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败者无言
魏圉突然缠住无忌胳膊。无忌本能扣住他双手,旋身发力,将其重重掼向地面!就在此刻,一支冷箭破空而至,擦过无忌脊背划出血痕,狠狠扎进魏圉大腿。魏圉惨嚎一声,抱住伤腿翻滚哀鸣。
那箭本是冲着无忌后心而来!剧痛令他心惊,若非反应迅疾,必遭魏圉暗算。怒火升腾,无忌甩手朝箭来处射出一颗铜豆。
惨叫声中,门窗处卫队高手身影闪现。无忌毫不迟疑,扬手撒豆如雨,刹那间哀嚎四起,数名高手横尸当场。
魏圉瘫在地上,捧着伤腿呻吟不止。无忌冷嗤:“疼?待你瞧见后宫尸横遍地,眼下这点伤痛便不算什么了……”
魏圉魂飞魄散,嘶声告饶:“不不!无忌,寡人听你的!一家人莫动干戈!万事好商量……”
“决定了?”无忌目光如冰。
“定了!定了!”魏圉迭声应道,恐惧已碾碎他所有尊严,“寡人全听你的!你只管吩咐!”
“好,坐起来,立刻下旨,召那四人速来见驾。”无忌下令。
“行!”魏圉咬牙撑起,无法跪坐,只得半倚在地,朝门外厉喝:“来人!”
“奴才在。”一宦官应声闪入门内,躬身作揖。
“传旨!命陈冠穗、许菅乾、林牧森、张肱升即刻入宫觐见!”
“诺。”宦官领命而去。
“咝……”魏圉疼得倒抽冷气,瞅着无忌哀求,“快唤巫师!血流不止,寡人恐……”
无忌冷冷一瞥:“这点血要不了魏王的命。再下一道旨:关闭宫门,无寡人亲笔敕令擅出宫者,杀无赦!”
“关宫门……”魏圉惊疑,触到无忌森寒目光,生生咽回后面的话,提气高喊:“来人!”
又一宦官现身门前:“奴才在。”
魏圉忍痛道:“传旨!紧闭宫门!无寡人亲笔敕令,只许进,不许出!”
“诺!”宦官退下。
“叫外面的人都进来。”无忌再次开口。
“外面的人,全进来!”魏圉立时喝令。
殿外之人战战兢兢跨过门前尸骸鱼贯入内,多是卫队武士,仍有持械者。
无忌扫视众人:“尔等分作三组:一组沿后宫墙垣巡查,有擅越者,杀!一组殿外候旨;一组把守后宫门禁,凡入内者皆需搜身,兵器军械一律不得携带!”
众人茫然无措,僵立当场。无忌眼神转向魏圉。见卫队不识时务,魏圉勃然怒喝:“听清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躬身应诺:“诺!”
“将尸首抬走,后院掘坑埋了。去吧。”无忌朝门前尸身一指,挥手示意。
众人鱼贯而出,两人一组抬尸往后院去了。
待其走远,无忌撕下魏圉王袍下摆,紧扎其大腿根部,又撕一块备用。复将其左手袖袋卷作团,塞入其口中:“拔箭止血,咬紧!”
言罢,他拨开魏圉护伤的右手,猛地拔出箭镞!“噢!”魏圉闷哼一声,几欲昏厥。无忌漠然,以备用布条紧紧裹住伤口。
良久,魏圉才缓过气,剧痛难当却不敢呻吟,唯恐触怒无忌。
正强忍时,忽听无忌道:“这几日,我伴你在后宫理事。你若不违承诺,我仍尊你为魏王,保后宫平安。事了,我自归隐山林,你仍做你的魏王,井水不犯河水。”
魏圉面色惨白,齿关紧咬。他深知自己已成阶下囚,能保性命已是无忌仁慈。一念及惹怒此人后果,惧意彻骨,虚弱道:“寡人……听凭王弟安排。”
“陈冠穗、许菅乾、林牧森、张肱升到!”殿外宦官通传。
“进!”魏圉瞥见无忌招手示意,扬声道。
四人入殿,见魏圉狼狈瘫坐,魏邠却端坐其侧,无不惊诧。
无忌无视其色,径直问:“秦军已过安城,直逼大梁,诸位有何退敌良策?”
“回魏廷尉,”胆大的陈冠穗作揖道,“魏军孱弱,难敌虎狼秦师,交锋无异驱羊入虎口。届时江山社稷倾覆,黎民惨遭屠戮。莫若速遣使赴秦,探其意图,万事皆可议……”
“出使人选?”无忌冷冷截断。
“诺。首推宣大夫岱凌,其同窗多在咸阳,不乏秦王幕僚,可与秦王进言。赵汝坚尚书亦佳,他与秦相交好……”
“尔等呢?无人可荐?”无忌目光扫过其余沉默三人。
四人早觉殿内血腥弥漫,魏圉负伤,魏邠竟敢僭坐王侧,颐指气使!尤其这魏邠话音异常。然魏王竟无怪罪之意,反显依赖。惊疑不定间,无忌点名,只得硬着头皮各自荐了几人。
林牧森怯声道:“臣观吾王面色不佳,似有微恙。魏廷尉,是否宣巫师……”
无忌侧首问魏圉:“吾王可有恙?”
魏圉心惊,皱眉瞪向四人,没好气道:“恙?都是被尔等气的!”
无忌轻笑,对四人道:“听见了?尔等身为魏国重臣,不思尽忠报国,反视百姓为踏足秦廷之阶!魏国江山,在尔等眼中不过换取秦国富贵的筹码!该杀!”
话音未落,一把铜豆激射而出!
四人未及反应,已中豆倒地,眼中惊怖不甘。
“来人!”无忌喝道。
宦官现身门前:“奴才在。”
“抬出去埋了。”无忌指指地上尸首,“另,即刻传宣岱凌、赵汝坚……吾王,余下几人名讳为何?”
魏圉一愣,随即补充了名字。无忌对魏圉的反应很满意,对宦官道:“听清了?命彼等速来觐见!”
“诺!”宦官作揖疾退。
“吾王,”无忌压低声音,“现可下旨,召无忌返都,拜为大将军,统军御秦。”
魏圉愕然。召回无忌?眼前这“魏邠”若非无忌,又会是谁?可那眼神、声音……莫非是无忌试探?他惶惑瞪视,半晌无言。
无忌看透其心思,坦言道:“秦人最忌惮者,唯无忌耳。吾王明诏召回无忌,拜为大将军,可慑秦军锋芒,使其不敢妄动,魏军方能从容调度。明白否?”
“明白!寡人即刻下旨!”魏圉连声应允。他听懂了:无忌此举是为借其名震慑秦国,宣示魏国仍由他魏圉执掌,无忌无意篡位。此言令他心神大定,扬声高喝:“来人!”
宦官入内:“奴才在。”
魏圉威仪顿生:“拟旨:封信陵君魏无忌为魏军大将军,刻日返都大梁,总领三军!着使团携旨星夜驰往邯郸宣召,不得有误!”
“遵旨!”宦官领命退出。
不久,宦官报:“宣岱凌等奉旨觐见。”
无忌面露厌憎:“这等背主求荣之辈,见之污目,免了吧?”
魏圉会意,点头喝令:“来人!”
宦官现身:“奴才在。”
魏圉森然道:“殿外几人已叛寡人,押至后园处决,与前几人一并埋了!”
“遵旨!”宦官退出,殿外一阵喧哗复归沉寂。
“吾王,”无忌道,“宫中叛逆已除,王宫稍安,请回寝宫召御医疗伤,免王后忧心。朝政有我料理,自当及时禀报。然宫闱初定,危机犹存,后宫人等无我准许,不得擅出院门,以免卫队误伤!”
“寡人省得。”魏圉点头,深知言下之意。败者无言,他忌惮道:“王弟放心,无人敢轻贱性命,寡人亦会严束后宫上下。”
“善。”无忌颔首,“宫禁未解前,卫队、宦官、宫人衣食起居需妥善安排,吾王宜遣一得力宦官总管其事,免生事端……”
魏圉连连应道:“自然。王弟起居,寡人亦当格外关照。”
无忌嘴角微扬:“如此甚好,吾王安排便是。”
魏圉随即高呼:“来人!”
宦官应声而至:“奴才在。”
“扶寡人回寝宫。传旨:擢魏邠为王宫卫队将军,代寡人主理宫廷事务!”魏圉威严下令。末句虽显多余,却昭示其臣服。
“遵旨!”宦官出门唤人,搀扶魏圉离去。
得讯的如姬匆匆赶来,紧随其后急问:“吾王!何以负伤?何事发生?”
“宫中有逆贼作乱,寡人中了一箭,无妨。”魏圉轻描淡写。
“是何逆贼……”如姬惊问。
“住口!”魏圉怒斥,“岂是尔可置喙?传令后宫,噤声!妄议者,斩!”
“诺!”宦官们战战兢兢应命,如姬噤若寒蝉。
三日后清晨,无忌以魏邠面目端坐大殿,主持朝会。滞留宫中的大臣强打精神,禀报了魏国军备、农事、税赋及秦军动向,亦献数策。
无忌未置可否,只道吾王圣躬违和,已下旨召信陵君无忌返都,待其至大梁,与吾王共商新策,再行议决。
随后,他放诸臣出宫。无忌返都的消息,需借彼等之口散出。
转瞬,赴邯郸使者已离都五日。按行程,信陵君今日当入王宫。
自清晨起,无忌便徘徊宫门附近,期盼武晟身影随宫门开启出现。
然信陵君杳无踪迹。
不安攫住无忌。莫非大梁宫变走漏风声,秦人半途劫持了信陵君?
可前三日宫门紧闭,后宫变故绝难外泄。他放朝臣离宫时,使者已离都三日,秦人断无可能及时拦截。
若有劫持者,必是魏圉身边死忠爪牙!他们未能如魏圉般识破自己身份,却疑心自己是无忌同党,故出手阻拦。魏圉虽已服软,其爪牙犹在,獠牙随时可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