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石榴裙之谋
杏蒾见子青犹豫,又诱惑道:“再者,楼庳大人乃宫廷命官,地位远胜浦宗将军。有他庇护,何须再忧浦宗脸色?”
寒意掠过子青脊背——这分明是楼庳的算计。他绝不信杏蒾的关注源于情爱,必有图谋。她既不会承认,他便决心揭开她的秘密。从泣紫盯上她的时间判断,两人似在联手钓他。子青断定,这必是楼庳与乔诡对自己的又一次甄别。但杏蒾一介女流,能甄别什么?他们要确认自己哪处疑点?
“你虽貌美年轻,”子青决意单刀直入,杏蒾所求无非交易,那便压价。“年岁恐长我六七载,又是寡妇,想来难再生育。娶你,无非得个疼我之人,却要断了子嗣香火。”话出口方觉不妥,却索性继续,“你说,我弃藤莉,娶个终日管束……如母如姐的老妻……”
杏蒾脸色倏白,愤然起身,纤足噔噔踏阶而上二楼。
子青未理其怒,啜饮谷酒。他必须打压其气焰。以他对杏蒾的了解,目的未达,她岂肯罢休?片刻便会下楼。
楼梯踏响,她果然归来。
“抱歉。”杏蒾跪坐,为他斟酒。
“容我问个冒昧问题?”子青直视其面。
杏蒾已复从容,含笑颔首。
“闻你前几日在荣星客栈与人幽会,是谁?”
杏蒾微愕,提壶垂首不语,片刻抬起脸,低求:“莫提此事。”
“不,”他坚持,“若你真愿与我往来,便须坦言。”
他语气冷硬,令杏蒾惶恐。
“莫误会,”子青凝视着她,放出烟幕,“听你此前所言,我只想确认你是否真心。”
杏蒾咧嘴,目光闪烁,窘迫道:“是……是苩粱。他纠缠于我,可其妻紧盯不放,烦不堪言。”
“岂止其妻?”子青紧盯她双眼,“据我所知,事态远不止此。”
“你……都知晓?”她一愣,满脸纠结。
子青淡然:“那便听你说。否则,我只能认为你方才之言,不过是为了利用我撒下的诱饵。你我之间若要有进展,首要便是开诚布公。遮掩徒增误会,毫无益处。”
她默然不语,纠结依旧。
“说吧,道出全部实情。否则,我便告辞了……”子青作势欲起。
“不!我说!”杏蒾急拽其臂,“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他将酒杯递去,她一饮而尽。放下杯,她双手紧握子青的手,直视他道:“乔诡言,有人举报太子府情报外泄,疑是我与苩粱联手盗卖。他说他信我,不信我会出卖情报,要我留意与藤莉交好。我怒极,显是藤莉怕我争你,故意构陷于我!我原念她年幼,处处忍让。如今,何必再让?你可娶她,亦可娶我,甚或并娶,皆在你一念之间。我与她,机会均等。”
“乔诡说情报外泄,是藤莉举报你?啧,这老狐狸的话你也信?”子青心中一凛。乔诡果然歹毒,竟挑动二女相斗以护书记亭机密?
“乔诡与藤莉皆非善类,我绝不罢休!”杏蒾咬牙切齿,却又可怜巴巴望向他,“可我对你,是真心欢喜的。”
子青默不作声。藤莉乃夜莺小组情报来源,他务必维护此渠道。故无论如何,他都得站在藤莉一方。然维护之道多矣,蛰伏杏蒾身边亦不失良策。
他矜持道:“说白了,你是要我舍弃藤莉而就你……我能得何好处?”
“除我之外,还有金子和军尉之位。”她满怀希冀。
子青怔住,良久方道:“我该走了……”说罢缓缓起身。
杏蒾默默看他穿鞋、站起,躬身相送,似因未能说服他而沮丧。
“下次,能否邀你共膳?”临出门,他忽转身俯视她仰起的双眸,状若随意问道。他已思定:泣紫既涉其中,必有楼庳、乔诡算计。不若假意应允杏蒾,一探其真正目的。
杏蒾一怔,随即心花怒放,激动地扑上抱住他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印下一吻。
翌日,子青敲响乔诡军尉书亭的门,上前禀告泣紫跟踪杏蒾之事:“军尉,属下好奇,泣紫可是发现杏蒾有何不妥?为何忽对她感了兴趣?”
乔诡一脸惊诧:“泣紫未曾禀报,我亦不知她为何跟踪杏蒾啊!”
“原来如此!”子青暗哂,这老狐狸若知杏蒾已吐实情,怕不懊悔莫及?然其演技当真了得。子青亦佯作懵懂:“许是女人第六感作祟?那我便避远些罢……”
“嗯……”乔诡认真地沉吟片刻,“你不如去问问泣紫。女人直觉有时甚准,或她在某处瞧出了端倪。”
“可杏蒾能有何问题?”子青故作不以为然,继续陪演,“她与藤莉同在书记亭多年,藤莉从未道她不是。”
“哎呀,人心隔肚皮,”乔诡微笑吩咐,“莫凭感觉,眼见亦未必为实。你且寻泣紫聊聊,若真有疑点,就说我说的,着你二人协力探查清楚。”
“诺。”子青含笑低头作揖,退了出去。
他径直寻到泣紫,转达乔诡之意。
她意味深长地瞅着他,诡黠一笑:“子青怜香惜玉,何时也对我上点心呢?”
子青笑道:“得了吧,泣紫。瞧你那鬼灵精怪模样,坑死的男人还少?行行好,莫扯上我了。说吧,你用香饵钓我,所为何事?”
“哎呀!子青竟能识出我的香饵?”泣紫轻笑,“这说明子青心里还是有我的嘛……”
“够了,饶我可行?藤莉若闻,真当我和你有了首尾。”子青蹙眉。
她嘿嘿笑了几声,沉默片刻。“是这样,”她组织着措辞,“藤莉察觉杏蒾与苩粱私会,疑其勾结出卖太子府情报。她便寻我,欲查证真伪。我想你亦是谍所之人,且深受军尉信重,藤莉为何不找你?论信任,你更该是她人选才是。但她偏不愿找你,我无法,唯有暗示于你……”
“哦,原是如此。”子青佯作恍然,随即疑惑摇头,“只是藤莉的猜疑?可靠么?”
“二人幽会便是天大疑点!”泣紫避开疑问径直道,“试想,一个被妻子紧盯的男人,岂敢妄与寡妇幽会?更遑论此举可能令他丧失家产承继之权了!”
子青领悟,惊异地看着她:“你是说,并非幽会,乃其妻默许?必有连其妻都无法拒绝他们相见的原因——便是牟利!”
她含笑点头。
子青故意搬出常规应对:“你待如何?捉其夫妇,得供后再捕杏蒾?”
她断然摇头:“不可!彼等皆秦人,且有身份,无证岂能擅捕?”
“那……有何高招?”他佯装犹豫,顺势恭维。
泣紫亦作为难状:“高招暂无,唯有耐心追踪,拿住实证方可动手。”
他泄气挠头:“你这……说了等于白说。”
“高招也非全无,”她忽露坏笑,“我看你不妨委屈藤莉几日,拜倒杏蒾裙下,套取其秘密。待案破,再与藤莉重续鸳盟不迟……”
“说的什么话!”子青不满皱眉,“我岂是那等浅薄之徒?易受花枝招展美女引诱?泣紫,损人也该有个限度!”
“哎呀,皆为破案嘛,莫怪我直言。”泣紫躬躬身,“关键是,此计可行。我若为男儿,早已下手。”
“呵呵,好大信心?你亦是女子,便易接纳裙下之臣么?”他厌恶地转过头去。
泣紫窘迫蹙眉,不满他攀扯自己,急道:“非泛指女子!特指杏蒾……”
“愿闻其详。”他冷声。
“直言勿怪:你生得俊朗,本就招惹女子爱慕。尤其沉默时,眼神忧郁,极易惹杏蒾这般年纪的女子怜爱,进而动情。诚然你已年过卅,望之却如二十许人,恰是她中意的模样。问题在于藤莉占了先机,成了你恋人,你亦是她炫耀资本。若你于二女争锋之际转向杏蒾,试想,她能不接?”
见子青若有所思,她续道:“再者,既是泄密嫌犯,她必急于探知谍所动向。而你,正是乔军尉倚重之人……”
泣紫言毕,静待回应。
子青摇头,平静直视,故作清高:“我不可负藤莉。我深爱于她。”
“可……可是……”她急了,未料子青竟拒美人之饵,一时语塞。
“可是什么?”他再逼一步。他终将应允,所谓杏蒾泄密纯属无稽,目标绝非她。然为护藤莉,此步必须迈出。且若藤莉怪他变心,泣紫便是挡箭牌,须诱其出错。
“可此计……是藤莉首肯的!”她情急之下和盘托出,“子青,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藤莉分明是允你白得一个美人……”
子青心头剧震!乔诡竟已将藤莉拖入局中,他离深渊仅一步之遥了!藤莉竟也参与构陷杏蒾,且欲推他入火坑?她是在何种情状下应允?莫非泄密之事已露?然据他监视,藤莉行事尚未败露。一念及此,他恍然:泣紫分明是利用藤莉情意,强拉他入局——藤莉是被动应允他与杏蒾来往的。
子青心中一片冰凉。藤莉竟肯应允……纵是被迫,亦是昏了头!情爱在她眼中竟如此轻贱?为出口恶气,便可将他如敝履般弃若敝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