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人间炼狱
原来昨日行动由卫戍军主导,非太子府所为。此即说明“信鸽”被擒,非夜莺小组鼹鼠羽觞之故。
子青心中仍存疑虑。他见过姩瓠,虽易了容,然若其耳力卓绝,或能凭声识人。
不多时,禁卫军马车抵达,乃两辆囚车。众人登车,向阳卫戍军本部驶去……乔诡乘坐的马车行在最前。他登车时春风满面,一反往常对卫戍军间谍所的嫉妒之色。
这预示着他不仅参与了卫戍军此次行动,更是背后的谋划者,且谋划得极为成功。
究竟是何谋划?
抵达卫戍军本部,间谍所军尉范彝迫不及待地展示昨夜战果,言语间尽是得意与意外:“……捣毁魏韩在阳谍巢三处,擒三十一人,毙二十九人,缴信鸽十余羽,然未获九宫密码;河水以南端掉魏国谍点一处,毙十二,擒七,逃二,得信鸽四羽,亦无密码。”
“意外之喜在百汇街,”范彝话锋一转,“搜查时遇一养鸽户,其训鸽员见我军至,竟尽释笼中鸽!此举顿生疑窦,当即拘捕。然搜其居所,亦无密码,身份未明。”
他环视众人,续道:“然其临危释鸽,乃是向上级作最终示警——此乃墨盟或资深谍者方为之举,堪称临危不乱!”他挥拳强调:“故此人乃关键谍报!此乃吾等良机!”
堂下嗡然,皆露兴奋。
范彝愈发得意:“果不其然!搜其身无寸毒,以为其无死志,仅加镣铐。岂料,她竟撞墙求死,血流如注!万幸救回。死过一回之人,必惜性命……吾等良机至矣!”
子青表面不动声色,心知姩瓠即便叛变亦难危及夜莺小组。他疑云密布:信鸽被捕,真是偶然排查所致?恐是那夜莺内部的鼹鼠羽觞勾结乔诡布的局!他已切断组员横向联系,羽觞难以全盘出卖,然乔诡岂会甘休?羽觞必知信鸽底细。
羽觞知晓信鸽乃夜莺唯一饲养者。对“信鸽”下手,既能断夜莺情报线,又可保全羽觞,正合乔诡心意。此獠深悉原夜莺架构,实为心腹大患!
范彝迅速分派增援人手。
子青与苩堃、郭淳被指派审讯洛邑使者区擒获的魏国间谍。
卫戍军刑讯人员已先审过数人。
刑讯室热浪逼人,血腥浓重。粗大的木架浸透暗红血渍,炉火熊熊,染血老虎凳散发焦臭。甫一踏入,汗水便滋滋冒出。
首名受审者约三十,棱角分明,似硬汉。
子青笑道:“我先来,活动筋骨。”众人利落将其绑上木架。
苩堃嬉笑:“子青,你身上带伤,悠着点,莫闪了腰。”
“这点小事,”子青不以为意,取鞭浸入屋中水桶,凌空一挥,“啪”声脆响,水雾四溅。
鞭响未落,架上那人已怂,唇齿打颤:“别…别打…我招…都招……”
三人对视,皆感意外。子青愤然掷鞭于地:“晦气!头一个竟是软蛋!也罢,好兆头。郭淳,交卫戍军,换下一个!”
郭淳解下那人交予门外守卫。很快又一囚犯押入。
酷刑重演,子青挥鞭……鞭影翻飞,那人身上血痕道道,顷刻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子青大汗淋漓,佯装不甘咆哮:“郭淳!泼醒他!吾不信熬不过吾鞭!”
苩堃嬉笑着夺过鞭子:“子青何必动气?天热,莫折磨自己。”他放下鞭,舀盆凉水兜头泼向架上之人,对郭淳道:“来吧,吊炉子上炙烤!省时省力,不怕他不招。”
郭淳、苩堃合力将其头下脚上悬于火炉上方。“想活命就开口。”苩堃喝道。
那人闭目不语,恍若沉睡。
炉火炙烤下,他身躯剧颤,皮肉“滋滋”作响,呼吸急促,口张欲裂。
然其毫无屈服迹象。焦糊味渐浓,他终闭目,深陷窒息。
须臾,气息全无,唯余焦臭。
苩堃放下尸身,抹汗:“啧,竟有硬骨头。来人,抬……”
“且慢!”子青强抑胃中翻涌,“留着,给后来者立个榜样——不合作,此即下场!”
苩堃恍然:“妙!好个下马威!”
“我有一法,”子青道,“下个进来,直接吊炉子上烤!再用烙铁烫他一下。愿招即放,顽抗便烤死,省时!”
“好!此法痛快!”苩堃汗如雨下,连连点头。
“就这么干!”郭淳也脱掉上衣,此地酷热,速战为上。
“好!我先来!”子青走向火炉,将烙铁塞入炉膛。
又一人被吊起。
“招否?”子青厉喝。
那人惊恐瞥见炉边焦尸,未及出声。子青手中烙铁已摁向其胸膛!青烟骤起,“滋滋”声中惨叫凄厉,人立时昏厥。
凉水兜头浇落。那人惊醒,嘶嚎:“我招!我招!”
得手!简单、粗暴、高效!
三人轮番执烙铁施刑,迅捷异常。除又烤死一人,余者皆降。
大汗淋漓出刑讯室,至卫戍军间谍所休息大堂饮水。
乔诡见三人,笑意浓烈:“三位好快!辛苦了!战果如何?”
子青得意:“审九人,撬开七张嘴,毙二。”
乔诡脸色骤变:“毙了?毙了何人?”
“潜伏阳城的魏谍。两个死硬,下手重了些……”子青一愣,“军尉,卫戍军事先未言不可下死手!对此等顽徒,岂能手软?”
“糊涂!”乔诡愠怒,“此皆卫戍军珍宝!岂可擅杀?范彝疑心甚重,岂不疑你杀人灭口?”
“岂能怨我?”子青懊丧抹汗,接过郭淳递来的水杯“咕咚”灌下,忿然道,“卫戍军未曾叮嘱!况我等撬开七嘴,功莫大焉!”
苩堃亦不满插言:“正是!若卫戍军因此怪罪,忒不识好歹!我等出力相助,岂能占了便宜还卖乖?”
“罢了!不过提醒尔等。”乔诡瞪视三人,“被捕者中有卫戍军极看重之人,吾恐尔等误杀。”
“断然不会!”子青不以为然,凑近低语,“依我看,范彝军尉最宝贝的,是那个身份不明的信鸽饲养员。”
乔诡瞥他一眼:“此非明摆着?”
子青嘿嘿干笑。
“哎呀,子青,尔等已毕?”范彝步入大堂,笑呵呵招呼。
子青躬身:“禀军尉,刑讯已毕,九人七降,毙二。”
“哦?神速!辛苦了!”范彝拱手作揖。
“不敢当,”子青再度躬身,“毙二人,望军尉勿怪。”
“乔诡,汝手下怎都如此小心?”范彝打趣般瞅了乔诡一眼,转向子青,“无妨!此等冥顽之徒,死便死了!实话相告,吾心系那信鸽饲养员……”
“她仍未招?”乔诡关切追问。
“未也,头疼至极!”范彝叹苦,“下手轻,如隔靴搔痒;下手重,又恐其毙命……难啊!”
堂内一时沉寂。
子青心头一凛:此沉默乃阴谋序幕,矛头必指向己身!
“范彝军尉,”乔诡抬头,“不如……让他三人一试?”
“妙极!三位皆高手!”范彝展颜,“三位,可否再劳烦一二?拜托了!”他深揖一礼。
呵,戏来了!不出所料。
三人回礼。苩堃道:“诺。谢军尉信任,我等姑且一试。”
范彝再揖:“拜托!”
乔诡与范彝联袂作戏,子青洞若观火:先前絮叨,无非强调一点——谁若“失手”整死信鸽,谁便是助其解脱,谁便是同党!
他骤然醒悟:此二人意在联手甄别太子府内是否有夜莺同伙!信鸽被捕,绝非偶然,定是鼹鼠羽觞出卖!所谓排查发现,纯属欺人之谈!
自闻姩瓠自杀未遂,他便决意助其求死,方才故意用酷烈手段亦是为此。然乔诡竟一眼看穿?
接下来直面姩瓠,他顿感缚手缚脚,忐忑难安……此关真过不去了?
踏入审讯信鸽的囚室,原班人马已撤。
“嘶——好热!”苩堃咋呼着跨入,子青、郭淳紧随。
姩瓠被缚于老虎凳,膝部固定,腿下已垫数砖。再塞,腿骨必折。前番刑讯者显已胆怯收手。
姩瓠面色平静如死水,头缠厚重白纱,失血使肤色惨白如纱,宛若一尊冰冷石膏像。
三人怔立片刻,心思各异。
子青瞥见苩堃目光色迷迷黏在姩瓠胸前,忽生一计,低声道:“看来他们刚收手,强审无益。不如容她稍歇,我先劝劝?”
苩堃失笑:“怎么?想对这小娘用美男计?哈哈,行!你且试试,我与郭淳门口透口气。”他与子青用的是秦国土语,姩瓠纵觉其声耳熟,亦难猜是“金蟾”。
二人退至走廊纳凉。
子青立于老虎凳前,身形恰好隔绝门口及走廊投向姩瓠的视线。
“惊蝉,助我死。”她忽抬眸,声音低若蚊蚋。
子青心头骤紧。
“听声辨人。”她冷冷凝视,眸中唯余坚毅与绝决,“纵使皮相千变,舌底金石难移。”
“撑住!我想法救你!”子青心跳如鼓,急声宽慰。侧目扫视门外二人,唯恐其察觉姩瓠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