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惺惺作态
某晚,子青夫妇在阳翟思威街秦味食铺设家宴,款待第五营先遣队几位将领,并邀浦宗将军作陪。墨盟亟需秦军情报,子青欲借此良机结交军方高层。
浦宗兴致颇高,早早到场与众将领谈笑风生。席间,子青豁然领悟第五营调防阳翟的用意:其军官与浦宗的卫戍军本就相熟,此番调动,显为协调护卫昭襄王黾池之行,楼庳必然深意在此,其中亦有防范夜莺小组之意。
虽心绪微澜,子青仍与将领们推杯换盏,混了个脸熟。
归家后,子青心情尚可。仓鸮与雀鹰均已搬离原住处,雀鹰也已离职。唯仓鸮请求暂缓辞去温馨泉汤池之职,因其位置便于通过死信箱与金蟾交接情报,一时难觅替代。她承诺若察觉危险,必即刻撤离。
子青无奈应允,再三叮嘱仓鸮务必警觉,一旦苗头不对,须舍弃一切,立刻撤离,尤其强调“一切”之意。
仓鸮失笑:“金蟾,这般絮叨,不怕夫人烦厌?”子青闻言赧然。
所幸,夜莺、雨燕等皆已撤离旧居,切断了与老雕的联系。
随后数日,子青偕藤莉频频走动于驻屯军总部,结识几位“友人”。凭借豪爽性情及与浦宗之谊,他颇得驻军将领赏识,言语无忌间获取不少情报。
某日黄昏,子青夫妇再赴秦军驻阳大营。藤莉次日将与楼庳同赴黾池,今晚欲再访诸将。
营门守卫已熟识二人,当即开门放行。秋风萧瑟,立于哨楼顶台的范彝缩了缩脖子,将一切尽收眼底,满面狐疑。
第五营为护卫昭襄王而来,浦宗亦命卫戍军配合。范彝奉命在大营布有眼线,故数次接报子青夫妇入营,疑虑重重。纵使子青通过身份甄别,藤莉与浦宗交厚,值此非常之时,他仍不敢大意。他今日便是专程来堵住夫妇二人,问其频繁出入军营之故。
“子青!”他步下楼梯,唤住了刚入楼的二人。
“范彝前辈?”子青回身,与藤莉一同深深躬身。
“不必多礼。二位来此寻谁?”范彝略躬回礼,目光审视。
“在下陪藤莉前来。第五营梁熋副幕僚长,曾是藤家武士……”子青知其关切黾池,直言点明。
范彝故作恍然:“原来是故人重逢!可曾相聚?”
“已聚,浦宗将军亦在座。”子青似有所悟,忙躬身道,“惜前辈公务繁忙,未能相邀,实是失礼。”
“无妨,故人叙旧,我本不便叨扰。”范彝亦谦辞。
“是在下疏忽。前辈识得其中多人,若见便知。下次定当早邀,望前辈赏光。”子青再次深躬。
“承蒙盛情。子青,我甚看好你夫妇,在太子府深得候正器重,前途无量。”范彝笑道。
“谢前辈抬爱。”夫妇二人齐声致谢。
“今日巧遇前辈亦是缘分。斗胆相邀,共饮一杯如何?”子青顺势提议。
“方便么?你不是来见梁熋的?”范彝断然拒绝。
“在下仅陪藤莉,稍作问候即可。留她与梁熋叙旧便是……”子青看向藤莉,“藤莉,如此可好?我在梁熋前辈面前拘谨,不若……”
他意在示己不屑逗留军营,纯为陪妻,借机脱身以释范彝疑窦。
“你先前还说乐意陪我!”藤莉抬眼嗔道。
场面顿显尴尬,范彝狐疑的目光骤然锐利。
子青故作懵懂,挠头道:“本就无趣,枯坐不如饮酒。范彝前辈意下……”
“不可。”范彝断然拒绝,疑心子青刻意逢迎,正色道,“你们夫妇看望前辈,岂能擅离?罢了,改日再叙。”言毕离去。
子青夫妇只得躬身相送。
待范彝走远,子青四顾,低声埋怨藤莉:“夫妻私语,怎能当外人说出?他分明疑我等入营之事!”
藤莉一愣,方醒悟:“他为何疑心?”
“揣着明白!”子青故意讥讽,深知藤莉为利而来,斥道,“你当知第五营肩负护卫王驾重任,此处犹如书记亭,瓜田李下。范彝乃卫戍军间谍所军尉,若被他盯上,麻烦不小。方才之言,只为脱身,懂否?”
“不懂!”藤莉气恼,自觉有浦宗撑腰,何惧范彝?
“范彝翻脸无情,于任何危及王上之事皆极敏锐。你欲引他注目么?”此言戳中藤莉要害,她神色一僵,心虚显露,挤出一丝笑意:“罢了,休提瓜田李下,瞧你惶惶如贼!稍坐即走,今后不来便是。此处除了熟人,只剩满营浊气,何如茶室清雅……”
“正是此理,也免浦宗将军为难。”子青面露释然。
二人行至房门外,见室内灯火通明,梁熋副幕僚长与数名军官正围看墙上地图。
梁熋迎至门口:“二位来了……”
“散步至此,顺道探望。未料梁熋叔叔公务繁忙,不敢叨扰,告辞。”藤莉躬身道。
“不坐片刻?”梁熋笑问。
“改日再叙。”夫妇二人躬身告退。
下得楼来,却又撞见范彝。他诧异道:“如此快便出来了?梁熋不在?”
“他在,只是事务缠身,不便打扰。”子青答道。
“哦?倒是白跑一趟。”范彝微笑,向藤莉略躬。
“范彝前辈可有暇?容在下做东,共饮一杯?”子青顺势再邀。
“前辈辛劳,浦宗叔叔常言卫戍要务多赖间谍所。还请领受我等微意。”藤莉因先前失言,亦躬身附和。
“这……怎好叨扰?”范彝此番未再坚拒。夫妇二人无意久留大营,他的戒心已卸下大半。
“无妨。”子青转向藤莉,“夫人先行归家,我陪前辈。”
“好。”藤莉对范彝道,“请务必尽兴。失礼先辞。”
“夫人言重。”范彝关切道,“夜路独行,恐子青悬心。我遣马车相送?”
“前辈细致入微!”藤莉笑道,“只是太劳烦了。”
范彝不再客套,挥手召来营前一辆马车,命车夫:“送夫人回府,速返。”
“诺!”
藤莉谢过登车,临行向子青暗使眼色,对范彝此举颇感惊讶。子青扶她上车,叮嘱:“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马车驶离。子青与范彝出营,至秦川街一家秦人食肆。
案上置大盘鱼肉刺身,两罐谷酒。二人对饮。
范彝举杯畅饮。子青通过诊所甄别、太子府假情报考验、为秦获取赵情立功、清剿抗秦分子负伤,此番又以行动释去其黾池之疑,桩桩件件,令范彝信任日增。加之其为藤家婿、军营客、浦宗眼前红人,范彝心下甚喜,酒兴酣然。
太子府间谍所主司东方诸侯情报,禁卫军间谍所(卫戍军下属)则专司国内抗秦活动镇压。太子府位阶虽高于驻阳卫戍军,然卫戍军有权监察任何秦人,纵是楼庳亦须给浦宗颜面。身为浦宗心腹,范彝向来疑虑深重。子青深知其表面客气,不可当真。
“子青,”范彝饮尽一杯,赞道,“年轻一辈中,你是我所见最得力之谍。勇谋兼备,前途不可限量。”
“谢前辈谬赞。日后尚祈提携。”子青为其斟满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