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着眼函谷关
连芈瑕这等人物都在关注联军粮草，秦军定然更加上心。魏遫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他分析秦国困守函谷关内，粮秣消耗不在联军之下，且路途遥远转运艰难。秦人消耗不起，必急于结束此困局。若联军摆出长期对峙的姿态，秦国会如何应对？
一个计划在魏遫心中成形。东宫之中，他只信石颇一人，此事非他不可。借入王宫之机，魏遫向石颇面授机宜，并以魏王名义召来矶锐，命二人配合在东宫演一出戏。
随后，魏遫低声向太傅祀夫详述了全盘谋划。
翌日早朝后，祀夫满面怒容闯入东宫。
魏遫慌忙见礼：“老师安好……”
“好不了！”祀夫怒道，“太子沉湎酒乐，延误粮草转运，老臣气煞矣！”
“何至于此？”魏遫嬉笑道，“孤已运去大批粮草，足支前线……”
“匡章急报，粮草告罄！”祀夫厉声打断，“今日必须再运一批！否则，休怪老臣翻脸！”言罢拂袖而去。
“殿下，臣前日方运粮至函谷关，何以转眼告急？”石颇一脸困惑，“恐别有隐情？”
芈瑕见状，怯声道：“臣愿随粮队往崤函前线一探。”
“先生勇气可嘉。然前线凶险，不宜涉足。”魏遫婉拒，话未说完，他猛然意识到，以自己往日脾性，此刻定会跳出来吵着要去。于是立即改口：“然前线虚实确需探查。孤当亲自押粮前往，一窥齐军真意！”
此言一出，石颇、鹫烈等人大惊失色。函谷乃厮杀之地，太子岂能亲临？众人苦劝无果。警觉的矶锐，悄悄将消息报与祀夫。
祀夫惊出一身冷汗，火速赶来东宫。强压怒火，他揖道：“殿下欲亲赴前线搅局耶？如此莽撞，视国战为儿戏乎？若有闪失，大好战局顷刻崩塌，魏国或将玉石俱焚！望殿下以太子申之祸为鉴，切莫重蹈覆辙！”提及太子申（魏遫伯父，马陵之战被俘杀），祀夫声色俱厉。
魏遫一时噎住。他本在演戏，不料老师竟当真，急得汗出。为瞒过“黑鸩”，他故作尴尬，嬉皮笑脸道：“老师息怒，孤不过想去看看战况，并非亲临战阵……”
“视察亦不可！”祀夫余怒未消，冷冷掷下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匡章、公孙喜、暴鸢皆沙场宿将，何劳殿下费心？安心留于宫中，延绵子嗣，便是对战事最佳襄助。”他转向众宦官与石颇，“大王有旨：战事期间，太子禁足宫中。若有踏出宫门半步者，提头来见！”说罢径直离去。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孤……竟无自由了。”魏遫尴尬自嘲。老师之怒情有可原，谁让自己演得那般冲动？然王命如山。他只得吩咐石颇：“押粮之事，烦劳石将军率御林军护送。代孤问候匡章、公孙喜二位将军，并询其下一步方略。”
石颇心领神会，揖道：“臣遵命。殿下静候佳音便是。”随即领命出殿。
(地理背景插入，逻辑前置)
函谷关坐落于稠桑塬。塬顶平阔，壁立千仞。其东侧豁口处，秦国筑有关隘。关前，弘农河奔腾咆哮，形成天然护城河。欲攻关，必先渡此河，然河岸与关城间空间逼仄，大军难以展开，大型器械无法通行，徒增仰攻伤亡。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屏秦岭，北阻黄河。关中与中原通道，唯此“车不方轨，马不并鞍”、“一泥丸可塞”的裂缝可通。稠桑塬上林壑幽深，裂隙遍布，凶险难行，军队绝无可能绕行。函谷天险，成就秦国锁钥咽喉，进可攻，退可守；六国攻秦，则唯有正面强攻一途，难如登天。
(接续石颇行程)
石颇随粮队抵达函谷关前联军大营时，主帅匡章正与公孙喜（韩将）、暴鸢（韩将）等将领于帐中议事。寒暄毕，石颇试探问道：“莫非诸君奉王命，不欲强攻关隘？”
众将矢口否认。此番合纵攻秦，直抵函谷关下，实乃齐、魏、韩三国君王合力所致，虽目标一致，意图却略有不同：魏、韩失河西要地，如芒刺在背，亟欲夺回以保安宁，故倾力支持齐军；齐闵王恐秦灭楚后东侵，兼之相国田文（孟尝君）睚眦必报，欲洗雪在秦受辱之恨，故力主伐秦。三方合力，兵锋直指函谷。
然函谷天险强攻难下，徒增伤亡。深谙兵法的匡章审时度势，果断下令停止强攻，采取对峙不攻的战术，牢牢封锁秦军东出之路，同时苦寻破关良策。
石颇了然。返大梁后，他将实情禀告魏遫。魏遫严令不得外泄，对外只宣称：“函谷凶险难攻，联军意在锁关对峙，阻秦东出。”石颇顿悟，此乃太子散布迷雾，迷惑“黑鸩”之计。此后，石颇专司粮草押运，暗中探查前线动向密报魏遫，对外则口径一致：“联军已在关前屯田，做长久计。”
一日，石颇押粮归来，即被召入东宫。殿内宦官门客云集，芈瑕、单颖等人神色忧虑，显为函谷僵局所困。
魏遫开门见山：“大梁盛传匡章避战，确否？”
石颇会意，朗声笑道：“殿下，此非避战。函谷关外乃魏地，联军据险封锁，既阻秦军东进，又可免士卒枉死，粮草补给亦便，实乃上策！匡章此计甚毒，堪为诸侯御秦之范。秦所恃者，关塞之险耳。各国若皆能陈重兵于险隘，筑壁垒坚守，秦军焉能东出？臣深服匡章此持久之策。函谷关易守难攻，吾等攻之不易，彼亦出关艰难。封锁钳制，岂非高招？”
芈瑕一愣，恍然道：“石将军之意，联军欲在崤函通道修筑关塞，长驻封死函谷？妙计！”
魏遫佯作懵懂，片刻后方沮丧摇头：“然长此封锁，何日是头？齐军终有撤兵一日……”
“匡章之策高明！”石颇反驳，“于关外筑塞，使函谷形同虚设，不战而屈秦兵，实为至妙！殿下，魏国军力未复，独抗秦军难期必胜，得齐军之助，耗费些粮草，值得！”
“若齐军真心助魏韩抗秦，自是幸事，”芈瑕接口，忧色未减，“然臣所虑，恐其醉翁之意不在酒。”
“匡章将军似无此意，日夜防备秦军出关……”石颇略显无奈地辩解，心下暗忖：芈瑕所忧，怕是魏国“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之患罢。
芈瑕见石颇支支吾吾，笑道：“匡章乃老谋深算之辈，石将军莫非被其表象所惑？”
石颇望向魏遫，面露忧色：“殿下，若匡章果有此意，我等该如何应对？”
“别无他法，”魏遫故作无奈，“唯有加紧操练兵马，准备接手齐国防务……”
一时，众人皆默然。
魏遫心态倒佳。三年来，秦军困守函谷关内，出关作战便遭联军迎头痛击，东进中原霸业受阻。然关内粮秣有限，不出战则徒耗军资。秦军屡次孤注一掷出关强攻，却屡败于联军坚固防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