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杏蒾之谜
子青心中疑惑：泣紫或许遇上了棘手的麻烦，正如藤莉所言，杏蒾牵扯进大事，泣紫难以应付，才希望自己出面相助？
然而，泣紫背后是乔诡。要求援，也轮不到自己。
定是乔诡授意泣紫所为。
可杏蒾显然是楼庳的人。乔诡竟敢查楼庳的亲信？他暗自警惕，决定继续对杏蒾保持表面的冷淡，绝不能令楼庳或乔诡察觉自己对她有所顾虑。
与藤莉用过晚膳，送她回寓所，子青与她耳鬓厮磨至半夜方归。
翌日，天未破晓，子青便戴好面罩假发，匆匆赶往文监师街长颈鹤叶斯的寓所。他将探查赵国特使府本地雇员莫某情况的要求塞入死信箱，并在右上角画一小圈。他思忖：守株待兔过于危险，启用长颈鹤更为稳妥。待确认此人在太子府的具体职司，再定后续行动。他还要求叶斯尽可能提供姓莫的画像。若有画像，他自信能解决此人。
随后，子青住进荣星客栈，在窗后紧盯门前过往行人。直至傍晚，杏蒾或泣紫均未露面。这印证了他的推测：杏蒾与苩粱的幽会并非每日，而是固定日期。昨日幽会竟已被泣紫掌握，可见其跟踪已非一日。
子青离开客栈，前往叶斯寓所。暮色四合，窄巷行人稀少，取信时机正好。果然，信箱墙上有小×记号。他迅速取出回复，抹去×，离开文监师街。
在一家食铺，子青吃着咸肉菜饭，喝着粉丝汤，间隙展阅叶斯回复：“姓莫的名偲，家住苏子街。暂无画像，可指认。”他嚼碎绢帛，放下筷子，心中已有计较。他借来笔墨，撕下衣角布条写道：“我在荣星客栈二楼甲房，可潜入指认。蝉。”
离开食铺，他折返文监师街，将布条塞入信箱，右角画圈……随后雇马车过河水浮桥，返回狄威街寓所。路上，他惦记杏蒾是否归家，便绕道而行。
喧闹巷道两旁悬着灯笼店招，行人摩肩接踵。转入住宅区，眼前出现一座砖木小院，石片瓦顶，二楼带栏杆。院门灯笼昏黄，庭中光线暗淡。
二楼凭栏处立一女子身影，闪烁的灯盏下正歪头用毛巾擦拭湿漉长发，似刚出浴。举手投足间，女人韵味弥漫。她体态妖娆，胸丰背挺，腰肢纤细，成熟丰腴，远胜藤莉。
子青不觉驻足凝望，那女子仿佛向他微笑。
他猛然醒悟：那是杏蒾！自己竟似在偷窥！羞耻感顿生，他慌忙低头匆匆离去。
回到寓所，门未上锁。他推门而入，坐下脱鞋，杏蒾身影仍在眼前浮动。
“子青，你回来啦？”藤莉迎出来。她近来忙碌，眼圈发黑，连口红也懒得涂抹。见他疲惫解袍，关切道：“吃过晚饭了？街口新开食铺，我去买份驴肉饭？”
“不必，吃过了。乔军尉派了差事，趁空吃完，免得耽搁饿肚子。你呢？”
“也吃过了。”她坐下开启谷子酒，斟满两盅。她满脑子似乎只剩贩卖情报的喜悦，沉溺其中，竟疏于梳洗……子青脑海中又闪过杏蒾倩影。
“泣紫盯的那个女人，有进展么？”她指的显然是杏蒾。子青心跳骤紧，似被看穿，愣了一下才故作茫然：“哪个女人？”
“杏蒾啊！你昨日不是说泣紫盯上她了？”藤莉面露不快，急切追问，“你没去查？”
“咳，那是泣紫的案子，我何必插手？”子青语气回避。
“她的案子你就不能查？”藤莉怂恿，“毕竟同僚，帮一把也该。再说……我讨厌杏蒾……”
“你不懂，所里有严规，不得干涉他人公务。否则传到军尉耳中，我如何交待？藤莉，这会害了我。”
“竟有这规矩？”藤莉蹙眉。
“你以为呢？罢了。泣紫今日回所了么？还是纨绔子弟装扮？”
“好些天不见她了，不清楚。”她叹息。
“这么说，她今日没跟踪杏蒾？”子青观察着她神色。
“嗯？你怎知她没跟？”藤莉满脸狐疑，“你一直在盯杏蒾？”
“没有没有，”子青慌忙辩解，“我猜的。”
她脸上掠过一丝异样，随即道：“你猜得倒准。再猜猜，她和那姘头侵吞了刘摰家多少金子？”
“金子？”他讶然反问。
藤莉点头解释：“刘家世代为官，家财尽归独子。刘摰独宠杏蒾，家财悉数交她打理。她公婆久病卧床，听说活不久了。那积蓄转眼就是她的私产。”藤莉消息灵通，不知从哪位贵妇处打听得如此详尽。
“官僚世家，靠俸禄田产，能有多少钱财？”
“当官的哪有干净？听说‘孝敬’金子比俸禄高出数倍！财产必是堆积如山。”她语气艳羡。
子青心生厌恶：“她身为儿媳，刘家又无其他子嗣，自有继承之权，何来侵吞之说？”
“咦？你竟替她说话？”她不满而疑惑。
子青心头一凛，正欲解释，藤莉却递过一件披风：“今日替你买的。”
他接过，笑道：“呵，最新款式！”
她笑了，心情转好，催促道：“好啦，快去沐浴，回来喝酒。”
子青呵呵一笑，走向浴室。身后藤莉哼起了小曲。他不解，她何以突然心情转晴？
这杏蒾，早早跟随楼庳，坐镇书记亭，足见楼庳信任。身份绝不简单。
子青忽有所悟：她背后莫非藏有秘密？甚或与楼庳有染？
对她的身份，他起了疑心。
翌日，天未明，易容成大叔的子青便潜入荣星客栈二楼甲房。未几，房门被敲响。开门，竟是长颈鹤叶斯。
叶斯入内，摘下斗笠汗衫。子青笑道：“长颈鹤，来得好早。早膳未用吧？不过，赵使府内必有眼线留意府外动静。天黑前你无法离开，只能在此躲藏，否则出去恐被发现生疑……”
叶斯闻言笑了，如爽朗少年：“金蟾，我在使府当差，岂不知其中警戒？我戴笠躬身，正是为避人耳目。见你急于甄别莫偲，恐误事，便对特使秘书称病告巫，今日告假。他知我司身份，准了。故而不急。”
“甚好。但莫偲之事，现下务必对使府保密，任何人不得透露！”子青紧盯他，强调，“任何人！”
叶斯点头，眼神清澈带笑：“明白，我只是抱病求医，无妨。”
子青颔首，目光投向街对面赵使府大门：“莫偲在府中何职？”
叶斯也望了一眼：“厨子，掌府中一日三餐。”
“如此，府中上下皆识得他？”
“自然。他在府中多年，无人不识。”
“家住苏子街，垃圾码头附近？”
“是。家中老小众多，靠他薪俸与妻子烟杂铺过活，颇为拮据。”叶斯介绍，“故他平日节俭，每日步行往返，从不雇车。路上可见其踪。”
子青迅速判断：此人家境窘迫，如同狄艽卫队那些兵卒。这般人极易被收买。留他在赵使府，纵使无法触及核心，寻常情报亦唾手可得，终是祸患。然此刻尚不能除他，乔诡正倚重于他，若灭口只会引火烧身。
“他到了。”叶斯忽道。
子青转向使府门口，见一戴灰圆凉帽、穿棕袍汗衫的中年男子正从左侧走来：“着棕袍汗衫者？”
“正是。”
“平日总穿此衣？”
“确是，这几日上下工皆此一身，几乎未换。”
“嗯，知道了……叶斯，我得出门办事，你且在房中歇息……睡一觉也好，我午后方归，早膳稍晚带来……”目标已现，子青稍宽心，想起仓鸮，便欲离店。
“无妨，睡下便不觉饿了。实话说，这几日府中忙碌，我多日未得好睡，正好补眠。”他欣然脱鞋上榻。
“那我走了。”子青出门，离了荣星客栈，直奔温馨泉汤池。
昨夜藤莉心情甚佳，必有外快入账，仓鸮的信箱中当有情报。
取了情报，他赶到法码街寓所，将情报译成密码，烧毁藤莉原件。再看时辰已近晌午。
他购得一袋粽子，返回荣星客栈。
叶斯已醒，跪坐榻上沉思，见子青进来起身相迎。
“饿了吧？”子青笑道，“来，同食粽子，渴了缸中有水。”
“哦，我喜食此物。”叶斯笑着拿起粽子。
“叶斯，赵魏韩三国不睦，赵国特使也是秦军蚕食魏西后才派驻洛邑。莫偲何以任职多年？”子青边吃边问。
叶斯亦边吃边答：“三国毕竟同出三晋，虽争斗不休，却未至撕破脸皮。洛邑特使府得以维系，便于往来。其后关系转恶，然未裁撤，旧员亦保留……”
子青目光紧盯客栈门前街道。天色将暮，杏蒾或泣紫为何仍未现身？
“前几年三国重修旧好，赵重派特使。特使到任，府衙即刻运转。”叶斯续道。
子青点头，心中疑云更重：杏蒾或泣紫为何再不露面？泣紫的跟踪被杏蒾识破了？
忽然，子青心头一沉：自己竟向藤莉透露了泣紫跟踪杏蒾之事！藤莉难保不会告知泣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