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血诏惊变
翟嬋倚在榻上,脸色苍白,苦叹道:“可我今日刚产子,如何回得了魏国?”
石颇语调冰冷,全无往日关切:“太子严令:无论生死,你须即刻潜回魏国隐匿行踪,绝不可沦为义渠人质,胁迫大魏。”
翟嬋愕然。悄悄回魏国,销声匿迹……这意味着她与无忌将与魏遫永诀?她不甘心!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石颇:“既不能在郁郅休养,又要在魏国藏匿?只因緈王后不容我母子,便须在世间消失?”
她的三位兄长闻言,亦是满面怒容。
石颇目光幽深,语含威胁:“太子正是此意。此乃为你好。刺客或已探知你的行踪,正铆劲杀你。”
“刺客?”翟嬋冷笑,“有你的卫队护我,何惧之有?”
石颇狡黠地直视她:“当真不懂?”
翟嬋心头一紧,仍摇头。
石颇忌惮地摇头:“你中了秦谍算计。他知你以楼庳小妾之名自义渠入魏宫,便散布谣言,污你腹中乃楼庳骨肉,入宫前已有身孕。如今你不明出宫,緈王后疑你畏罪潜逃,已命禁卫军追杀。”
“那时拓哥让我随楼庳赴大梁,说是太子所托……”翟嬋泪水涟涟,羞愤难当,“我以为不过借个名头过关隘,何至于此?岂料秦谍大做文章,那糊涂王后竟信了……”
“祸由自招……”石颇摇头叹息。
翟嬋委屈道:“芈瑕为何不提醒我?他行走列国,焉知大梁宫闱森严?緈王后责我‘有孕入宫’!可我清白之身入宫,无忌明明是宫中所怀!我的名声……颇哥,我冤不冤?”泪水涌出。
石颇漠然无视:“宫廷已生恐惧——若非太子骨血,来日必危社稷!群臣力谏太子除你母子。幸太子力排众议,暗中送你出宫。为寻你,王宫几被掀翻!”
石颇疏冷之态令翟嬋意外失望,对魏遫怨气陡生:“太子心慈手软,反令我里外不是人。”
“不,太子心中有你。”石颇正色道,“他奏请大王擢升翟拓,赐蟒袍,连内侍皆恭称‘太子舅’。然大王抬举翟家,更刺激緈王后等人,笃信此子将动摇国本!太后党羽叫嚣尤甚,逼迫大王杀你……大王与太子无奈,方令我秘送你至郁郅……”
“罢了!旧事休提。”翟嬋沮丧打断。
“要你命之人仍在!緈王后所遣禁卫将至。大王已难顶重压。太子算你产期已至,命我传旨速离郁郅,保你母子性命!懂吗?刺客将至,我亦护不了你了!”石颇加重语气。
翟嬋冷笑:“既言孩子非太子所出,我又已离宫,与朝臣何干?定是太子癔症胡言!”
“句句属实!”石颇耐心道,“你虽出宫,但怀胎之事若传民间,流言四起,社稷仍危!太子得报,刺客已在路上……”
“危言耸听!”翟嬋不屑。
“情势万分危急!”石颇苦口婆心,“緈家势大,魏王亦忌惮三分!太子实忧你安危。他已为你备好藏身之所,命你依计行事。明日辰时起,卫队撤回。”
翟嬋脸色煞白。
“为守秘密,”石颇声音更冷,“伺候过你的人……皆须灭口。”
翟嬋泪水滚落。此言坐实太子安排,情势已刻不容缓。她凄然道:“颇哥,我今日方生下无忌,如何走得?入王家,竟遭此大罪……”
“何谓遭罪?”石颇摇头苦笑,“眼下逃命要紧!此为生死关头,认命吧。”
“我偏不认命!”翟嬋昂首,眼神决绝。
石颇怔住:“你……要抗旨?”
“无忌乃太子骨血!弑他是滔天大罪!要杀便杀,我绝不走!”翟嬋扭头,心意已决。
“后果不堪设想!”石颇缓声劝道,“大王必囚你于诏狱,你三位兄长前程尽毁!你岂不顾……”
“太子可另有话予我?”翟嬋突然反问。
“言尽于此。”石颇摇头,“你自行掂量……”
“何需掂量!”翟嬋蛮横起来,“要杀要剐,尽管来!”
石颇未料她骤然翻脸,一时讪讪:“妹子,便是不畏死,也该顾念你兄长……”
“将死之人,何暇顾人?”翟嬋蹙眉打断,“速走!莫等刺客连你一并诛杀!”
“你……”石颇语塞,冷汗涔涔。
“你惧什么?”翟嬋冷眼相逼,忽一个激灵,“莫非……你假传太子旨意?”
“休得胡言!”石颇勃然变色,脸上疤痕抽搐,“太子旨意已明,刺客须臾便至!你走与不走,死与不死,与我再无干系!明日辰时,卫队必撤!届时你形同俎上鱼肉,秦、义渠、魏之刺客皆可取你性命!我好言相劝,只为保你母子苟活。你不听,我亦无法。臣奉太子之命,问心无愧!林总兵!”
“在!”院门处的卫队长应声而入。
“传令:明日辰时,卫队悉数撤回大梁,归建御林军!”石颇冷然下令。
“诺!”林总兵领命退出。
见石颇故作姿态,翟嬋冷笑鄙夷:“惺惺作态!冷血之徒!”
“冷血?”石颇踱至榻前,俯身逼视她,“你沉溺为人母之喜,焉顾社稷危殆?为此,我不得不冷血!”他直起身,语气轻佻,“听话走吧,寻个老实人嫁了度日。若恋郁郅,待风声过后,我亦可为你寻个壮实汉子……”
“无耻!”翟嬋怒火中烧。
石颇扬手一记耳光,锵然拔剑:“太子密旨:抗命不遵,立杀此子!此子断不可落愚昧义渠之手,成胁太子之柄!孩子何在?”他环顾四周,举步欲出。
翟嬋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他执剑的手:“住手!”
石颇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杀气腾腾跨出门槛。
眼看石颇迈出房门,翟嬋绝望嘶喊:“兄长!不可!那是太子血脉,翟家富贵所系啊!”
三兄弟如梦初醒,拔剑追出。
门外,石颇迎面撞上端粥的接生婆,挥剑便刺。婆子未及惊呼,已毙命血泊。
石颇转身,无视追来的三人,只盯住翟拓,嘴角噙着冷笑:“翟拓,尔等欲抗太子旨意?”
情势至此,已无转圜。
“非敢抗命!”翟拓强抑心怯,“实因此子关乎翟家根本!颇哥,我一向敬重于你……可否……再向太子求情?你是我兄弟唯一仰仗,恩德永世不忘……再帮一次,可好?”翟勾、翟畅亦随声附和。
“求我?”石颇目光如冰刃扫过他们手中剑锋,“我岂是被吓大的?”他冷笑,神色陡然狰狞。
三兄弟一时僵立。
屋内,翟嬋挣扎欲起,毕氏已推开北窗急唤。无忌受惊,瞪大双眼。翟嬋摘下墙上羊皮袍与羊毛披巾,跃窗而出。她用皮袍裹紧毕氏怀中的“蜡烛包”,扎好披巾,抱着无忌随毕氏踉跄踏雪,奔向屋后树林。
没跑几步,翟嬋骤然止步。
“这般奔逃,石颇快马瞬息可至!”她低声道,当机立断,“回窗下!”
她拾起树枝,一面后退,一面拨雪抹去脚印。毕氏会意,接过树枝一同清扫。寒风卷雪,痕迹顷刻无踪。
两人刚藏身窗下,便听屋内石颇厉声咆哮:“来啊!尔等甘献妻妹以求荣之辈,今日便让石颇见识见识尔等手段!”
窗下,翟嬋的心沉入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