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出了恶气
“行啦,婆婆妈妈的,嘴比女人还碎。”菟绒白了子青一眼,嗔道,“看你魂不守舍的,还有事没搞定?快走吧。”
她是在担心自己。子青听她用这般口吻催促,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菟绒明日儒道堂演戏后,急需接应撤离。这任务得交给马辛。时间紧迫,他还需安排马辛、乌鸦等人后续行动。
他自认并未流露焦虑,菟绒如何看出端倪?
子青不可思议地摇头起身,出门前深深看了一眼令他着迷的菟绒。她笑着摆摆手。
子青登上马车,直奔四角街深处的狄绒窄巷。
天黑人稀,寒风呼啸。他匆匆上楼,敲响马辛的门:笃,笃,笃,笃(前三下紧接,后一下略顿)。门开,子青闪身而入。
“金蟾,深夜至此,有急事?”马辛关门上前。
“急事。”子青跪坐。马辛亦跪坐对面。“雀鹰唳谂叛了。”
“什么?!”马辛“嚯”地站起,惊怒交加,“损失如何?”
“坐,听我说。”子青挥手示意。马辛强压怒火坐下。“仓鸮……殉职了。”
“呯!”马辛一拳砸在桌案上,目眦欲裂,“何时?!”
“就在你去找仓鸮之时。”子青顿了顿,“明日,他或率秦卫戍军抓捕夜莺……”
马辛按捺不住:“金蟾!难道任他猖狂?!”
“冷静!”子青紧盯他,“下面的话,务必按时完成。明早,你去诊所‘取’一套巫医袍帽,遮住口鼻,劫一辆马车。日出前后,夜莺菟绒会现身儒道堂前。你须驾马车提前停在门前,见她出现,喊她名字。她会立时上车。”
马辛激动起来:“接上之后……送往何处?”
“脱离儒道堂视线,择人稠处放下她即可。之后,”子青嘱咐,“你与车夫前行一段,寻僻静处脱身。褪下袍帽遁走。非不得已,莫伤车夫……若其不识抬举,砸晕捆了塞进车厢,你自驱车。”
马辛一愣:“金蟾,我只负责接应夜莺脱险?那叛徒唳谂……就放过他?”
子青眸中寒光一闪:“乌鸦已埋伏妥当,自会一箭了结。”
“当真?好!该当如此!”马辛闻言释然,咬牙切齿,“就该一箭毙了那畜生!”
“雨燕,唳谂识得你。为安全计,在他伏诛前,暂勿与藤莉接触。仓鸮为护死信箱,直冲洛水将钥匙抛入河中,咬毒自尽……死得壮烈。”子青沉声道。
马辛眼眶湿润:“桦姐……好样的。”
“是啊。”子青叹息一声,“新钥配好,会放入你的信箱。明日行动务必谨慎,后头尚有重任。”
“明白。”
“走了。”子青起身离去。街边拦下车,驶往百汇客栈——河上浮桥已封,此处车夫多秦人,不易引卫戍军生疑。
果然,浮桥受阻时,他亮出太子府符牌,顺利过关,疾驰至狄威街。
食铺尚有几家营业。他步入酒肆饮一杯谷酒,又拎上一罐,边饮边向家中踱去。
藤莉已睡,被开门声惊醒,蹙眉道:“夫君,未醉吧?”
“无妨。”他嘟囔着和衣躺下。
“哎呀,怎不更衣?”她不悦起身替他宽衣,埋怨,“还说未醉,眼都睁不开了……”
翌日,子青睡眼惺忪跪坐蜂亭。郭淳入内,跪坐案前笑道:“子青,昨夜怎独饮闷酒?早知唤你了。”
话中有话。子青警醒,佯作郁闷瞪他:“嗯?屁话!见我独饮不来唤?莫非带了不便相见的佳人?是谁?”
郭淳嬉笑:“呵,我以为你瞧见我们,故作不识呢。”
“哦?果有佳人?何人?”子青好奇。
“你识得的。”郭淳端架子。
“我识得?”子青诧异,“亦是太子府中人?”
郭淳得意:“自然,亦是美人。”
“究竟何人?”子青追问。
“猜猜看?”郭淳不甘。
“卧槽,如何猜得?”子青觉其做作,气馁甩手。
“猜猜嘛!”郭淳似有央求。
“混账!不说也罢,我有事忙。”子青冷脸起身,开柜取档。
“泣紫。”郭淳沮丧难掩喜悦地道。
“泣紫?尔等何时相好?”子青警觉。泣紫非善类,郭淳恐非其对手。
“在外蛰伏时,据点邻近,常来常往……便好上了。”
“昨夜与她一处?”子青隐忧泛起。
“然也。本欲唤你,泣紫羞赧,便作罢了。”
“哼,重色轻友。”子青笑。泣紫乃乔诡心腹,或借郭淳监视自己。他道:“行,下次叫上藤莉,同聚。开工了。”
他取出昨日乔诡所阅档案,送还其书亭。
“乔诡军尉,档案阅毕,奉还。”子青躬身道。
“皆阅完?”乔诡伏案疾书,瞥一眼匣子,淡问。
“然。”子青再躬身。
“好,置此即可。”
“需送还资料亭否?”
“不必。退下。”
“诺。”子青躬身退出,回蜂亭。
他凝神细听廊中动静,看乔诡是否遣人将档案送还瞿茼的资料亭。他疑心间谍所另有存放机密之所。
日已露头,资料亭那头悄无声息。子青捺着性子等候。
日渐高升,唳谂该至仙女诊所了吧?
乌鸦自昨夜潜入客栈,便小心窥视诊所门前。然叛徒唳谂会否现身?他心存疑虑。
巳时过,诊所门前渐稀。乌鸦拿起饭团,端杯欲饮,忽见两辆马车驶至门前。
他急放杯盏。
心跳骤然加剧——叛徒唳谂下了车,纵使化灰,乌鸦亦识!
愤恨太过,手腕颤抖,竟难瞄准。
他狠抽自己几记耳光,举弩对准那叛徒,心中斥道:“冷静!不过一犬,何须激动!”
心如死水,波澜不惊。
唳谂走向大门,一群特务簇拥左右,眼看便要入内。
乌鸦扣动弩机。
箭矢如幽灵,“嗖”地钉入唳谂后背!他口喷鲜血,扑地不起。四周特务愕然呆立,茫然失措。
“金蟾……料事如神!”乌鸦将弩塞入布囊,飞速下楼,窜入后街窄巷,对金蟾之能佩服至极。
他奔回安全屋,推门而入,惊见一女子身影立于门后:“夜莺?!”
菟绒笑靥盈盈:“是你啊,乌鸦,别来无恙。”
他慌忙关门,喜出望外:“呵呵,真未料到!你怎在此?”
“金蟾命我于此蛰伏。”她解释。
“原是如此。”乌鸦松了口气,“唳谂已毙,你无事了。”
“不,我在此,是因中了秦国间谍圈套。”菟绒神色沮丧无奈。
“什么?!”乌鸦大惊。
见乌鸦疑惑,菟绒犹豫。与乔轶接触不便明言,然若不言,恐生嫌隙。她咧嘴一笑:“有间谍乔装接头,我疏忽中计。幸得金蟾点醒,他令我暂避于此。”
“金蟾不简单,技高一筹,算计滴水不漏。若非他,老雕、雀鹰接连叛变,夜莺小组危矣。”乌鸦叹服。
“是惊蝉。”菟绒纠正,“他确非常人,目光如炬,运筹帷幄,夜莺小组多赖于他。”
“有何区分?”乌鸦淡然看她一眼,“你能区分?”
“倒也是。”菟绒一愣恍然,转而笑问,“那畜生如何死的?惊蝉一箭射杀?”
乌鸦嘿嘿一笑:“我亲手毙了他,好歹出了这口恶气!”
“是你?!”菟绒惊讶,“非惊蝉?昆仑街石榴花盆碎时,你分明与我们一处!”
“确是我。”乌鸦得意拍布囊,“弩与箭皆他所予。惊蝉信我箭技。”
“可按惊蝉谨慎性子,能亲为之事,断不假手他人,恐增风险。此番怎让你出手?”菟绒思忖,忽悟,“他定是被卫戍军或间谍所盯死,分身乏术!”
“正是!”乌鸦兴奋道,“菟绒,你说金蟾……惊蝉……他看似文弱,箭法却精,沉稳异常,究竟是何人物?”
“与你相类,应是衙门捕头之流,有谋略,善分析,亦能动手。”菟绒断然道。
乌鸦愕然:“你知我是捕头?”
“何奇之有?往日碰面,你哪回不吹嘘衙门之事?”
乌鸦一时傻愣,对昔日自矜之言,显出懊恼和后怕。
菟绒忍俊不禁。
子青终未等到乔诡遣人将档案送还资料亭。
乔诡真有第二个资料亭?
郭淳外出,乃驱车送乔诡往某处。
然散值前,乔诡已返太子府,面色铁青。
子青暗忖,定是乌鸦得手,卫戍军范彝已通报于他。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他与藤莉、泣紫、郭淳相约前往狄威街秦味食铺饮酒。
泣紫瞟着郭淳:“郭淳,你下午送军尉去何处?瞧他脸色,甚是难看。”
“卫戍军本部。”郭淳道,“因何动怒,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