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冰释前嫌
“线索断了，她们当场毙命。”乔诡摇头，一脸遗憾，“估计是赵国禁卫军间谍所为，盯上瞿茼，多半冲着资料亭的情报。”
子青一愣，乔诡此言，意味着太子府将加强资料亭的防卫。
“子青不必忧心。”见子青沉默，乔诡以为他是担心资料亭安全，笑道，“赵国间谍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染指太子府资料亭，窃密之事，痴心妄想。”他语气轻松，“你先养伤，伤愈后自有重任交付。就这样吧。”说完转身离去。
子青躬身作揖相送，随后走向资料亭。他与乔诡的对话已传入瞿茼耳中，她抬头望见子青，笑容如月牙弯起，令子青想起菟绒。
“伤未好，来此作甚？”她含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明明欣喜，偏作生气状。子青无奈，女人心思难测。他赔笑：“家中寂寥，府里还有人说话。”
“那快去书记亭吧，藤莉早来了，我见她上了楼。”她立刻正襟危坐，话里醋意分明。
“怎么，还是厌烦我？”子青不快。
她怔了怔，面颊微红笑道：“那倒不是。是怕搅了你们……卿卿我我。”
“那只能在公事之外。”子青笑道，“若你方便，我想了解间谍所近况。许久未来，倒像生客般生疏了。”
“奇怪，你怎会有此感？”她诧异道。
“你不知么？我患过失忆。还是把能看的资料给我吧？”他呵呵一笑。
“哎呀，哪份你不能看？”她不以为意地起身开门，“进来吧，资料都在柜中，自取便是，我就不一一拿了。”
“这……合适么？”他犹豫。
“有何不可？”她蹙眉，“快进！休得啰嗦！”
子青一笑，步入亭内。
瞿茼引他进了里间储藏室，指着文件柜道：“按时间归档，这边是近年卷宗。阅毕记得归位。”
“明白。”他颔首。
“我出去了。”她略一躬身，回到门口矮桌坐下。
子青原计划待瞿茼下值后潜入，不料一场“英雄救美”，竟令瞿茼放下戒心，连偷配的钥匙也省了。见她不再留意，他迅速扫过文件盒标签，抽出了“夜莺小组”档案。
建档日期是今年六月，季酣牺牲之后。那时他刚入太子府，大年三十便被乔诡派往光狼城抓捕义渠“千面人”。天寒地冻，大雪纷飞。野营时，他曾向丝帛起誓：绝不为太子府效力。不过半年，他尚不知“夜莺小组”，而它已然暴露——时间点恰在季酣牺牲之际。
他心中疑惑：夜莺小组何以暴露？
档案内容极简：墨色联盟于洛邑有间谍小组，代号“夜莺”，组长代号“惊蝉”。太子府间谍所已在小组内安插内线，代号“羽觞”。
寥寥数语，令子青遍体生寒。“羽觞”何时潜入？是何人？是男是女？间谍所竟有此暗度陈仓之能，令人不寒而栗。
必是乔诡手笔！他已无声接近夜莺小组，将其置于砧板之上！定是他追查翟贞子时发现了季酣。但他未接触过季酣，如何得知夜莺小组？除非“羽觞”本就是小组中人——叛徒！
看来，儒林庐联络点被荆絭盯上，绝非偶然，乃乔诡一手安排。
事态严重，压力如山。
放回档案，他浏览其他卷宗。太子府与卫戍军本部间谍所往来函件显示，韩国间谍所在“阳城”的数个据点已暴露，成为下一步打击重点，乔诡正与卫戍军协调行动。
想起上次通过菟绒送出的情报已得墨色联盟飞鸽回复，这条情报渠道应属可靠。他亟需将手中新情报送出。
他佯装阅读片刻，返回蜂亭。
“夜莺小组”内有“羽觞”的消息令他心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必须冷静谋划。
眼下，确保菟绒这条线安全为重，其他队员暂不启动，令其蛰伏观察为上。
主意既定，他离开太子府，乘轺车回寓所。藤莉忙碌，无暇赴约，他计划日内去见菟绒。
当晚，他潜入寓所院内鸡窝旁的死信箱——一块石板下，留下密码情报与给菟绒的绢帛，约其三日后老时间老地点相见，悄然离去。
三日后，将新获情报译成密码，子青开始易容。即将与菟绒重逢，他既忐忑又期待。迫切想见她，却又忧心对藤莉说了太多虚情假意之言，怕对菟绒无新意可诉。
携带密码情报与易容工具，他乘轺车过河水浮桥。通过关卡后，他已易容成书铺掌柜模样。虽判菟绒可靠，但局势险恶，须时刻戒备，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此次情报：秦国于光狼城设“朝露観”，专训派赵间谍。外观乃普通二层小楼，每期限招四十人，十余年间已培四百间谍潜入赵国。另有秦国间谍所掌握的韩国谍报人员在阳城活动之情报。墨色联盟总部在赵，与赵国宫廷关系匪浅，此情报必会转至赵王。韩赵同盟，赵国亦会告知韩国。一场韩秦谍报人员在阳城的血战，恐难避免。
夜临海格街咔乐茶铺。
菟绒已先至。
铺内灯火昏黄，人影幢幢，气氛温馨。子青怕茶扰眠，点了一份谷子酒与清淡果酒。他身着淡青长袍汗衫，藏青布鞋，一副寻常绅士打扮，刻意遮掩伤势。
情报交接后，二人闲谈。菟绒笑眼如月牙，子青心中愉悦。想起季酣托付照料之言，他不免生疑：菟绒不似义渠人，如何与季酣有亲？然谍报铁律，不得探问底细，他压下好奇。
饮着谷子酒，子青略带兴奋道：“下次相见，专为约会可好？惊蝉严令情报须走死信箱，禁止面传……”
菟绒莞尔，酒窝深深，一语道破：“不能假公济私了？”
“何言‘假公济私’？”他尴尬撇嘴，低声道，“是情难自禁……不过，你若认定如此，也不为过。我确有私心，便是想常常见你。这心思，你竟未察觉？”
“自然察觉了。”见他窘态，她笑意更甜，“‘假公济私’本就暗藏心思。你心中，莫非也藏着秘密？”
菟绒调侃中隐含盘诘，子青听出不悦。
他佯装受屈，轻抚她眉梢：“你含笑的模样同话语一般玄妙，引人沉醉；言下之意，倒似我家中藏娇，是大骗子……”
她顿显窘迫，似觉言辞太过直白，蹙眉瞥他：“难道不是？”
“瞧你这醋意，着实可爱！”他呵呵笑起来。
“得意么？”她面颊绯红，“我为何要在意你的事？”
“说明心中有我，故在意我是否欺瞒。”
“你心中就没有秘密么？”
他无奈道：“我……都说过了。随惊蝉自赵来，早年追随墨家门生，家中只有老母所娶正妻，别无他人。罢了，再说下去，惊蝉怕要遣我回赵了！”
见他额角渗汗，菟绒不知是因酒热还是心急，和善一笑：“急什么，不过玩笑罢了。但若你真心待我，还是告知惊蝉为好，免他猜疑。墨色联盟，最忌私情。”
“自会禀报，待你我关系笃定后。”他松了口气，“如此说……你允我周末相见了？甚好！我仍提前三日与你约定，老地方，老时间，如何？”
她含笑点头，月牙眼弯弯，那引力胜过月光。他凑过头去，却被她笑着避开。
他着实燥热，天气如此，心仪之人在侧，又饮下一罐谷子酒，汗透衣背。
五日后，子青自死信箱收到墨色联盟嘉许回复。情报司极为重视“朝露観”情报。指出秦赵虽无正面冲突，但谍战不休。赵惠文王对此机构恨之入骨。
墨色联盟要求子青提供“朝露観”历届门生详单、性别及生理特征，以便赵国禁卫军追捕。然对韩国谍报之情报，情报司却只字未提，令子青大失所望。
臂伤结痂，幸得每日盐水清洗免于感染，恢复良好。诊所巫师啧啧称奇，对其盐水疗法佩服不已。
伤愈归府，他前往书记亭。藤莉正整理一份呈秦廷的绝密记录稿。子青与杏蒾见礼后，立于藤莉身后，双手轻搭其肩。她抬头眯眼一笑，继续誊录。
子青瞥见文件：魏、韩宫廷虽表面与赵等国同调，实则各怀心思。其望秦军攻伐光狼城附近韩境城池，以挑动赵国在韩利益，引赵、韩军事反应，从而达到祸水东引之效。故韩国对秦军进攻光狼城驻军之地，将采不抵抗之策。
“莫要太辛劳，记得歇息。有事差遣，尽管开口，无需见外。”他牢牢记下文件内容，口中关切道，随即离开书记亭。
想起乔诡嘱托伤愈后交付新任务，子青走向军尉书亭。叩门之际，忆起乔诡之狡诈，心头忽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