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假手范彝
范彝吃惊:“已有眉目?他们去了何处?”
“待案情昭示,自见分晓。届时,惊蝉之谜亦将水落石出。”子青意味深长地卖起关子,“但此刻……前辈,非我不信您,佃嗀大人严令,案情只能向他一人禀报。您明白的……”
范彝不甘追问:“子青,你说,乔诡的疑点能坐实么?”
子青一笑,信心满满:“前辈只需静候数日,我定将实证呈于您面前。”
范彝无奈点头:“如此最好,我便静候佳音。来,饮酒。”
酒杯放下,二人各怀心思,气氛凝滞。子青心知范彝疑虑深重,必会追问,唯有在应答间“失言”,才能将乔诡是惊蝉的“证据”透给他。
闷酒饮过几巡,范彝似才想起:“子青,我记得佃嗀来阳和洛邑的消息,是佃嗀返咸阳后我告知你的。你当时茫然不解,对乔诡隐瞒与佃嗀会面耿耿于怀,与如今说辞大相径庭。”
子青笑道:“佃嗀大人严令我保密那次会面。若非乔诡逼得我走投无路,我绝不会透露。望前辈体谅。不过,也亏得谨遵其命,方能出其不意,抓住乔诡破绽。”
“我懂。”范彝想起上次饮酒时子青的暗示,面露了然,随即追问:“可你为何如此说?”
“乔诡做梦也想不到佃嗀大人见过我,更将对他的怀疑和盘托出。他以为我只顾追查祀纮去向,被藤莉失踪案压得喘息不得,全然不知我已暗中查他。”子青得意道,“他丝毫未察觉我的跟踪,竟在我眼皮底下与人接头。”
这重磅线索抛出,范彝却脸色淡然,仿佛浑不在意,只举杯啜了口酒。
子青也跟着饮了一口,继续“兴奋”地说道:“我跟踪了那人,仔细查访。发觉其妻与你昔日抓捕的‘雀鹰’唳谂之妻来往甚密。间谍所当年因未发现两男子有往来,便放过了这对夫妇。然唳谂乃‘夜莺’成员确凿无疑。当年,乔诡不就因你抓捕‘雀鹰’,闹到浦宗大人面前么?因此,这饶溪亦是‘夜莺’成员,应无疑义……”
“哎呀子青!”范彝呵呵笑了起来,如释重负,“这等机密都说于我,足见你对我的信任。我心甚慰。”
听他此言,子青心中暗叫不好,故作慌乱:“啊!失言了!前辈,您权当没听见!”
范彝仿佛恍然大悟,愤然拍案:“可恶!乔诡果然心中有鬼!我说他当时为何闹到浦宗大人那里,原来是为救‘雀鹰’!这饶溪现在何处?”
见范彝入彀,子青心中暗喜,面上却挤出一副焦虑恳求之色:“哎呀前辈,别再问了!佃嗀大人那边我已难交代……”
“子青为难,我便不问。”范彝大度举杯,“来,干了这杯,盼你早日揪出乔诡这内鬼!”
“谢前辈体谅。”子青满意地举杯饮尽。他心知卫戍军在洛邑衙门必有眼线,得知姓名,饶溪插翅难逃。
范彝兴致高昂地又要了一罐酒,两人对饮……最终摇摇晃晃各自回房。
子青清楚范彝是装醉,必是调派人手去抓饶溪了。饶溪那贪财之辈,迟早叛变,正好让范彝教训他。他暗自佩服自己上午的先见之明——易容成了乔诡的模样。饶溪叛变后,描述的惊蝉只能是这模样。以范彝之敏锐,定会联想到乔诡。如此,乔诡便成了卫戍军的目标。
自然,碍于乔诡太子府幕僚长的身份,范彝需派快马回咸阳卫戍军本部请示,来回需八九日,抓捕乔诡当在十日之后。
行动必须加速。否则,一旦乔诡被捕,饶溪见面便会否认他是惊蝉,自己立刻露馅。
翌日,子青在房中高卧,未去太子府应卯。今日,瞿茼前未婚夫会托邮差传口信,谎称其父病危,盼见最后一面。瞿茼定会上演一场呼天抢地的悲泣,他无需露面。
出院门,在秦川街用了早膳,瞥见跟踪者再现,他便放弃了去紫街窥探太子府的念头,返回小院。他相信瞿茼能安全脱身。
拖至近午,他假意前往饶溪住处,藏身窄巷观察。只见饶溪家附近有人影徘徊,显是卫戍军行动在即。他立即装作焦急模样,跳上一辆马车直奔阳卫戍军本部。
匆匆赶到范彝办公室,果如所料,人已不在。他又急奔本部院门,问卫兵:“范彝将军外出否?”
“不知。”卫兵一脸茫然。子青知他装糊涂,立时沉下脸,佯装气急败坏:“尔等守门,焉能不知上官行踪?”
卫兵蛮横顶撞:“将军又没叫我留心谁出去,老子操那份闲心作甚?”
“你……混账!”子青大怒,挥拳欲打,霎时惊动院内。众卫兵涌出将他们拉扯开……一名伍长认得子青身份,忙赔礼:“子青大人息怒!这厮眼拙不识大人,万望海涵。”
“岂有此理!”子青怒气难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拦了辆马车再奔饶溪家。
抓捕已然结束。饶溪家大门洞开,屋内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他转身再赴阳卫戍军本部,未近院门便被卫兵拦下,言明奉范彝将军令:太子府人等一概禁入。想是范彝得知他先前闹营,干脆紧闭大门。如此也好,乔诡亦无法得知消息、见到饶溪。子青放下心来,装作无奈,悻悻而归。
然卫戍军在洛邑抓人,此事非同小可,迟早传入乔诡耳中。且自己调查对象被擒,不能不上报。子青决定翌日一早再回太子府禀报,为瞿茼撤退争取时间。
夜半时分,他察觉有人潜入小院。自己刚被释放不久,若非新证,秦谍断无理由再次抓人。他屏息起身,悄无声息躲至门边。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身影钻入。子青手臂闪电般锁住来人脖颈。
“子青……是我!”她被勒得动弹不得,慌忙叫道。
“瞿茼?”惊闻其声,子青急忙松手。
她捂颈咳了几声,黑暗中眸子晶亮。
“你怎来了?”子青惶恐万分。明日她便要离洛,此刻现身万分凶险。
瞿茼不答,将一卷绢帛塞入他手。
子青凑近灯盏细看——
洛邑太子府乔诡幕僚长亲启:候正府近日整理楼庳卷宗,复核洛邑太子府尹子青户籍。查子青原名贾子囿,乃义渠司马贾圭之子。贾圭病故,其随母贾婵于义渠生活。后贾婵参与义渠兵变被俘,吾王将其赐予大将尹雄。贾子囿遂改名尹子青,为尹雄继子。尹雄战死,贾婵改嫁项悉,尹子青则投楼庳门下,入太子府为客。此非自己户籍?子青心中一凛——尹雄继子身份暴露了?
——他惊问:“此绢帛从何而来?”
“我在书记亭与泣紫叙话时发现。观其样式,必是机密函件。趁泣紫去茅厕,我偷偷带出……”
“胡闹!”子青忧心如焚地打断,“泣紫在书记亭四年,已是老吏。函件遗失岂能不知?你明日便要启程,此刻怎能横生枝节?如何脱身?”
瞿茼蹙眉,忧色忡忡:“事关你生死,我岂能不来?”
子青强压焦虑,继续看——尹子青之照身帖,乃其母以旧义渠照身帖篡改而得。她贿通衙役,私自改动尹子青户籍,虚增十岁,并隐匿其入尹府前之记载。故尹子青户籍疑窦重重。
现贾婵已被项悉休弃,下落不明。据宣太后忆述,楼庳(时名芈瑕)当年曾追杀魏遫宠妃翟婵之子。翟婵与贾婵是否为同一人,尚待查证。
若翟婵即贾婵,则尹子青可证为魏遫之子。据大梁谍报,魏公子无忌府中现居一老妇,形容年岁皆似贾婵。若证实其为贾婵,则子青即为魏公子无忌。
`查证正行,恐尹子青察觉潜逃。请即刻将其收监。
——读完密函,子青豁然明了瞿茼的急迫——自己危在旦夕,她是怕自己回府即遭乔诡拘押。
他感激地执起瞿茼双手:“瞿茼,你救我一命!”
瞿茼顾不上回应,急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莫急。”子青仍有顾虑,拉住她问,“你先告诉我,如何拿到这绢帛?”
“我不是在乔诡书亭哭了一场么?”她解释道,“泣紫与我素来交好。她见我悲戚,便带我回书记亭宽慰。她刚去茅厕,我便看见这未开封的函件。依我经验,此等函件必涉绝密。左右我已要走,便偷偷藏了带出。”
“未启封?这么说,乔诡尚未得见此函?”子青眼中一亮。
“是。”
“但泣紫很快便会发觉。”子青断然道,“你必须立刻撤离!”
“可我放心不下你……”瞿茼望着他,满眼忧虑。
瞿茼摇头,忧心忡忡:“泣紫即便发现函件丢失,也未必疑我,未必这么快查到我头上……”
子青打断她:“她会禀报乔诡。眼下能随意出入书记亭者寥寥无几,乔诡立时便能断定是你窃取函件,必会下令拿你。”
瞿茼闻言愣住。
见她神色慌张,子青宽慰道:“所幸你明日一早便走。待乔诡察觉,你已远遁。天亮务必按计出城,切莫耽搁。”
“可你也身处险境,不如同行?”瞿茼猛然醒悟,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