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好算计
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子青心口！子青身形急速右闪，锋刃擦着左臂掠过。
子青旋挥右拳，手臂借腰力急旋而出，蔺溱出刀后身子随刀前冲，这一拳正重重砸在蔺溱颈侧。蔺溱万没料到子青能避开自己致命一击，更想不到反击如此迅捷到来。这一拳力道沉猛，他立时倒地昏厥。
死里逃生，子青心弦剧震。
除了蔺溱倒地的声响，廊道立依然寂静无声。子青拾起匕首，四处查看了一番，将蔺溱拖入甲三金九号房，用其腰带将其双手反绑于窗棂之上。略作思忖，他取来盥洗布巾塞住蔺溱的嘴，又扯下枕套蒙住其头。虚掩房门，悄然离开客栈，直奔秦川街商铺。
片刻后，他携两罐谷子酒与一包砒霜返回华懋客栈。于廊道阴影处，他将毒药尽数混入酒中。
房内，蔺溱已然苏醒，正徒劳挣扎，头颅晃动，拽得窗棂咔咔作响。
子青闩上门，扯去枕套。
蔺溱死死盯住他，不再动弹。
“好算计。”子青拔出蔺溱口中布巾，“如何认出我的？”
蔺溱眼中戾气翻涌，沉默不语。
子青冷笑：“不愿说？荆絭便是死于此刃吧？我亦可如法炮制，再将匕首置于蔺媚房中，令其顶罪……”
“是你这身长袍！”蔺溱终于开口，眼中满是不甘与戾气，“昨日你至书亭，穿的便是此衣。身形相仿，我一眼便识。求你……放过蔺媚……”
“原来如此！”子青恍然，暗嘱自己日后须更谨慎，今日险些命丧于此，实是凶险。“也罢，念你一片痴心，我请你喝酒。”他上前捏开蔺溱双颊，将酒罐强塞入口，猛灌下去。
蔺溱呛咳不止，喘息粗重：“混账！你给我喝了什么？”
“酒而已。”子青晃了晃空罐，用布巾仔细拭去罐上指痕置于榻边，又拔开另一罐塞。“可叹啊，你痴恋蔺媚如斯，怕连她的手都没碰过吧？不妨直言，荆絭亦未曾得手！你所臆想的他将蔺媚剥衣狎弄之事，纯属蔺媚捏造。我与她，亦无半点肌肤之亲。”
他顿了顿，直视蔺溱：“若说干系，唯有一点：我与荆絭皆奉乔诡军尉之命，暗中查探于她。蔺媚，乃墨盟安插于太子府之细作！她机敏非常，察觉被盯梢，遂需你作清道夫，除掉我二人。”
蔺溱听得张口结舌，愕然道：“你……你们凭何断定她是墨盟？”
“凭此！”子青自袍内取出一方绢帛展开，“此乃蔺媚与楚国特使府幕僚密会之画像。此人亦是墨盟，你当识得。”
蔺溱瞥见图像，如遭雷击！
子青续道：“可知蔺媚为何令你先杀荆絭？正因你二人素无往来，公事亦无交集。先除荆絭，无人疑你。那张地图已被你焚毁了吧？”见蔺溱神色剧变，子青轻笑：“何故知晓？是蔺媚亲口所言。”
蔺溱颓然垂首，再无怀疑。
见他怔忡，子青将酒罐递至其唇边。无需强灌，蔺溱张口便饮。
蔺溱必死无疑。然子青不欲留伤，令其“自尽”而亡，方是避开乔诡疑心之上策。故需先摧其心志。
子青移开酒罐，放缓了节奏。
“她……骗了我……利用了我……”蔺溱长吁一口浊气，瘫软下来。
子青解开捆缚其手的腰带带绦，递过酒罐：“终是明白了？今日她如何诱你？”
“昨夜她先约见……我心绪不宁……借口风声紧推拒。她却道……事态危急，有一人知晓我杀荆絭，须即刻除之！”
子青失笑：“那人可是我？”
“正是你！”蔺溱切齿道。
“于是你们便见了？”
“嗯……”蔺溱重重叹气，甩了甩头，似不胜酒力眩晕，“夜里……见了。”
“她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杀你！”蔺溱双眼血红，瞪着子青。酒劲翻涌，最初的慌乱褪去，倾诉欲难抑。他将昨夜情形一一道来——
蔺媚急切求见……吾心下不安……多年间谍生涯，令直觉此事非比寻常，忧其再求我杀人。思前想后，断未料到她所指竟是你！
步入茶铺，蔺媚已在。
她笑语盈盈，谢我仗义援手，令她如获新生。继而又作检讨，称前次未将事说透。
我不耐其絮叨，直问：‘那另一人是谁？’
‘子青！’她斩钉截铁。
‘子青？他可是书记亭藤莉之夫！’
她言之凿凿，斥你道貌岸然，娶藤莉后仍觊觎书亭诸美。又指其衣饰皮包，皆是你所赠。末了假意歉然：‘似在欺瞒于你……’
她所言不虚，我确有受骗之感。
她辩解道，先前非是欺骗，仅隐瞒些许实情。荆絭偶见她与你共出客栈，便以此要挟，逼她陪寝，婚事亦是强求。
我不解，荆絭何故如此？索要财物岂非更好？为何不取利反逼婚？
——言及此处，蔺溱目光呆滞，话语凝噎——药性开始发作。
子青静待无言。
蔺溱气息渐弱，不甘嗫嚅：“蔺媚亦不明……荆絭何以舍财求婚？她亦未曾问过……我疑其诓我，便问：‘是否厌憎子青，刻意杀之？’
她勃然：‘岂止厌憎？简直恨极！那日果酒灌醉她之人……实是你……’”
他忽又失语，挣扎半晌方挤出：“……吾便不明…她既这般恨你，先前何不令我先对你下手？”
“早杀晚杀，结局何异？”子青咧嘴：将死之人，犹自纠结？他讥诮判断：“蔺媚定是摇头，称我二人皆恶徒？称若先除我，必遭荆絭不顾身家追缠不休，可是如此？”
蔺溱目光涣散，颔首：“正是……”不顾子青是否愿听，凄然续道——
蔺媚凄然垂泪，忧惧道你乃变态之人……竟令她白日赴华懋客栈相候……
华懋乃一流客栈……非苟合之所……我……信了。
那时……我满腔恨意……你已得藤莉这等贤妻，竟还欲霸占蔺媚……想你初入太子府时那唯唯诺诺之态，除却一副俊俏皮囊，不过是个三棍打不出闷屁的庸奴……如今竟似太子府佳丽皆归你所有？
至此……我骑虎难下……若此时罢手……杀荆絭岂非毫无意义？
只得应下……欲故技重施……如对付荆絭般……伺机突然出手杀你……”
蔺溱话音渐含混，却抓起酒罐又灌几口，回光返照般忽振精神。
子青讶然：“你曾与荆絭交谈？”
“何曾……”蔺溱眼神迷离，哂笑：“荆絭……似在等蔺媚……房门虚掩……我径直而入……
彼时……我自觉正义在胸……世间事，当为则为，不当为则禁！念及荆絭胁迫蔺媚行苟且之事……我心口便痛……
断不能容此等恶行！荆絭所为，若诉诸衙门，必是奸淫之罪！凭女子天生弱点胁迫成婚……岂有此理！
那时……荆絭正卧榻观书……
我强抑怒火……道‘叨扰’，脱履上榻……
他愕然视我……全未料我会现身……
我讥讽：‘看……何书？瞧你这得意样！’
他惊：‘谁得意？’
我怒：‘你这模样，岂非正待女子前来幽会的得意之态？’
他勃然：‘我……看你才是得意忘形之辈！我欲歇息，你……速滚！此处不欢迎……你这等无聊之徒！’
‘尚……不到歇息之时吧？’
‘哼……何时歇息……乃我之权力！’”
闻其言“权力”，我怒极：“将女子灌醉……迫其侍寝……亦是尔之权力？”
“‘胡言乱语……什么？’荆絭……登时色变。他终是明白了我的来意。僵持片刻……荆絭……猝然翻身……探手向枕下摸去……后背空门尽露……
我……岂能错失良机……匕首疾刺……他立时扑倒……
……刃拔其背……恐其未死……复抹其颈……”
言毕，蔺溱竟露笑意。
“呵呵，太子府专司墨盟暗桩的老手，便如此葬送你手？”子青轻笑，“今日，又欲如何杀我？”
“天……黑了……困极……”蔺溱眼睑难睁，仰卧榻上抬手欲饮，酒液却浇了自己一脸。
“我知你为蔺媚所惑，认定荆絭下流，更视我子青尤甚，不仅灌醉强辱其妻同僚，更迫其为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