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狩猎郁郅郡
芈瑕无奈回礼,不再多言。他察魏遫秉性刚愎,难以灌输己见,唯有潜移默化,令其自行认定,方肯推行。遂作揖告辞,返回敞厅。
夏去秋来。芈瑕因商贾事未了,离大梁而去。
同年,秦、韩、魏、齐四国联军伐楚,大破楚军,斩其大将唐昧。捷报传至大梁,魏遫振奋不已——此乃魏国近年罕有之胜。
然魏廷依旧风平浪静,单颖竟无一丝有人窥伺魏遫动向之报。魏遫心中郁结:那潜伏的奸细竟销声匿迹?
这日,中山国来书,询问所邀之客何以迟迟未至?魏遫顿感烦乱:莫非翟嬋母子仍滞留郁郅?
他忧心翟嬋母子去向。未至中山,是未离郁郅,抑或去了北屈?一念及此,心悬半空——莫非母子已遭不测?
急召石颇,屏退左右,低语:“翟嬋失踪了,未至应往之地,踪迹全无。”
石颇大惊失色。翟嬋失踪,自己先前所言岂非皆虚?一时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见魏遫神色并无降罪之意,稍安,心仍狂跳不已。翟嬋不去殿下安排之处,又能去往何方?
自矶锐点破间谍“黑鸩”藏身王宫,魏遫当机立断,命石颇急赴郁郅,逼翟嬋离城避祸中山。中山路遥,有魏遫心腹接应,无忌匿身其间外人难寻。
虽经波折,石颇终以威吓逼翟嬋仓惶离乡,令杀手扑空。棘手的是,杀手持魏国产重箭,似祸起萧墙。但魏遫坚信此乃秦人阴谋,意在乱魏。为求稳定,他隐忍不发。
他断定,秦国正处心积虑破坏魏国韬光养晦之策。“黑鸩”遣剑客行刺,散布翟嬋怀嗣入宫流言致其遭王后緈氏杖责。翟嬋遁归郁郅后,黑鸩又将其行踪密报秦人,引秦人冒充王后爪牙追杀母子。
黑鸩于魏宫出入自如,令魏遫如芒在背。宦官矶锐、鹫烈暗中查探,却毫无头绪。若扩大范围至士大夫群体,恐激怒其师祀夫,徒增裂痕,故不敢妄动。
魏遫心乱如麻,却又无可奈何。所幸,宫中亦不乏持韬光养晦之见者,主张模糊魏国锋芒,于强国夹缝求生。为免激化内争,他暂息雷霆之怒,专注周旋诸侯,先将翟嬋送归娘家,再图远避中山,远离中原战火。
然翟嬋竟于义渠郁郅遇袭,令魏遫震动!如此隐秘之所亦遭泄露,黑鸩必是近侍无疑!思之悚然,幸得决断及时,令翟嬋脱险。他断定,翟嬋在郁郅待产之密必泄自东宫。此獠深知翟嬋底细,或曾亲赴郁郅探查?
故与芈瑕交谈时,芈瑕提醒防范王室之危,他尚自负不屑。
孰料中山宦官未见翟嬋母子!魏遫心急如焚。失无忌,则心血尽付东流,岂能容忍?忧虑子嗣安危,以致心神不宁,朝政亦懈。
芈瑕所言不虚。他虽在人前谈笑自若,实则忧心如焚。得知翟嬋未至预定之地,终难再忍。母子安危已成心病。
这日议毕秦军动向,魏遫故作随意问石颇:“将军故里郁郅,闻说美人如云,果真?”
石颇不明其意,以为太子久居深宫思游,笑道:“确有不少。花楼之中,佳丽甚众。殿下若有暇,可亲往一观。”
“唉,岂如卿等自在?孤终日困守东宫。”魏遫语带羡慕,复皱眉无奈,“孤亦极欲一游。然无端赴郁郅,恐招义渠愚君猜忌。彼地已是秦之势力,易生事端……将军可有良策?”
“办法是有。然为殿下安危计,还是深居为妥。郁郅凶险。”石颇心惊。
魏遫摆手:“将军毋忧。孤近来深居简出,外界已习以为常。出其不意前往,反不易引人注目。难题在于如何成行?”
“秋狩在即。殿下与义渠相国狄艽有旧,不过一言之事?”石颇察其意,顺势献策,“臣可请狄相邀殿下共猎郁郅郡,殿下便可名正言顺前往。”
此议正中魏遫下怀,遂命石颇速办。
狄艽乃义渠愚君之弟,位高权重。闻魏遫欲来狩猎,以为其意在寻欢,欣然答应,奏明愚君后,发来邀帖。
魏遫遂与石颇轻骑简从,风尘仆仆至郁郅与狄艽会面。宴饮一番,便各行其是。
郁郅夜夜笙歌,花楼林立。乐女姿色不逊大梁,且多豪爽,纵娴静者亦端庄合度,体态婀娜。然魏遫无心寻欢,终日于市井穿行,却寻不见翟嬋母子踪影。
石颇见其心不在焉,疑窦丛生。魏遫知瞒不过,念及芈瑕警示,只得吐露实情:“将军,翟嬋未至孤安排之所,已然失踪。”
“竟如此?”石颇大惊,“这……如何是好?”
“关键在于,她能去何处?”魏遫怏怏。
“翟嬋所知,不外郁郅、草州一带。”石颇恍然,太子此行乃是寻子。他踌躇问道,“殿下疑其重返郁郅?”
“正是。然郁郅乃军事重镇,秦国觊觎之地,凶险异常。孤必须找到她,令其速离。”魏遫眉峰紧锁。
“如何找寻?”石颇忧心,“若惊动夏季牧场之杀手,翟嬋母子危矣……”
“故孤此行隐秘,不欲惊动任何人。”魏遫亦显忌惮。
“唯有细细探访。”石颇无奈献策,“不若假作行医,走街串巷,寻问谁家婴孩需调理臂上蝉形刺青……”
“甚好!便是此法。”魏遫赞许。
然而遍访郁郅城闾巷,见过诸多婴孩手臂,无一见蝉形刺青。母子二人,杳无踪迹。
魏遫与石颇马不停蹄,寻遍郁郅周遭城邑,终日游走街衢,逢人便问,腿脚劳顿,仍一无所获。秋意愈浓,魏遫焦心如焚。
这日二人返抵郁郅客栈,狄艽忽至,急告:“子午岭匪徒下山,气势汹汹扑向郁郅!”
魏遫正郁结于寻人无果,闻此更添恼恨,面上却淡然:“乌合之众,遣兵剿灭便是……”
石颇暗惊,轻扯其袖示意慎言。
狄艽不察其色,皱眉道:“吾正欲剿之,故急于返回义渠城。此股悍匪人多势众,行踪飘忽,极难捕捉。殿下随吾同返义渠,免遭其祸……”
魏遫岂肯离去?挥手道:“不必。区区毛贼,义渠民风悍勇,集结郁郅郡各城壮丁,足可应付。”
“嗯……也是个法子。”狄艽一怔,“然匪踪不明,一味守城并非良策……”
“孤有一策。”魏遫成竹在胸。
“哦?愿闻其详。”
“所募壮丁,半数需为骑兵。郁郅周边城邑骑兵虽寡,聚沙成塔。集结后立即出城,袭扰追踪匪踪……待锁定其方位,各城骑兵迅疾合拢,义渠便得大军,可予其致命一击。”魏遫语气笃定。
狄艽犹疑,作揖道:“此法可行否?岂非予匪各个击破之机?”
魏遫信心十足:“孤深信义渠骑兵之能,昔日曾败秦锐士!”
狄艽亦非畏首之辈,不再多言,转身命随员速召郁郅郡守。
石颇见状,附耳低语:“殿下,子午岭匪悍。若其真扑郁郅,此城危矣。吾等何必涉险?殿下当速离。”
魏遫摊手悄声道:“孤知晓。然翟嬋母子踪迹未明,匪至则其危更甚,孤焉能弃之不顾?”
“已寻访多日,全无线索。臣疑其母子根本不在郁郅,不若转赴草州,或藏身彼处……”石颇道出判断。
“哦?”魏遫若有所思,疑视石颇,“那……怂恿狄艽去草州?”
石颇颔首:“不妨一试。”
魏遫却显踌躇。
石颇再劝:“若匪真围郁郅,必僵持日久。吾等困于城中,徒呼奈何,不如趁早赶赴草州。”
“有理。”魏遫沉吟片刻,点头道,“草州确是要地,距郁郅不远,或为匪劫掠之目标,当令义渠主力向草州方向机动……”
果不其然,匪踪现于草州城下。
魏遫精神一振,与狄艽遥指匪阵,语态昂扬。
军阵之前,片刻沉寂后,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大将军威武!杀土匪!”
魏遫当即力主援军即刻冲锋。狄艽大惊——援军远来疲惫,岂可仓促接战?魏遫坚持已见,狄艽从其言,下令出击。援兵冲锋,终解被围孙勋、李渡将军之困。
随后,魏遫与狄艽于营垒中谈笑自若,静待天明后的剿匪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