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心高气傲
“非是卫戍军。吾乃事务官,子青。”他沉稳报出身份名姓。这等亡命之徒,最忌人轻视,若恼羞成怒,天晓会做出何等蠢事。
“什么,事务官?”不出子青所料,得知他并非卫戍军,对方稍松口气。对死士而言,卫戍军最可怖,事务官则不值一提。
“来此作甚?”倂浮立于子青面前,上下审视,“确不像卫戍军的人,他们装束更精悍。”
“我来接犀獣将军回驻屯军大营。”子青平静道,“你们的计划失败了,老实交出犀獣为好……”
倂浮不惊反笑:“太子府声称不付钱了?那他们的宝贝……”
“够了,”子青打断,“莫虚张声势。乐茵已尽告于我。这所谓绑票索金,本就是犀獣将军自设之局。趁未酿大祸收手,或可保命。”
“犀獣设局?起初或然,如今不同,此局由我掌控。”倂浮冷哼,面露不屑,“太子府不给金子,犀獣休想归营。喂,事务官,你正好替我传话……”
“倂浮,罢手吧!”犀獣似与子青心意相通,看出倂浮不服,沮丧地用秦国土语劝道,“就此作罢,各走各路,不过损失些银钱。否则,我尚可自保,你一局外人如何抗衡驻屯军?如子青所言,收手为上。若可能,我替你向驻屯军求情,既往不咎……”
“我不能抗衡?”倂浮竟也操秦语,瞪眼嚷道,“犀獣将军,你何时都这般盛气凌人?我受够了!即便你所言是真,我自有对策。驻屯军何足惧!”
犀獣闻之色变:“抗衡驻屯?不惧卫戍?当真?倂浮,难道你……”
“正是!”倂浮得意颔首,“我已与咸阳卫戍军谈妥……”
犀獣顿悟,脸色铁青:“你将我卖给了咸阳卫戍军?”他怒喝,声嘶力竭,“我告诫过你莫与他们来往!你竟背叛?!做人岂能如此无底线!”
“叛徒有何资格斥我背叛?休再聒噪!”倂浮唾骂,浑不在意,“你这等色厉内荏之辈,空摆架子,却对我指手画脚,我受够了!我是黑潮会死士,自有章法,非你提线木偶,亦非乐茵任你欺凌!踢开你这老朽,我一样成事!”
疯犬!犀獣气得浑身哆嗦,满面煞气,傲然怒视。
“真成大事者,岂会哀告卫戍?你本事不过尔尔。”子青察觉犀獣怒火,唯恐其失言争辩(若他真为魏遫所遣,必心高气傲),忙接过话头贬损倂浮。他故意刺激对方,伺机挑拨其与犀獣反目,继续用秦语道:“纵是卫戍军,亦不会庇护你这死士,不过利用。事成便如弃敝屣般将你抛给驻屯军,届时你只能如癞皮狗般乞活!拭目以待!”
“我岂是愚夫!”倂浮气急败坏,“将此老儿交予太子府,按约我得千金。卫戍军将在交接时劫人,事成再予我三百金。于卫戍军,此乃便宜买卖!可知?为此老儿,太子府与卫戍军皆不惜重金!”他得意炫耀。
趁倂浮吹嘘,犀獣悄然挪近矮桌,探手取酒罐。
子青暗喜,为引倂浮注意,放下双手:“如此,可否放我归去?我定将你之意如实转达太子府……”
“别动!”倂浮厉喝,欺前一步,匕首扬起。
正中子青下怀。
“此刻放不得你。稍后,我将犀獣‘送’还太子府……自然是一手交金,一手交人。那时顺道将你这不值钱的事务官也‘交’出去。在我隐匿前,必请咸阳卫戍军永远封你之口。”倂浮狞笑。
电光石火间,犀獣高举酒罐,猛砸倂浮后脑!
突遭重击,倂浮未及反应,子青飞起一脚踢中其持匕右手。匕首脱手飞落榻上。子青紧接一记掏心重拳,狠狠砸在倂浮胸口,势大力沉。
久未如此痛快挥拳!
后脑剧痛,胸口又遭重创,倂浮如圆木般仰面栽倒,“砰”地撞地,再不动弹。
犀獣抄起匕首,立于一旁,怒视倂浮面庞。
子青趁其愤怒茫然,闪身出房。
乌鸦自廊道暗处窜出,低语:“适才入你房间那人自丙二二出,金子藏于廊道暖炉。”
“虚张声势之辈,金子竟已藏妥?”子青咧嘴笑问,“取了?”
“然!千金!好大一笔浮财!”乌鸦兴奋。
“速撤。”子青命道,“卫戍军将至。”
“撤?不运出那叛徒尸身?”
“不必,计划有变。放心,他死定了。”子青微笑。
“得令!”乌鸦欣然离去。
子青返回丙二八房。
犀獣瘫坐蒲团,一脸茫然。子青拽他起身:“你的算计早被倂浮所用,金子无望了。”
犀獣信心尽溃,惶惶如丧家犬,巴巴望向子青,嘟囔:“这不知天高地厚之徒,安敢如此算计我……”
“外间无人。但咸阳卫戍军即刻便至,将军速离为上。”子青接过犀獣布包,将其手中匕首纳入,递还。
“谢过。”犀獣接过,语气淡然。
此时竟还道谢?其激愤之下,内心或异常平静?子青顿生疑窦——犀獣似对一切了然于胸。
他目的为何?真是姬遫所遣?
转念又思:犀獣已是必死之人,出卖墨盟甚多,死不足惜。纵有盘算亦无妨。当下之计,借郃泧将军之怒,速除犀獣。
不及细想,子青将犀獣推出房门:“你当务之急是直面郃泧将军,其怒焰足将你焚化。千金亦失,那睚眦必报的楼庳幕僚长岂会善罢?速思应对之策吧。”
犀獣拎包踉跄而出,如醉似梦,神情茫然却透坚毅。
疑云笼罩,子青架住犀獣疾步下楼穿堂。
恐卫戍军劫人或犀獣失心智行蠢事,须即刻将其送至暴怒的郃泧面前。
二人相搀出大堂侧门,入后院,匿身树丛。
犀獣顺从坐于草丛空隙,面色淡然。
子青心知:其先前怒态已显魏遫死士身份。然此刻不愿点破,仍佯作不知:“将军不必懊恼。您的地位,无可动摇。”
犀獣看他一眼,淡道:“莫慰我,我尚有自知。闹此大动静,郃泧与楼庳岂能饶我?”
“你是祀纮的朋友,便也是我友。有些话,不知当讲否?”子青关切凝视,目光诚挚。
“请讲。”犀獣应道,感激之态略显刻意。
“祀纮曾言,郃泧将军不信任你,屡言遣返赵国。你绝望之下,才向太子府索金求脱困。然太子府之金岂是好拿?此番你非但得罪郃泧,更开罪楼庳大人。
“然又如何?得罪便得罪了!你属秦王,他们不信任,又能奈你何?真敢送你返赵?”
犀獣听罢思忖片刻,目光微亮。
“你是唯一的。该有所感,秦军倚重你,你是秦军瑰宝。捅破天,他们亦不舍动你。”犀獣神态做作,子青亦不顾,续戴高帽,“再者,你大可转投咸阳卫戍军。咸阳卫戍军护卫宫廷,直效吾王,或更受器重。驻屯军也罢,卫戍军也罢,看似跋扈,不过吾王鹰犬。即便你杀之,吾王亦未必杀你。可知为何?只因你独一无二,于吾王前地位不逊于彼等。大可扬眉吐气喝一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犀獣精神稍振,眼亮晶晶,连连点头:“所言极是!”
“故而,挺直腰板便是,何惧郃泧威胁?何忧得罪楼庳?此番你来洛邑是为揪出太子府墨盟惊蝉,郃泧本无权置喙,决断在楼庳手中。你若投咸阳卫戍军,且有要情直禀吾王,那阳卫戍将军浦宗亦不敢阻拦,太子府无权扣留或加害,何必看其脸色?”子青轻笑。若犀獣脱身,楼庳或能死心?
犀獣默然赞同:“是该走了。”
子青见他情绪低落,再打气:“犀獣将军,赏识你者众……”
“听你说话,”犀獣忽问,“子青,你对楼庳似也深为不满?此番差事若办砸,他亦不会放过你吧?”
“办砸?”子青未料犀獣如此说。是不愿回营?欲逃?他一时愕然——犀獣何以断定楼庳不放过己?姬遫告知?若此刻杀之,必引楼庳疑心。不杀,任其逃脱,确如其所言,楼庳必迁怒于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