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心心相印
“倒成了我的错不成？”翟嬋不服。
“翟嬋，眼下太子所忧属实，你们绝不能回宫！你若再妄动，或如郎逍般借王公贵族施压，便是触其逆鳞！念你是无忌生母，他尚不欲动杀心。若再相逼，他未必不能为无忌‘换娘’，更会迁怒翟家。届时，翟氏焉有活口？”
“难道无忌的安危他就不顾？”翟嬋犹不甘心。
石颇苦笑：“无忌眼下岂非安然无恙？若非你以香示踪，连太子亦不知你栖身此处……”
“他不知？”翟嬋讥诮地乜他一眼，“此处不也是他安排的？嘴上念着无忌，实则早将我们母子忘了吧？”
石颇哑然，只得道：“翟嬋，你知我心意。今你贵为太子近人，我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然于私心，我岂不盼你早日回宫？”
翟嬋冷笑：“盼我回宫？话反着说吧？不害我已是万幸！”
石颇微愠：“你扪心自问，我可曾害过你？哪回不是替你善后！”
翟嬋想起夏季牧场险情，勉强道：“你的好，我记着。可这般漂泊终非长久之计，你就不能为太子谋个两全之法？”
“此乃死结！太子心结深种，唯恐你母子在宫中遇害，无两全之策。”石颇劝道，“唯有顺其意，明面断绝，私下维系。如此，翟家尚可得太子提携，享此隆恩……”
“颇哥，无忌归位，于你亦是大益……”翟嬋急欲说服石颇相助。
石颇截断：“我长太子十岁，此生得他器重已是大幸，不敢奢望世代恩宠。嬋妹，听我一劝……”
“不听！”翟嬋背过身，“王胄之子，何苦自轻自贱！”
石颇默然。
少顷，翟嬋转身道：“颇哥言长太子十岁……不敢奢望世代恩宠？天下称颂大王万岁，虽非百岁，亦多高寿。然王家……”她顿住。
石颇陡惊，沉脸叱道：“嬋妹！慎言！”
翟嬋轻笑：“莫慌，听我说完。太子曾言，其祖寿八旬，父王已入花甲，太子自身亦近不惑。然候任太子多不永年。姬遫诸兄皆殁，其方得立。无忌虽幼太子长子十余岁，反有继位之机——”她目光灼灼，“此乃年岁之利，足以耗死姬圉！”
“嬋妹！放肆！”石颇骇然断喝。
“你且看，不出两年，姬遫必继王位。再过十数载，必立太子。然太子长子从无长寿者！届时，姬遫定要召回我的无忌承嗣！”翟嬋咧开嘴，笑得肆无忌惮，眼中尽是憧憬。
石颇听得心神剧震。十数年后，姬氏江山竟会落于无忌之手？难怪魏王因王后责打翟嬋而将其禁足！莫非忧心姬遫子嗣单薄，恐难继位？他额角沁出冷汗，如醍醐灌顶——无忌之事，竟关乎他石颇身家未来！须得细细掂量。
然十数年之期，变数太多。他强笑道：“纵如你所言，亦是漫漫十数载。嬋妹，何不暂敛心绪，依太子之命，安然度日？”
翟嬋见他淡然，顿感沮丧：“算我白说！”
“嬋妹……”石颇欲言。
翟嬋失望地指向门口：“罢了，你走。”
石颇不动：“你以为我不愿无忌坐拥江山？”
“我看便是。”翟嬋冷语。
石颇激动，压低声音：“凭你我之情，无忌与我儿何异？他若得位，我求之不得！然奢望岂能代实？”
翟嬋泪涌：“实情便是你袖手旁观！”
“我为你好！”石颇急道，“怎就不懂我苦心？”
翟嬋撇嘴：“我说的是实情。再者，我与你何干？莫说好听的。幸而非你姬妾，否则也如你献太子的小妾一般，成了讨好之物！”
石颇面色一暗，悻悻道：“妾非妻，不过喜爱之物，送了便送了。若你为我妻，岂能拱手……”
翟嬋冷哼：“少假惺惺。”
“你方才所言，我懂了。”石颇转圜道。
“懂了亦是白说。”翟嬋乜他一眼。
石颇垂首思量片刻，压低声道：“也未必白说。我意，至少眼下长子姬圉尚幼。你只需维系私下情谊，待无忌回宫，若能顺利承嗣自是最好。若不能……”他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届时凭我宫中权位，指认无忌为王子，谁敢置喙？他一样坐得江山！”
翟嬋猛然发觉，石颇竟与她心思暗合！她眸光一亮：“你是说……啊！我懂了！”
石颇咧嘴颔首：“懂了便好！切记，务必依太子安排，勿逆其意！他说东，你莫往西。安心度日，静候天时。”
“若真有那一日，”翟嬋激动起身，委坐石颇怀中，“我翟嬋愿以身相许，为君小妾……”
“胡言！”石颇搂着她笑，“哪有王太后为妾的？”
“就做！明的不行，暗的何妨？”翟嬋娇嗔。
“行行，既是暗的……”石颇乜着她讪笑，“此刻也未尝不可？”
翟嬋扭头，黑暗中颊如红炭：“当真？此刻便要？”
石颇心中一荡，却强作镇定凝视她。
她轻抚他面颊，呢喃道：“可惜……身子不便……”
“天意如此。”他抚住她的手笑道，“嬋妹，你是太子的人，不可任性。若传他耳中，于你不利。”说着扶她跪坐回席，“不急于朝夕，待大局落定未晚。”
“我知道了，”翟嬋点头，“听你的。”
喜悦稍褪，忧惧又生。翟嬋忍不住道：“漂泊在外终究凶险，行踪若泄便是死劫。哪有宫中安稳？你可知夏季牧场是谁下的手？”
“谁？！”此事正是石颇心头大患，久查未果，此刻骤然听闻，眼中顿现怒意。
“是赤山君府的人……”翟嬋望着他，忆起绝境凄惶，若石颇在……不禁落下两行酸泪。
“赤山君？！”石颇大愕。緈濑乃太子舅父，向来亲近，竟是他幕后主使？他踌躇道：“可有凭据？”
“断不会错！其后仙池城设局害我，所遣杀手也已招认。”翟嬋心有余悸，“若非林队长拼死相护，我们早已葬身牧场！”
“混账！我誓不饶他！”石颇佯怒拍案。
“恐还有单颖。”翟嬋补充道。
“单颖也牵扯其中？”他又是一惊。
“是。赤山君遣人与他联络。他竟派禁军假扮义渠戍卒，一路尾随欲下黑手。我察觉后先发制人，暗算了他们才得脱身。”
“单颖素与緈濑交好！这厮竟敢落井下石，算计太子！”石颇切齿。
“此二獠既已盯上我们，你说，这般漂泊，岂有宁日？”
“确是大患，需设法应对。”石颇喟然，“然太子知我与单颖不和，緈濑亦深得倚重。我若贸然发难，太子必疑我借机泄愤……难矣！唯有徐图良机，抓住把柄，方能置其于死地。”
“待到何时？”翟嬋蹙眉，“任其日夜虎视眈眈？”
“唉！难在他们亦得太子信任，无从下手啊。”石颇无奈，“你细想，即便入宫，只要此二鬼得势，加緈王后作祟，宫中亦是龙潭虎穴。眼下最妥帖之计，仍是太子所嘱，匿于市井……”
“哼，说得响亮，转眼便怯了？”翟嬋失望至极，这岂非空话？她乜眼道，“你就不能设法扳倒他们？”
“岂能不急？实乃急不得！”石颇深感窝火，不能快意恩仇，难为死难御林军雪恨，愤懑不甘。蓦地想起太子吩咐，心念一转，朝翟嬋谄笑起来：“咳，太子急令我寻你，或许……是欲亲来相见？”
“太子要见我？”翟嬋意外，旋即得意——那香气之计，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