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当机立断
子青忧心乌鸦暴露,问道:“夜莺知晓你是捕头么?”
“绝无可能!”乌鸦斩钉截铁,“蛰伏洛邑以来,我从未透露身份,亦未着公服示人。”
子青疑虑未消,审视着他:“惊蝉已然察觉,夜莺小组对‘单线联系、严禁横联’之规执行不力。他忧心秦、魏借此渗透,分化打击夜莺。然他万万料不到,你身为资深墨盟,竟私下接触组员,纪律松懈至此!”
乌鸦羞愧垂首,无地自容。
子青见其知错,切入正题:“你确信夜莺不知你身份与居所?”
“确信。”乌鸦笃定。
子青思忖,乌鸦与老雕不睦,后者应不知其联络方式,遂点头:“既如此,你可暂不搬离,捕头差事也再做几日。然切记:坡赛街万勿再去,遇险立撤,莫回捕房,莫归家。”
“明白了。”乌鸦心下忐忑。
子青离了乌鸦,回到风采画铺,心头烦乱。菟绒再现,疑云更重。昔日深情,竟似痴愚!
他思忖当与老雕谈谈其违规串联之行径,此乃大忌,当受惩处。然若老雕便是羽觞,贸然联络恐入敌彀,一时踌躇。
或可先问夜莺?开门见山:是否联络老雕?如何寻到乌鸦?
入夜,子青在菟绒寓所死信箱留下绢帛,约其相见。
翌日巳时,霞光街经典茶铺。
菟绒匆匆而至,入肆便锁定了易容如常的子青,径直上前,甫一落座便问:“许久不见,去了何处?”
“伴惊蝉回了赵国墨盟总部。”子青微笑,“信鸽为敌所破,惊蝉恐暴露,故返国避风,兼带新鸽。他入晋阳墨子堂修行颇久,我亦无事……可觉我胖了些?”
“哦?”菟绒瞥他一眼,笑道:“圈养得法?”
“休得胡言!”子青佯怒。
“呵呵……”菟绒轻笑,转言道:“晋阳如何?”
“如旧。”子青凝视她,甜笑一如往昔,他定了定神,转入正题:“晋阳……容后再叙。今日奉惊蝉之命,向你求证几事。”
菟绒笑容微僵,心中打鼓,唯恐提及咸阳受训之事,强笑道:“变脸倒快。好,我不笑了,你问。”
子青无奈,正色道:“你与老雕可有联络?”
“从前有。”她答得干脆。
“如今?”
菟绒面露愧色:“惊蝉新联络法确立后便断了。然前些时日老雕寻我……念其乃老墨盟,不便推拒,便见了。他谈及魏国墨盟或将溃败,潸然泪下。我虽感其诚,却不赞同其行,故劝其恪守墨盟之令……”
“他何处寻你?”子青打断其渲染之词。
“在我寓所死信箱留了帛书。”菟绒怏怏道。
“他知你营生?”子青追问迅疾。
“不知!”她即答。
“好。”子青颔首,面上带笑,心中戒意陡增。她竟敢违规见老雕,恐非单纯。
疑点重重,子青不容置疑道:“你即刻撤离寓所,另觅新居,断绝与老雕一切联系!惊蝉严令:今后只我与你联络,严禁横联!明白么?”
“是,明白。”见子青神色凛然,菟绒惶然应承,似觉危机已过,悄然松了口气。
“乌鸦又是如何?”子青趁其松懈,骤然发问。
菟绒一怔,愧道:“昔日联络点会面后同归霞光街,知他居左近。此番听老雕言,心绪烦乱,便至坡赛街候他……竟真等着了。与他倾谈后,确觉舒解……”
“明知故犯!”子青语转生硬,“今日便到此。”
“你恼了?是我的错。”菟绒面露羞惭,低头认错。
子青起身:“我自会禀报惊蝉。你速速搬离,不得延误。过些时日,儒道堂寻你。”言罢匆匆离去。
菟绒疑窦重重!其所述心绪缘由,无从查证。老雕煽情串联,居心叵测,莫非亦是羽觞?
若言夜莺小组皆无谍战经验,实难服众——其中不乏老墨盟。季酣昔日如何驭下?他们亦如此随性么?
子青愠怒,决意严控联络,斩断组员横联之径。
忽觉身后有异!此人乃他见菟绒后盯上,莫非菟绒已然暴露?
他佯作不觉,穿街过巷,几番反跟踪,甩脱盯梢。购得馅饼后,径返风采画铺。
必须严惩老雕!
途中于绸布庄购得丝布。画铺虽有画帛之白绢,他恐老雕若真是羽觞,敌人得物证于己不利。
自后门入室,卸去伪装,换上常服。瞥见画铺门前似有生人守候,心中顿生惶惑——此乃乔诡所置秘居,竟派人公然监视?
入内室,取出特制兔毫笔及墨盒。墨汁乃黑炭、锅灰调制,浓稠可书细字。
腹稿已成:“老雕:尔违规串联,严重触犯墨盟铁律!特予严正警告!谨记:严禁横联串联,无条件蛰伏待命。惊蝉。”
割小片白丝布,书蝇头小字,吹干墨迹。
老雕明知故犯,其心可诛,危害至巨,此警必不可少。
子青疑窦丛生:老雕会是鼹鼠“羽觞”么?然此时无从深查,惟先稳住,待机甄别。
又书一令予雀鹰唳谂:“雀鹰:即刻辞去差事,撤离寓所。事毕,于秦川街邮驿告示栏张贴寻人启事。惊蝉。”
收好笔墨丝布,故作悠闲步入前铺与莘莂攀谈片刻。返室重施易容,于须发涂抹铅粉,扮作气度雍容的老夫子——老雕疑点缠身,敌探或现,不宜以书生面貌示人。
自后门出,乘轺车往顶格街军械所。
老雕真名郗驭,乃军械所老技工。车近军械所,子青下车付钱,步行至兵器街茅馆。
茅馆乃军械所匠人聚居之所,如村落般户户小院。郗驭居丙土院,院门下有猫洞,洞门中空,即其死信箱。
四下寂静无人。子青迅速推开猫洞暗门,置入帛书,于门画一圈,疾步离去。
绕行数巷,确认无人尾随,方乘车至河滩温馨泉汤池。
时近黄昏,浴客喧嚣离场。子青开锁启自家死信箱,内藏情报及仓鸮为雀鹰备下的锦囊(内盛银钱)。他迅速将情报、锦囊收入内袋,锁好信箱,抹去圆圈标记,混入人群离去。
返法码街寓所,译出密报。此乃秦国宫廷要务提示:
昭襄王即位廿载,秦已破魏西河天险,迫魏退太行以东。今无险可阻秦蚕食六国。诸侯惧秦,惟恐侵削,噤若寒蝉。故自去岁秦占光狼城,列国皆盼秦赵相争,以图喘息。
秦已控轵径道全段,蚕食魏韩如探囊取物。此策至效,若非忌惮诸侯众怒,秦不久将不战而控魏。故宫廷决意续行蚕食,不因魏韩屈膝而止。然需更重邬城泊与赵之对决。朝廷竟将自己杜撰之“秦赵邬城泊对决”当真,其心已动。
焚毁原帛,藏好密件,子青往雀鹰河源街寓所而去。
其死信箱乃无锁信箱,内设插门,上托即启。子青置入锦囊与帛书,画圈离去。
随后,又于长颈鹤、老鹫死信箱留书,分约明日茶铺、食铺相见。
料想二人应未与老雕接触,仍需确认——事关其潜伏安危。
返法码街寓所,卸去伪装,决意明日逐一面谈。
随后回返风采画铺。
所幸,长颈鹤、老鹫皆否认见过老雕,不识其人。
子青明了:此二人乃墨盟直派洛邑,编入夜莺小组,未与旧组联络,未赴固定点,互不相识。
他稍安。
夜幕深垂,子青于小肆草草果腹,登车往云燕住处——明日需将情报飞鸽传书,报与墨盟总部。
然此一番查探,鼹鼠“羽觞”仍无踪迹,疑云未散,子青心中依旧忐忑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