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秦宫阴谋
巫医将子青移出医馆,藏于自家寓所。
不知过了多久,乔诡与郭淳寻至巫医家中。
乔诡面色灰败,眼中阴影深重。他心神不宁地在屋内踱了几步,对榻上的子青道:“子青,洛邑情势危急。紫街木桥已被东周军封锁,通往阳城的洛水浮桥亦受阻。间谍小组音讯全无,缘由不明。你伤势未愈,不宜随行。暂且在此疗伤。然温城局势恶化,此地亦非久留之地,若能行动,尽早撤回阳城兵站医馆。”
子青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军尉……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有蹊跷……留在温城恐更凶险,不如设法撤往阳城……”
“我等岂惧危险?不查明真相,如何向楼庳大人复命?岂非失职!”乔诡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子青见他起疑,讷讷解释:“在下之意,宜静观其变,蛰伏待机,总强过贸然出动……”
“不必多虑,我自有主张。”乔诡语气稍缓,“你安心养伤,我等先行一步。”
“恕在下不能起身相送。郭淳,军尉安危,你务必机警。”子青故作忧心,叮嘱郭淳。
“子青放心,属下定当尽力。”郭淳躬身应道。
乔诡率先离去,郭淳紧随其后。
子青在巫医家中昏沉躺了四日,伤口虽已结痂,但稍一起身走动,胸口仍剧痛难忍。为防感染,他请巫医买来粗盐,每日烧煮盐水清洗伤口。
魏国禁卫军与衙役屡屡搜查医馆,温城局势确如乔诡所言,日益凶险。
子青决意返回阳城。明日乃固定联络日,“乌鸦”尚待他将情报译成密码,交予“云燕”送出。
近午时分,子青离开巫医家,行至街市。为免守城魏兵察觉伤口,他在食铺购得一只烤鸡、一罐谷酒。登上一辆马车,他边吃边饮,故意将酒水洒在身上,伪装醉态。幸而温城搜捕已过七日,魏军已撤离街巷,市面渐复常态。守城衙役瞥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马车驶向阳城。
抵达阳城后,子青未直奔兵站诊所,而是命车夫过洛水,赶赴洛邑法码街的秘密寓所。他需先将“乌鸦”取回的情报译成密码,托付“乌鸦”转交“云燕”,再去诊所。
洛水浮桥上,东周衙役依旧懒散,对行人漠不关心。看来洛邑局势未受温城魏军行动波及。
至法码街寓所,叩门而入。
“乌鸦”见到他,惊诧道:“金蟾?你怎回来了?脸色如此之差,病了?”
他摇头:“‘雨燕’可有情报?速与我,立时译成密码。”
“这几日没有,唯你走那日得了一份。”“乌鸦”递上绢帛,见他满头虚汗,忧心忡忡:“你身体撑得住吗?”
“无妨。”子青摊开绢帛,边译边吩咐:“魏国间谍所予我代号‘蝉翼’。死信箱在墓地‘华盖’墓碑下,抽出一块石头,内有暗格。你取得绢帛,按帛书密码译出。若信中要求面谈,便去永宁商铺左首茶铺,与魏国间谍所联络员接头。此后,你便是‘蝉翼’。”
“可若无你……”乌鸦一脸茫然。
“切记,每次必易容,左手戴扳指。暗号为:‘曲径通幽,谷深雾罩’。我安全无虞,旬日之内便来寻你。”译毕密码,子青临行前又反复叮嘱一番。
“我走了。”他不顾乌鸦的沮丧与疑惑,匆匆离去。
子青出门,另唤马车过洛水浮桥,往阳城秦川街兵站诊所而去。
洛水浮桥果然通行如常。马车绕至诊所门前停下,子青付了车资,转身走向大门。冷不防一人急步从馆内冲出,拦在他面前:“夫君!你总算回来了!妾身等得心焦!”
是藤莉。
“妻?你怎在此?”子青诧异。
“是楼庳大人命我在此等候。乔诡军尉已回太子府,报说你在大梁负伤,将回此诊所诊治。”她泪眼婆娑,“伤势如何?”
“无碍,皮肉小伤。”他宽慰道,心中却是一动:大梁受伤?乔诡在掩盖真相。
“伤在何处?”她上下打量。
“胸口。”他轻抚伤处,见她紧张模样,心头微暖。
两人一同入诊所。
“楼庳大人已嘱托诊所疡医,命你一到便去诊室。”藤莉牵着他往诊室走去。
疡医助他脱下衣袍,解开包扎检视伤口,忽皱眉道:“饮酒了?”
“聊作镇痛。”他无奈道。
“伤口愈合尚可,未溃脓。仍需继续诊治。”疡医对侍者道:“送入病房。”
侍者应声而去,片刻抬来担架,将子青送入病房。
藤莉随行入内,见夫君安置妥当,方松了口气,连连向侍者和疡医作揖致谢。
再看子青,已在榻上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子青意外见楼庳亲临病房,诊所将领紧随其后,神色恭谨。
楼庳行至榻边,拦住欲起身的子青,屈膝跪坐,关切道:“子青,伤势如何?”
子青心中惊愕万分。他名义上是太子府门客,实为底层间谍,身份卑微。楼庳身为尊贵士大夫,竟屈尊探视,实在反常。
他强作受宠若惊状:“谢大人关怀,子青已无大碍,不日即可复职……”
“哎,职责不急,养伤为重。”楼庳露出笑意,扭头对身后将领道:“子青的诊治休养,诊所务必悉心照料,务必使其痊愈如初。”
“诺!”将领肃然领命,“大人放心,定还您一个生龙活虎的子青。”
楼庳满意颔首:“善。尔等暂且退下,我有事交代子青。”
“诺。”众人作揖离去。
“子青,”楼庳凝视着他,“乔诡言,你为掩护他而中箭。当时情形如何?”
子青了然,楼庳是为印证乔诡之言而来。他便如实叙述了当日情形。
不料楼庳听后,面色陡然阴沉:“子青,你不该为乔诡挡那一箭!我早告诫过他,太子府谁都可以死,唯你不可……”
子青心中陡然一紧。此言何意?莫非楼庳已确知自己魏国公子身份,欲扣押为质?他怯声问道:“在下卑贱之躯……当时乔军尉命悬一线,岂能坐视?他终究是在下长官……”
“你将来要担大任,不可有分毫闪失!此点我三令五申告诫乔诡,未料你竟自赴险地救他!”楼庳愠怒打断,“子青,我今明告于你,他的命,不值你以命相搏!望你引以为戒,务必确保自身周全。”
子青愈加困惑:“在下不明……何等重任竟比长官性命……”
“不必知晓!”楼庳不耐道,“记住我的话便是!此亦是军令。”
“诺。”子青只得应下。
“好生养伤吧。”言毕,楼庳起身离去。
他就此走了?只为证实自己救下乔诡?何须亲至?子青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
不清楚楼庳所言大任是何意,应该与秦宫的某个阴谋有关,并且自己一旦有恙,会致阴谋流产,故才令他心惊胆跳。如此,这个阴谋与自己息息相关……
稍后藤莉前来,说起楼庳亲临探视,亦是惊愕万分,猜想或是因秦王认可了他们的婚事,故楼庳另眼相待。
会是这么高看自己?子青不以为然。
三日后,郭淳来诊所探望,躬身作揖道:“子青,乔诡军尉公务缠身,特托我致意问好。”
子青坐起身,看着他:“郭淳,你们安好?此后可有发现?”
郭淳神色晦暗:“温城、大梁等地潜伏小组……非死即散,几近覆灭。想来我等能自温城脱身,实属侥幸。乔军尉对你感激不尽,若非你撞翻他,他当时便已毙命。”
“如此说来,潜伏小组早已暴露!魏人守株待兔,只为将我等启动者一网打尽?府内必有魏国鼹鼠!”子青佯装后怕,面露惊恐。
郭淳心有余悸:“唉……藤莉可曾告知?太子府已然翻覆!楼庳大人震怒,斥责乔诡……不该累你舍命相救,行动失败事小,几乎坏了他的大计……”
“竟有此事?楼庳大人素来涵养深厚,怎会如此斥责军尉?”子青盯着他,满脸不信。
郭淳解释道:“千真万确!乃乔军尉面陈时发作,祀纮副幕僚长等皆在场。大人怒声如雷。”
子青故作茫然:“些许间谍折损,何至于此?”
“此次折损的,岂止魏国一地?列国都城潜伏之谍,皆遭屠戮!皆因府内鼹鼠出卖!”郭淳忐忑地看着他,“乔军尉以为,此鼠未必是魏人,或是赵、楚之人,甚或秦人。总之,乃潜伏府内之墨盟逆党。此獠位高权重,洞悉间谍所诸般机密……我看,荆絭、蔺溱之死,亦与此獠脱不了干系!”
子青佯惊:“郭淳,不可妄言……”
“绝非妄言!”郭淳不服,“乔军尉言道,先前三个义渠女贼袭击瞿茼时,你曾提醒他加强戒备资料亭。他当时未察深意,未加理会。”
子青点头。那次反让他借机在光狼城朝露観窥得派员底细,得了赵廷嘉奖。未料乔诡对此事起因耿耿于怀,不禁愕然:“确有其事……时隔多日,军尉竟还记得?”
“自然记得!他说悔未听你之言,料想自那时起,那鼹鼠便将目光锁定了太子府谍报机构。”郭淳续道,“乔军尉推断,此后那鼹鼠弃了资料亭,另辟蹊径窃得间谍小组全数机密,方致此次全军覆没。”
子青装作震惊,盯着郭淳:“如此……可有可疑之人?”
“军尉未曾明言。”郭淳茫然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