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身陷绝境
无忌心中警铃大作。藤莉若是逃亡,理应避开太子府间谍的据点。这家客栈毗邻太子府大梁间谍小组联络点,祀纮对此一清二楚。
藤莉现身于此,绝非逃亡!
她不怕撞见秦国间谍,说明他们并非因乔诡怀疑而逃亡大梁,而是为“移花接木”行动而来。
祀纮若来大梁执行任务,必会联系间谍小组,此客栈正是最隐秘便捷的落脚点。想起自己曾借藤莉之口向祀纮透露,肩负着一个可封侯赐爵、关乎秦魏大局的绝密行动——“移花接木”。以祀纮的老辣,定能推断行动矛头直指魏国宫廷。
封侯赐爵的诱惑,无人能抗拒。祀纮定是派藤莉在此守候,伺机摸清自己的使命,这便是藤莉相约的缘由。
推测是否准确,晚宴自见分晓。
原计划下午易容返回公子府,藤莉的出现令无忌警觉,他决定蛰伏客栈,静观其变。
傍晚,无忌步出客栈,来到味藓食铺。
藤莉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到来,快步迎上笑道:“寻到一处雅致所在,我们去那儿用膳。”
“此地甚好。”子青推拒。
“快走!”藤莉二话不说,拽住他的袖子便走。多年夫妻,她深知如何拿捏他。
自休书后,藤莉首次流露温柔,子青恍如隔世。一路闲谈,不觉已至濊水码头,夜幕低垂。
藤莉兴奋地指向泊在码头的画舫:“瞧!凭栏对饮,灯火映水,随波起伏,何等浪漫惬意?”
子青摇头:“此乃情人幽会之地。你我既已分离,何必来此?”
“你这人好生无趣!”藤莉恼怒,“是我配不上么?好心带你领略雅致,你倒嫌弃我?”
见她愠怒,子青淡然道:“何必动气?只要祀纮不介意,我无所谓。”
藤莉不语,率先踏上连接岸船的跳板。
画舫分上下两层。藤莉径直上楼,推开船头舱房,无忌跟入。
二人分坐矮几两旁。两面敞窗,望出去濊水两岸灯火摇曳,河面如镜。舱内灯笼明亮,陈设雅致。屏风绘着贵妇游春图。深秋时节,客人寥寥。
念及藤莉本性及她背后的祀纮,无忌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各点一罐谷子酒,小二推荐鲜鱼,便加了醋溜河水鲤鱼与荷叶烤鸡。
小二退下,子青凝视藤莉:“你为何也到大梁?也为魏昭王而来?”
“不清楚。你不是来执行‘移花接木’的么?”藤莉笑道,“你那封侯之功到手了?”
子青一怔。魏遫已死,行动流产,她竟不知?他狐疑地盯着她:“我来大梁所为何事,乃秦国最高机密,莫要打探。”
“莫非还没机会顶替魏圉?”藤莉轻笑,“魏昭王新丧,你便现身大梁,目的不言而喻。何必瞒我?你我目标相同,大可精诚合作。”
原来祀纮以为目标是魏圉!子青暗松一口气,摇头笑道:“虽同效秦王,然隶属不同,相互帮衬的话休要再提。”
敲门声起,小二奉酒入内,摆好爵杯,斟满后退去。
“子青当真不念旧情?几日不见,便如此生分,拒我千里。”藤莉沮丧嘟囔,“寒人心呐。”
子青冷笑:“寒心?你还有脸提?说吧,急着见我究竟何事?”
“若说重修旧好……你定不信,对吧?”藤莉坏笑,“罢了,说笑而已。你如今归属何处?卫戍军还是候正府?”
“莫非就不能是太子府?”
“还太子府?你不是离开了么?”
“谁说离开?只是配合候正府行动。”子青摇头。
“故弄玄虚!移花接木的旗号也不必扯了吧?”藤莉不以为然。
子青嘿嘿一笑:“此非你该知晓。”
“祀纮说,你已被乔诡踢出太子府。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何益?说吧,投靠了谁?兴许我能帮你。”藤莉语气笃定。
子青心中生疑。温狞说过会联络祀纮,可藤莉的态度显示,祀纮显然不知他重返太子府!
他瞬间明了:藤莉随祀纮同来大梁,温狞未能与祀纮接上头,故祀纮对“移花接木”内情一无所知。祀纮仅凭自己透露的情报,推测他在大梁从事机密行动,才派藤莉来探底。
想到日后尚需在祀纮手下窃取情报,子青语气缓和:“当真,此间任务已了,过两日便回阳。”
小二上菜。子青举杯示意,藤莉亦端杯,二人各饮一口。
“可子青,你趁魏昭王新丧赶到大梁,还要滞留几日才归,是要继续‘移花接木’么?”藤莉放下爵杯,顾不上吃,目光飘忽地盯着他追问。
子青看穿她眼中闪烁不定,确系祀纮派来探底。奇怪,祀纮似乎对这行动格外关切?
忆起曾借藤莉之口恐吓祀纮,称乔诡手握其“惊蝉”嫌疑的“证据”,并将上报候正府。子青恍悟:祀纮定是忧心真有把柄落入乔诡之手!故在大梁发现己踪迹后,立刻遣藤莉接近,意图探查真相。
想至此,他笑道:“藤莉,是祀纮派你来打探的吧?”
“胡扯!这与祀纮何干?我不过好奇罢了。”藤莉脸色骤白,强作镇定举杯欲饮,掩饰失态。
子青暗忖:祀纮何以惊惶至此?仅为太子府幕僚长之位,断不至如此。
他慢饮一口,不再理会。
话不投机,藤莉神情黯淡,自顾吃喝。
子青撕开荷叶,烤鸡香气扑鼻。他咬肉饮酒……酒似乎急了,头微晕……不对!四肢如灌铅般沉重,连指尖都无法挪动,爵杯亦脱手滑落。
欲起身,才惊觉全身僵硬如磐石,喉舌亦麻痹失声。
“子青,怎不喝了?”藤莉声音冰冷。
她何以无恙?子青猛然醒悟:酒中必有诈!藤莉未离舱,无从下手。定是隐匿的祀纮在酒中下了“醉仙桃”迷药!千防万防,终究落入了圈套!
绝望涌上心头。
“子青,怎地不动了?”藤莉假意笑问。
子青唯有眼珠尚能转动,已无法流露任何情绪。
“他现在就是一摊活肉……”屏风后传来祀纮的声音,人随之现身,对藤莉得意道,“神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如何答你?”他将麻绳置于地,仔细搜遍子青全身。
藤莉问:“待药效过了如何是好?”
祀纮笑道:“城门已闭,出不得城。只能让他在船上熬一夜,天亮再带他走。放心,药性一时半刻散不尽。为防万一,还是捆了稳妥。”言罢朝外唤道:“小二!”
小二应声而入。祀纮吩咐:“撤去碗碟,铺好卧榻。”
“是,老爷。”小二利索收走矮桌餐具,旋即抱被褥入内铺好。
祀纮递过碎银:“去吧,无唤莫再上船。”
“谢老爷!”小二欢喜退下。
祀纮搜出子青袖中物事:一小堆生豆及些许碎银。“啧,此人倒也自负,出门竟不带匕首防身。”他瞥向藤莉,“看来对你倒是放心得很。”
藤莉讥讽:“他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哪懂什么算计……”
“不懂算计?”祀纮惊愕瞪她一眼,心有余悸,“你这些年真被他瞒得死紧!他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他拈起一颗豆掷入口中,旋即“呸”地吐出:“怪哉!竟是生豆!他带这玩意儿作甚?”
“我也奇怪。自嫁他起,便见他随身带生豆。”藤莉解释,“他说是用来辟邪的。”
祀纮嗤之以鼻:“生豆辟邪?土狍子!”说罢,利索地用绳子将子青五花大绑,撂在榻上。子青如网中之鱼,祀纮与藤莉总算松了口气。
恐他出声,祀纮撕下子青衣襟下摆塞入其口,又以被覆身,仅露双目与额头。
子青僵卧榻上,动弹不得。耳闻祀纮与藤莉步出舱房。船身轻微摇晃片刻,复归平稳。
懊恼已然无用,唯余听天由命。
祀纮设局下药,足见其忌惮。这忌惮,源于自己曾借乔诡之名威胁他,言其“惊蝉”嫌疑证据确凿,并将亲携此“证据”上禀候正府。
子青心中雪亮:祀纮明知此为构陷,却忧心无法自证清白。若此“证据”坐实,他性命休矣!故他必须撬开自己的嘴,挖出那“证据”究竟为何!
自己突现大梁,在祀纮眼中,便是候正府派来监视他的鹰犬。危急关头,他只得铤而走险,布下陷阱以求真相。
祸根竟是自己埋下!为压藤莉气焰,逞一时口舌之快,将祀纮逼入绝境,引来其疑神疑鬼,终致今日之劫。间谍生涯,岂容丝毫任性!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唯待宰割。
画舫在微波中轻荡,周遭沉寂如水。舱内灯笼摇曳光影。
“笃……笃……”脚步声自外而入,行至榻前。来人俯身,凝视着子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