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王后霸道
战国,魏都大梁。
魏襄王十九年(公元前300年)初春,细雨霏霏。内城红墙笼罩水雾,王宫阙楼亦失了几分雄姿。空灵的编钟磬声自明堂(宗庙)中悠悠传出,魏襄王魏嗣正在祭祀。
乐声缥缈之际,一则飞语也悄然在王宫蔓延:太子魏遫宠幸有加、须臾不离的美人翟嬋,入宫前已然怀孕。她曾是义渠商人芈瑕的小妾,被其献予太子。
消息如惊雷炸响宫闱:翟嬋怎敢如此入宫?
闻听此言,魏遫的两位夫人——緈丽与緈春怒不可遏,气冲冲赶至王后緈氏处讨要说法。
见她们如同市井泼妇般歇斯底里,緈王后脸色涨红:“嚷什么!她纵有图谋,你们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怕狸猫换了太子?”她深恶两人为个奴婢便失了矜持风度。一声呵斥,緈丽、緈春顿时噤声,緈春仍愤然道:“这狐媚子不可留!”
“正是!秽乱宫闱,岂不连累我等也抬不起头?”緈丽附和。
王后面色青白交加,心中所想与她们无异。沉吟片刻,她决然下旨:“摆驾东宫!”
细雨未歇。緈王后面沉如水,身后两位夫人亦板着脸,一路沉默疾行。太子已数年未踏足她们寝宫,能见他一面,实是夙愿。念及此,两人不自觉地端起了架子,步履摇曳,怒意稍减。雨珠沾湿发髻肩头,她们不敢擦拭,唯恐乱了妆容。湿冷与怨怼令脸色愈加惨白阴郁,却仍强挤出一丝笑意。
东宫坐落王宫东侧,乃建在二层高台上的阙形建筑。五十余间房舍中,太子殿居中,余为寝卧、浴所、敞厅。围廊凭栏,檐下散水。此处不受宫规拘束,乃太子魏遫习读、起居、会客之所,更是他与宦官、门客、术士纵酒、赏乐、角斗、观艳舞的逍遥地。
翟嬋便是其众多宠婢之一。
此刻殿内,梁下红灯盏盏,映出一室暖光。北壁巨幅狩猎帛画下,太子魏遫身着薄衫跪坐矮条案后蒲团上。自遇袭后,他便不再出宫寻乐,只在这东宫自娱。
左右乐人击磬鸣钟,丝竹悠扬。虽已入春,殿内依旧棉帘高悬,火墙炽热,矮桌边取暖火炉炭火熊熊,水壶突突冒着热气。
案上银壶金杯。魏遫身侧,一名薄衫美人正与他共饮,兴致盎然地观赏场中舞姬。此女正是令王后与夫人切齿的翟嬋。
翟嬋身量高挑,肤白如雪,乌发衬着瓜子脸,一双桃花眼雾蒙蒙似总含情。浅笑时,颊边梨涡更添妩媚。纤腰轻盈,能歌善舞,据说善骑射,通义渠语。孕身尚未显怀,体态依然窈窕。
舞姬们身着淡绿薄衫长裙,袖绣粉荷银鹊,下摆繁复水波纹,胸前裹着宽幅鹅黄丝绸。舞步灵动,长裙旋散,如风拂柳。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依着乐声趋近又远离太子。个个肌润唇红,青丝拂面,慧黠双眸流转着天真狡黠。
摇曳灯火为舞姿添了浓烈氛围,驱散湿寒,恍若初夏暖风拂过,生机盎然。太子拥美饮酒,赏舞听乐,惬意非常。
“王后驾到!”“王后驾到!”……唱喝声陡起!棉帘掀起,一道冷光射入,緈氏携緈丽、緈春鱼贯而入。乐舞戛然而止。
逆光中专注赏舞的魏遫只觉冷风飕飕,正要呵斥,帘落光暗,见是王后,慌忙作揖:“母后怎来了?”
“太子,本宫有事问她,你且回避。”王后强压怒火,目光如冰钉在翟嬋身上。
“母后……”魏遫惊诧迟疑。
“片刻便好,太子请自便!”王后不容置喙地打断,目光未离翟嬋半分。
见她来势汹汹,魏遫又扫了眼身后左右两侧虎视眈眈的緈丽与緈春,心陡沉——她们是冲着翟嬋来的。
两位夫人心中惊怒交加:殿内香靡景象,远超她们想象。夫君沉溺此间,难怪乐不思蜀。与清冷后宫相比,此处直如天堂!委屈顿生——论姿色,她们不逊任何人。若在此相伴,未尝不能重获恩宠。太子,终究是忘了她们!湿衣黏身不适,积压的思念反化作滔天妒火,眼神尽是不甘愤恨。
魏遫捕捉到那目光,冷冷一扫,警告意味浓烈。緈丽、緈春心头一凛,打了个寒噤,慌忙垂首。纵是明媒正娶,若触怒太子,打入冷宫不过瞬息之事。
见二人敛色,魏遫稍松口气,悻悻离殿。母后的颜面,他终究得给。
魏遫一去,两位夫人对视一眼,与王后三道目光,无例外地浸满憎恶戾气,齐齐射向翟嬋。
王后冷哼一声:“你是翟嬋?”
翟嬋顿感大祸临头。王后连太子都赶走,分明来者不善。她战战兢兢垂首:“回娘娘,奴婢正是。”
“既已嫁人,为何入宫?”王后语带鄙夷。
翟嬋惊愕抬头:“奴婢未曾嫁人。”
“哼!装糊涂!掌嘴!”王后怒斥。
“遵旨!”太监厉松应声上前,抬手便是噼啪几记耳光!翟嬋脸颊立时红肿,嘴角渗血。
“够了!”王后喝止厉松,鄙夷道,“说!何时嫁的?”
翟嬋被打懵了,汩汩泪水混着嘴角血痕流下,倔强道:“奴婢实言,未曾嫁人!”
王后气极反笑:“未曾嫁人?那芈瑕算甚?”
翟嬋恍然,急道:“娘娘误会!奴婢是哥哥献给太子之人。路途遥远关隘重重,家兄才托芈瑕先生假称奴婢是他新买小妾,一路护送至大梁。‘小妾’仅为托词,绝无夫妻之实……”
“托词?你说无实便无实了?”緈丽按捺不住,虽有忌惮,仍指着翟嬋怒斥,“此乃欺君!”
“确无夫妻之实!”翟嬋语气转硬,“请娘娘、夫人明察!太子是奴婢唯一的男人!”
“还敢狡辩!”王后勃然大怒,“拉出去!杖毙!”她万没料到这奴婢倚仗太子宠爱竟敢公然顶撞。
“是!”厉松厉喝庭尉,“还愣着!行刑!”
两名庭尉架起翟嬋拖出殿门,扔在冷湿地上。厉松挥棍便朝她臀股砸下!
翟嬋始料未及,犹以为王后恐吓。薄衫难御寒,冷颤未歇,棍棒已至!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齿咬下唇出血,犹自辩解……她不信王后真敢杖毙太子宠姬!
又一棍落下!她咬唇更紧,为证清白,这杖刑她必要扛住!
一棍接一棍……薄衫碎裂,臀股血肉模糊,身下血水漫开。她蜷缩在血泊中,悄无声息。
厉松慌了,深知翟嬋在太子心中分量。他扔下棍棒入殿躬身:“禀娘娘,翟嬋昏死……”
他偷觑王后脸色,揣度其意。
“未求饶?”王后蹙眉,怒气未消。
“是……尚未。”
“好个倔货!”王后烦躁挥手,“泼醒!接着打!打死算了!”
“诺!”厉松躬身退至殿外翟嬋身前,命小太监:“取水来!”
小太监提来满桶冷水,举瓢朝翟嬋脸上泼去!
冷水激面,翟嬋幽幽转醒,冷颤连连。未及喘息,重棍再落!钻心疼痛席卷全身。
棍落如雨……衣衫尽碎,臀股皮开肉绽,殷红血水肆意流淌……不知多少棍后,她头一歪,脸埋入冰冷的雨水血泊,惨白如纸,再无声息。
“娘娘,翟嬋又昏死……”厉松再次入殿禀报。
“弄醒!接着打!”厉松神色令王后断定翟嬋仍未屈服,她面色铁青起身,“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倔到几时!”言罢走出殿门。夫人们紧跟其后,俯视着地上血人。
厉松上前:“泼醒!”
小太监提桶,“哗啦”一瓢水浇头!翟嬋双目幽幽睁开。厉松猛地揪住她湿发,将那张惨白染血的脸庞,狠狠扭向台阶上冰冷的緈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