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楼庳归秦
魏遫摇头拒绝:“你娘既已改嫁,便不宜回宫了。倒是你夫人白莹,可接进宫小住。日后封你信陵为食邑,她便可移居信陵。那时,再接你娘前去奉养吧。”
无忌无奈,只得默然。
魏遫却误会了无忌沉默之意,以为其欲为母争后位、有夺嫡之心,便开诚布公道明了心意,暗示无忌与王位无缘。
无忌本就无意再入宫廷,一心只想查明当年构陷父王的真相。自魏遫提及封信陵为食邑,他已明了父亲心意。时至今日,他也该去寻白莹团聚了。若翟婵愿意,接来同享天伦便是。
“父王毋需多虑。儿臣之心不在大梁王宫,正如父王所言,野惯了。纵情山水,弄琴瑟以娱平生,方是儿臣所求……”他笑着婉拒了魏王的解释。魏王魏遫望着无忌,语重心长:“秦国虎视眈眈,寡人忧心太子难以独撑危局。念及江山社稷,望你回大梁襄助兄长,共度时艰。”
无忌一愣。他虽服膺魏圉才能,却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兄长毫无手足之情。“臣……未曾与太子殿下相处,骤然共事,恐多尴尬……”
“多见自熟!”魏遫摆手打断,“大梁府邸已为你备妥,仆役管家一应俱全。何日前去?顺便入宫,见见嫂子。一家人,终须团圆。”他语气急切,“寡人已有王孙,你阿姊早已嫁于赵国相国平原君赵胜。他乃赵惠文王之弟,贤名著世,封于东武城。你也该去拜会,让寡人有生之年得享天伦……”
面对魏王殷切目光,无忌终是颔首。血缘难断,既为父命,当尽己力。他应下约定,辞别魏王返回太子府。
某日,藤莉伯父、将军藤鸿的马车悄然抵达秦国洛邑太子府。浦宗已死,为庇护藤莉,藤鸿需维系与幕僚长楼庳的亲近。
子青自窗隙瞥见藤鸿下车,心下顿生忐忑。此人突至洛邑,秦军必有新动作。
楼庳引藤鸿会见阳城驻屯军将领。令人意外的是,楼庳竟让祀纮也参与接待。此举似已视祀纮为继任者。
忆起乔诡所言朝廷封赏,子青脑中电光一闪:论功行赏,楼庳必为首位。莫非他要高升回咸阳?一股激愤涌起——这厮算计荼毒魏国多年,岂容他全身而退,荣归故里?复仇之念顿生:定要这厮离开洛邑时身败名裂!
祀纮紧随楼庳、藤鸿身后,殷勤备至。藤莉看在眼里,暗自得意:这道貌岸然之徒,如今也为巴结伯父甘心做马蹬,足见其势。
楼庳当晚于百汇客栈设宴为藤鸿接风。藤莉自然作陪。此类场合素来少不了子青,然她与子青早已形同水火,久未归家。恐私情败露遭伯父责难,藤莉只得硬着头皮前往峰亭,恳求子青掩饰两人婚姻名存实亡之实,出席晚宴。
子青正揣测藤鸿来意——或与赵军二十万大军屯驻伯阳有关?此乃探听秦军动向良机,遂应允。他随即告知乔诡藤鸿抵阳及祀纮参与接待一事。
出乎意料,乔诡对祀纮受重用似不以为意,只淡然一笑:“楼庳大人用意不明?他是想祀纮代己在藤鸿面前效力。”
“代楼庳大人?”子青故作沮丧疑惑,“莫非大人将离洛邑?否则岂容他人替代……”
“确切说,是楼庳将太子府庶务甩给了祀纮。”见子青不解,乔诡解释,“楼庳未向你透露?他奉大王之命,将回咸阳主持一项重大行动,已无暇顾及府中琐事。让祀纮参与接待并打理府务,一为迷惑,防其察觉此秘;二因祀纮与藤莉私情,旁人无权点破,唯待藤鸿将军亲察,方可禀报大王,为日后处置祀纮留证。”
楼庳果然要离洛邑!且是秦王旨意。子青却疑窦丛生:乔诡觊觎副幕僚长之位已久,此刻竟甘愿祀纮独揽大权?实难信服。乔诡定是探知祀纮攀附了惹不起的靠山,不敢相争。此乃自我安慰。
见子青面露疑色,乔诡又道:“绝非虚言。此行动计划尚属绝密,只能透露至此。”
“哦。”子青讪讪道,“如此,藤莉邀我赴宴,当去否?”
“此乃抬举,岂能不去?”乔诡诡秘一笑,语带不屑,“去吧。至少混个脸熟。但子青,谨记——绝不可透露我方才之言,此乃秦国最高机密!”他忽而大度透露机密,令子青心生警惕。乔诡心机深沉,这般故弄玄虚,定知藤鸿身负重任。楼庳欲借藤鸿算计自己?
他顿时警觉。然藤鸿身为秦军高参,此行必涉战事。念及战争,那个令魏人胆寒的名字——白起——浮现脑海。白起、藤鸿名义上皆属相国府辖制。若能攀上藤鸿,得其引荐近白起,便有刺杀良机!无论乔诡算计如何,此宴必赴。接近白起,藤鸿是关键。
子青朝乔诡一揖,返回峰亭。
未几,房门叩响,竟是楼庳护卫:“子青先生,幕僚长邀您书亭一叙。”
多年未得楼庳单独召见,子青心头一紧,随护卫入内院书亭。
楼庳见子青入内,展露笑容,亲热道:“子青来了。坐。”
子青揖礼:“子青见过幕僚长。”仍躬身侍立。
楼庳看着他,笑意更深。他心中谋划了一个大胆的行动——移花接木。初见子青酷肖魏遫,此念便生。若以子青假冒魏王入主大梁,料无人能辨真伪。他屡令乔诡甄别子青身份,正是为保其“可靠”,以待顶替魏王魏遫。
一旦功成,子青只需下令魏国并入秦国,一切便圆满成功。虽几经甄别,子青身份始终存疑。且前段秦对魏蚕食顺利,秦王并不急于动手。
犀獣投诚,为揪出墨盟惊蝉提供契机。浦宗已死,祀纮嫌疑浮现,子青嫌疑反降。藤莉密告乔诡与子青合谋对付祀纮之事,终让楼庳彻底信任子青。纵乔诡觊觎副位,楼庳亦认可其对祀纮的怀疑。同样,子青亦觊觎间谍所博士的位子。人非圣贤,孰无私心?楼庳反倒松了口气。既有乔诡、子青可信,即便祀纮真与墨家联盟有染,他也无暇深究,不如将其隔绝于机密之外。只要祀纮不涉“移花接木”行动,便随他去。
此刻,楼庳更急迫的是推行“篡魏”之计。
机会犹在。只要子青可靠,他便要完美达成此谋。
子青若成,便是他楼庳之功。届时秦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魏国,他便是为秦王立下不世功勋,昔日水淹魏昭王后秦王许诺的封侯赐爵,也将兑现。
兴奋之下,他将此谋透露给了乔诡。
望着乔诡兴奋离去的背影,楼庳心中忽生不安:子青与乔诡近来过从甚密,乔诡会否因此放松了对子青的警惕?
念头一转,楼庳决意召来子青亲述谋划,再伺机突袭试探。
他笑吟吟对子青道:“子青,吾王有重任托付于你,不日你将赴咸阳受训。乔诡想必已告知?接待完藤鸿将军,我便回侯正府为你筹备。此后太子府庶务,暂由祀纮处置。今晚百汇客栈设宴为藤将军接风,祀纮亦会出席,你务必同来。有些事需交代祀纮,令他日后关照于你。”
他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一事困惑已久。上次卫戍军审讯室,你于紧要关头暗示祀纮作证,似有恃无恐。莫非祀纮有何把柄在你手中?”
子青一愣,未料楼庳在示信任后竟当面发难。乔诡未替他解释?这老狐狸分明是要突袭!
“并无把柄。”子青讪笑,复述道,“我疑他安插大梁的间谍小组徒有虚名,便以此要挟他现身。况且,我带回紧急军情——赵援魏二十万,前锋已至伯阳,需当面告知。他果然心领神会,即刻现身。”
“原是如此。”楼庳恍然点头,“那便晚上百汇客栈见。”
子青作揖:“诺。”
目送子青离去,楼庳立召护卫:“唤祀纮来。”
为确保“移花接木”成功,他必须排除子青所有疑点。在确认其可靠前,不敢和盘托出全盘计划。
他需要祀纮再次甄别子青。
藤鸿此行低调,知者甚少,故楼庳设宴于华懋客栈一雅静客堂。宴席实为藤鸿兄妹提供相聚之机,气氛亲睦。子青以妹婿身份向藤鸿频频行礼敬酒。
藤鸿颇为器重,留子青于身旁矮桌跪坐,相谈甚欢。
范彝缺席。子青暗忖:定是藤莉为瞒其与祀纮私情,授意卫戍军隐匿藤鸿行踪。此计,恐亦祀纮所授。
楼庳居主位,与藤鸿对饮。祀纮与藤莉交谈亦敛起轻佻,对子青也和颜悦色。
子青见状心下厌恶,为探情报,只得强压怨气,挤出笑容。
酒过数巡,气氛渐弛。
子青将话题引向秦赵同盟谈判,与楼庳、祀纮剖析赵国立场。
藤莉困惑:“伯伯,我军既已胜魏,秦兵亦退,何以还要与赵结盟?”
楼庳代答:“此乃陪楚国太子熊完在秦为质的黄歇上书吾王之策。其言秦赵乃当世最强,若相争必两败俱伤,反令韩魏燕齐坐收渔利,莫如结盟。吾王深以为然,方有此谈。”
藤鸿却不满黄歇提议:“黄歇虽亲秦,其心仍在楚顷襄王,不愿视赵为秦楚共敌。如此秦楚同盟,于秦何益?此弊约,不签也罢!”
祀纮亦不屑附和:“黄歇未免高看赵国。他知秦赵终有一战,不过惧楚国卷入,怕引火烧身罢了。”
子青躬身作揖,面露疑惑:“将军,观我军与赵军交锋,其战力似不比往昔强劲,楚国有何可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