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寒光骤闪
乔诡脸色阴沉地道：“匕首自后肩胛下肋间直插心脏，位置精准，必是行家所为。”
子青故作疑惑：“这等手法，敌国细作亦通，怎见得是间谍所内鬼？”
乔诡摇头：“现场表明，荆絭临死正要抽枕下匕首。他察觉了危险，却未料对方骤然发难。匕首在枕下，说明他有防备，却未立刻拔刀，只因来人是他相熟者。”他目光锐利，“懂了么？这熟人抢在他警觉前，发动了致命一击。身为秦国谍报，荆絭在洛邑时刻警惕，唯有一类人可令他放下戒备——同僚。故而我断定，凶手必是太子府内他的同仁。”
子青心下一凛，寒意顿生。乔诡的判断竟如此准确。
“您是说，荆絭未料到对方来意，故而疏于防范？”子青继续佯装惶恐，“谁人要杀他？”
“墨盟！”乔诡愤然拍案。
“墨盟？！”子青再度露出惊色，“莫非荆絭抓住了他们的把柄，遭其灭口？”
“尚未可知，或有可能。”乔诡拧眉，“荆絭久疑所内有墨盟细作，却苦无线索。子青，此事交由你办：将所内所有在册人员细细筛查，重点查证前夜行踪，每人务必交代去向，提供佐证……看能否揪出可疑之人。”
“遵命。”子青躬身领命。乔诡此番推心置腹，实属罕见。他身负护卫秦王于黾池的重任，焦头烂额，已无暇深究荆絭之死。
蔺溱竟割喉泄愤……其怒气何其之盛！
回到蜂亭，子青独坐矮案前，半晌不语。乔诡欲彻查全所，实出意料。若非那晚同饮，自己必是其头号疑犯。这对深信子青乃墨盟首嫌的乔诡而言，不啻致命一击——那份根深蒂固的怀疑骤然被“铁证”颠覆：唯一嫌疑人竟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正与自己推杯换盏！疑云顿时笼罩内部同僚，乔诡此刻的茫然失措，实属必然。
成功洗脱嫌疑，子青暗自庆幸布局及时。
虽知蔺溱是凶手，此刻却绝不能揭穿，反需为其周密遮掩。故此，全所摸底势在必行。
除荆絭外，所内共十五人。除去军尉乔诡与子青自己，需查十三人。其中三名女子……亦不可轻忽，泣紫或为用刀高手。
为示“不知情”，子青决定逐一拜访各书亭。他要煞有介事地查遍每一处。
首选郭淳，此人却迟迟未至蜂亭。
间谍所五亭：子青与郭淳所在的蜂亭；泣紫、郝娀的蜻亭；已故荆絭与荒沣的蜘亭；苌牝、蔺溱、绪烬的螳亭；以及资料亭的瞿茼。二楼五名情报分析员虽在册，却非他可查。
郭淳姗姗来迟，闻乔诡之命即道：“那晚？我与荒沣在秦川街秦味食铺饮酒……”
子青收起记事帛册，皱眉佯怒：“怎不叫我？”
“得了吧，”郭淳揶揄，“成家之人，随我们厮混合适？谁不知你见了藤莉如鼠遇猫？唤你出来，岂非害你？”
“谁嚼舌头！”子青佯装尴尬瞪眼。
“行了行了，”郭淳推他出门，“秦味老板娘与小二可为证。快去查别人吧。”
子青步入廊道，决定径直前往蔺溱所在的螳亭。
螳亭三人皆在。入内，子青正色拱手：“前辈、诸位，荆絭遇害之事，皆知悉？”苌牝冷眼看他：“嗯。何事？”
“军尉疑凶手乃荆絭熟识之内鬼，命子青查证全所同僚前夜行踪。冒犯了。”他再次躬身。
“既是公务，不必拘礼。”苌牝点头，“前夜我在虹街亚文堂，与江夫、田丰二位修道人饮酒论道，夜深便宿于彼处。”
亚文堂与军方素有牵连，苌牝与之往来合情合理。子青记下名字致谢。
轮到绪烬，他忙道：“我在家整备黾池行装。亥时军尉信使来告差事取消，我便歇下了……独居，无证。”
“诺。”子青转向蔺溱，咧嘴一笑：“蔺溱，该你了。”蔺溱故作茫然，思索片刻：“那夜我在英子食铺饮酒，曾与邻桌攀谈……时辰记不清了，老板娘或小二或可作证。”
英子食铺客似云来，若隐去蔺媚一节，此说倒也算真。至于攀谈，谁记得清？呵，也是个滑头。子青满意点头：“明白了，谢过蔺溱。”他再次拱手告退。
至泣紫的蜻亭，料其已赴黾池，仍佯装不知叩门。无应。又至资料亭：“子青？查资料？”瞿茼抬头。
“非也。荆絭出事，军尉命查所内前夜行踪，叨扰了。”他略躬解释。
“荆絭……死了？”瞿茼愕然，随即道，“前夜……书记亭蔺媚曾来我寓所闲谈解闷。”
“打扰。”子青躬身告退。
一圈走过场，下步便是外出核实。
回到蜂亭，门响处，蔺媚探头：“郭淳不在？太好了。”见子青独坐，她含笑走近，态度恭谨：“子青，忙否……”
“奉命查荆絭案，”子青抢先截断，目光意味深长，“军尉断定凶手乃太子府内鬼……他判得对么？”
蔺媚一怔，脸色微白，强笑道：“我怎知凶手是谁？不过……他凭何认定与府内相关？”
“此非我所知。”子青微笑，“看来你神通广大，交易之事可成？”
她急点头：“正为此事寻你，盼速完成。只是银两沉重显眼，不便携来。若你无异议，明日未时请至华懋客栈甲三金九房交割，如何？”
如此急迫？不怕露破绽？然白送之银，焉能拒？子青佯作惊喜：“好！依你方便。”
“一言为定。”蔺媚巧笑倩兮。
“甚好，思虑周全。”子青点头，“为何是未时？夜间岂非更隐秘？”她颊飞红霞，眼含讥诮：“我无妨。但你家中藤莉姐姐盯得紧，若见你我夜会客栈……那醋坛倾覆，我可吃不消。”
子青不耐挥手：“知道了！”厌恶她那副自得模样。
“子青，若我迟来，务必等我哦。”她笑吟吟叮嘱。何须多言？等送财之人，自然之理。子青摆手示意知晓，她便喜孜孜离去。
子青起身外出。先访英子食铺，盼老板娘记忆模糊。
翌日清晨，子青赶往虹街。虽知苌牝非真凶，仍需拜访江夫、田丰，混个脸熟，日后或有用处。
见过二人，他返回风采画铺小憩。
午后，估摸未时将近，子青揣着蔺媚私会楚使府幕僚的画卷，步入华懋客栈。至厅堂欲往甲三金九房，忽忆起蔺媚叮嘱——“若我迟来，务必等我哦”——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荆絭之死！他为等蔺媚未闩门，遭蔺溱突入毙命！莫非今日欲施故技？
悚然一惊，子青顿觉大意！他疾步退出大厅，闪入廊道僻静处。甲三金九位于偏角，行人稀少。窥得四下无人，他迅速戴上备用的胡人脸套与卷曲短发，又以罐中色油涂抹暴露的耳颈手臂。
藏身廊柱后，他屏息观察。
廊道幽暗，空无一人。
未时已至，蔺媚该现身了。他在金九房附近逡巡片刻。
终于，北端廊口现出一人，快步而来。不出所料，正是蔺溱！
子青决意避走，遂迎蔺溱走去。
擦肩刹那，寒光骤闪！匕首直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