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云山雾罩
子青得意地笑了:“呸,我有这么恶心么?”藤莉的反应印证了他的推断——他摸准了藤鸿的心思。“我是被他蛊惑,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藤莉未与他争辩,笑着继续忙碌。
子青分析昭襄王对赵国实力自有掂量,绝不敢抽调光狼城驻军南下……藤鸿精心编织的假象,不过是井中之月。
想到月亮,子青忆起菟绒的笑眼。“鼹鼠”并非她,是时候恢复约会了。
仓鸮的死信箱只能在傍晚汤池营业高峰时取件,此时人多眼杂。子青常混入人流窥探储藏室。几日后傍晚,他终于发现了收件暗号。
他去繁懋客栈易容,取走文件直奔寓所。绢帛上的字迹确是藤莉的——她将藤鸿关于光狼城军情的报告卖给了仓鸮。
银子终于蛊惑藤莉迈出了这一步。仓鸮成功了,自此开始源源不断收购情报。
得知信鸽遇难,菟绒悲痛万分,痛恨墨盟交通司的叛徒,更为夜莺小组的安危忧心。朝夕相处,她们已如亲人。
姐夫失踪,信鸽惨死,悲愤在她胸中燃烧。但她强压情绪,冷静推演:如乔轶所言,叛徒出在墨盟交通司高层,或是惊蝉本人叛变?
然而交通司与情报司互不交叉!交通司的叛徒无法牵连惊蝉。因此,惊蝉非但不是叛徒,反而可能察觉了夜莺小组内部的隐患。他必定也在追查信鸽被捕真相。
与惊蝉的交通员几次接触,她深感此人神秘莫测,目光锐利,行事果决。她曾以为是季酣在昆仑街击碎石榴花盆示警,但深思后否认:季酣重情,遇险必会通知撤离。结合惊蝉后续指示,定是新任惊蝉察觉危机,射弩示警后脱身。
危险从何而来?她不信是交通司叛徒所致。那次联络由“乌鸦”召集,称季酣(惊蝉)遗命将有新惊蝉接任。新组长现身昆仑街合乎情理,方能察觉危机。
新组长的谨慎可见一斑:死信箱信件字迹刻板,一丝不苟,显然防范笔迹泄露。其交通员“金蟾”更甚,每次接头皆易容。
她推测这源于惊蝉的命令。这一切指向一个事实:惊蝉身份特殊,不可暴露。
她借金蟾的爱慕,试探惊蝉对其交往的态度。不料惊蝉直接下令让她蛰伏。此人目光何其敏锐!
她感到惊蝉对夜莺小组极不信任,视各处为陷阱,故先自保及保全交通员。幸而金蟾尚信任她,几次通过她传递情报给信鸽。惊蝉虽深陷危机感,情报工作却卓有成效。胆大心细,手段高明,她由衷佩服。
如今信鸽出事,若非金蟾及时警告,她恐已落入秦人陷阱。这令她痛心、意外,更胆战心惊。信鸽是小组唯一的驯鸽员,她的失联意味着与墨盟情报司的通道彻底断绝。是交通司叛徒出手?云山雾罩,夜莺小组已危在旦夕?
数日未得乔轶约见,她按捺不住,亟需他解惑。入夜,她悄悄在学校对面窄巷的馄饨摊墙上画下两个粉圈。
她与乔轶仅见两次,分属不同组织,须恪守纪律——除叛徒事宜外,从不透露夜莺小组死信箱、联络方式及人员情况。乔轶亦然,从不越界。她尚不信任他,仅为情报交流。
次日午,她假意吃馄饨,果见乔轶已在蒲团上等候。待馄饨上桌,她边吃边告知信鸽出事。
乔轶惊讶:情报竟由菟绒转交信鸽?惊蝉为何不直接对接?此举业余且徒增风险。除非……菟绒是九宫格保管员需译码?他精神一振:若菟绒知晓情报内容,或可锁定来源!他排查子青无果,或能由此突破。
他望着菟绒,悄声问:“你是九宫格保管员?情报都由你译码?”
这触及小组内部事务。但为分析案情,她犹豫片刻,决定坦言:“不,不是。我只负责将情报转交信鸽放飞。”
“那惊蝉为何让你传递?直接交信鸽岂不更安全?”乔轶困惑。信鸽收情报必译密码,说明她兼任机要。可惜已死。此前情报未经编译,却辗转多人之手,惊蝉不怕暴露来源?尤其菟绒这一环,实属多余。
菟绒也曾疑惑,笑言:“或是金蟾假公济私,借机与我接触。”
“嗯,唯有此解合理。”乔轶意味深长地点头,内心却疑窦丛生。他转开话题:“还记得情报内容吗?”
“不知。”
“不知?”他诧异,“你没看过?”
“看过,”她窘迫道,“但情报已是密码,我看不懂。”
乔轶的心沉入冰窖。他明白了:惊蝉是为避免与信鸽直接接触才让夜莺出头。密码情报形同天书,不怕暴露。此人如此谨小慎微!揭露其真容恐极难。或许只能抓捕或跟踪金蟾,顺藤摸瓜?
望着困惑的菟绒,他皱眉道:“既不知内容,便无从判断信鸽出事原因。内容或能揭示来源,找出叛徒节点……可否向小组九宫格保管员打听情报内容?”
菟绒沮丧摇头:“不可能。夜莺没有机要员,九宫格在惊蝉手中。”
他哑然。先前判断全错?沉默片刻,讪讪道:“如此,我无从分析。你如何看?”
“我猜惊蝉疑心小组有叛徒。金蟾每次接头皆易容,分明在防范我出事。若非惊蝉获得小组内部有叛徒的情报,何需如此?信鸽被捕正印证其判断。”话一出口,她心下一凛:自己打入卫戍军间谍部一事更需严守秘密,否则极易被惊蝉误判。
乔轶不置可否:“还有其他人被捕吗?”
“无。”她摇头。
他脸上浮起笑意:“既然没有,是否惊蝉过于谨慎,杞人忧天?若有叛徒,岂会只出卖一人?”
她一愣,觉得有理。但惊蝉的警觉必有缘由,如何解释?
见她犹疑,他趁势道:“我看惊蝉或杯弓蛇影,小题大做。至于接头易容,纯属自缚手脚,遇上盘查反难脱身。”他实则怀疑惊蝉在假扮交通员活动。
“逃脱只是其一,”菟绒正色道,“墨盟追求和平,同仁皆甘愿牺牲,身藏利器毒药,绝境则舍生取义。金蟾提过,惊蝉自赵国来洛邑,信念坚定,必如信鸽般无惧生死……”
他一怔:“信鸽死了?金蟾告诉你的?”
“我猜的,”她摇头,“我了解她。”
乔轶脸色微沉。猜到?绝无可能!必是金蟾所言。信鸽之死乃卫戍军间谍所机密,金蟾知悉,说明惊蝉就在少数知情人中——子青亦是其一。必须加紧甄别子青,宁枉勿纵!菟绒之言提醒了他:惊蝉身份重要且有死志。贸然抓捕,无论金蟾或惊蝉本人,间谍所得恐仅尸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跟踪亦非良策,一旦惊动,亦是死局。
他点头安抚:“定是某些迹象引起惊蝉警觉。待他了解实情后,或会解除戒备与同仁相见。届时,烦请转告:墨盟交通司乔轶欲会他一面。”他盘算着先利用菟绒年轻易导,视进展再定后计。
“知道了。我总觉得惊蝉的戒心非空穴来风。你能否与交通司沟通,向他明示夜莺小组具体有何危险?”菟绒凝视乔轶,提出请求。
“好,我会向上汇报。”乔轶爽快应承,权作安慰。实欲借她之力探明惊蝉身份,以期获取抓捕线索。
他故作沉思片刻,对菟绒道:“然则,枯等联络终非良策。墨盟交通司高层藏奸,于夜莺威胁甚大。若能设法与惊蝉有所互动,既可增进了解,亦能及时发现叛徒破绽。”
“谈何容易,”菟绒蹙眉,“莫说惊蝉,便是与其交通员金蟾,也甚少得见。”
“他既倾心于你,何不稍展风姿,诱其信任?”乔诡笑道。他心中盘算,凭菟绒姿容,那金蟾迟早吐露真言。只要探得姓名,自可查其底细,辨明是否惊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