信不过?”她忐忑低声道,“我看这大梁,也非久留之地。他疑心这般重,早晚……会起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