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被算计了
“足下昔言抗秦何其壮也，今临微困便欲辞乎？勿以他事为托！”季酣语带揶揄，目光灼灼。
子青素不愿受人驱使，被季酣如此挤兑，顿感窘迫。纵使心中不愿，也只得颔首：“君言在理，抗秦大义，我自当赴之。”
季酣展颜一笑，肃然道：“我乃墨色联盟情报司洛邑夜莺组长，代号‘惊蝉’。经司首允准，自明日起，我不在洛邑期间，由你代行组长之职，代号仍为‘惊蝉’。组员名册、联络之法及与情报司传讯之九宫格，已置于浴房死信箱。”
“惊蝉？”子青心头一震，忆起身上纹饰。寒蝉虽已改鹤羽，落叶蝉痕犹在。莫非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蝉蛹逢惊蛰而出，蜕变升华。“惊蝉”此名，寄托深意。子青暗忖，寒蝉敏于秋凉，己亦当如斯，洞察时势之变。
他终究点头应下，忐忑难安——季酣之设计，他已然入彀。然心思既定，他便直言：“九宫格繁琐，抄录费时。墨色联盟既知《墨经》，何不以其为密码？”
季酣面露困惑：“《墨经》百条五百余字，如何为码？”
“取情报所需之字，核其条目次序与字位，以数代字即可……”子青简述其法。
季酣眼中闪过惊奇：“妙哉！千面人，你果是天生的暗谍，竟想出如此高明之法！我即刻传书情报司，此后便用此法加密。”
“切记仍用九宫格传递。”子青适时提醒。
“自然。”季酣如释重负，击掌而喜，随即正色问道：“那你的真名？联盟档案如何登记？”
“夏皓，义渠郁郅人……”子青忆起义渠观艺时一艺人自报家门，季酣既为义渠人，此身份最为稳妥。话至此处，他微顿，真夏皓年岁相差悬殊，遂补充道：“二十岁。”
“呵呵…”季酣大笑，不掩轻嘲，“纵使面嫩，充少年也忒过了！娃娃脸下心机深沉，唬得卫队诸辈噤若寒蝉，岂止二十？四十方近实！”
子青亦笑，年岁本已模糊，便由季酣胡猜。
倏忽间，郎逍灭门血案、义渠刺相、负气别贾蝉诸事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素来疏阔易怒。若再冲动，恐累及墨盟同仁！
他不解，季酣为何定要拉他入夜莺？
子青摇首，对季酣所为颇感不屑。此人狡黠至极，先演悲情赚他同情，卸其心防，再单刀直入，逼其入局。莫非当初季酣亦是如此入彀？
季酣察其不满，歉然解释：“我执掌夜莺数年，几无像样情报呈送墨盟。司首不满，我心自知。你身在太子府，情报易得，由夜莺助你，远胜于我主持。墨情报司定是赞同此举。”
“此外，亦存私心。我有小妹，实乃妻妹，名唤菟绒，亦是夜莺成员。我不在时，望你照拂。她已举目无亲，是我最牵挂之人。能应允否？”
望着季酣恳切目光，念其抗秦之志，子青恨意难生，只得颔首：“若力所能及，定当周全。”
季酣满意一笑，轻松啖瓜，嚼声清脆。
“你何时入的夜莺？”子青好奇，一义渠求道人，如何与反秦的墨色联盟结缘？
“我居秦十余载，崇敬墨子，于墨道堂修道。后随师入赵，返义渠发展墨盟成员，得狄艽将军擢为卫队长。八年前遭义渠通缉，随狄艽举家迁洛邑，加入夜莺。前组长暴露撤离赵国，我便继任组长。”
“哦？竟是墨盟元老？”子青讶然，“多少年了？”
“十二年矣。”
“当真是老资格！可我……甫入夜莺，资历浅薄。若行事失措，关乎人命……”子青看着吃瓜的季酣，莫名生出一丝妒意——此人似对离洛邑满怀期待，竟将妻妹托付，莫非一去不返？
“呵呵，足下过谦了。”子青应允入组令季酣一扫颓态，精神焕发，“‘浅薄’？能破我计策反手嫁祸，岂是‘浅薄’二字可言？放心，墨盟纪律森严，成员皆为怀揣和平信念之仁义之士，无人会挑战你位。”
“你倒信心十足。”子青无奈，此人去意已决。
“自然。”季酣语带笃定与理所应当。
子青摇首，转问要务：“上司也藏身洛邑？其人是谁？夜莺组员知我否？”
“夜莺直属赵国墨盟情报司，与东周分盟无涉。与赵国联系，经由组中信鸽管理员。其余成员皆为交通员或情报员。然因缺乏可靠情报源，众人皆碌碌。至于你，组员无人知晓，性别、身份皆秘。我意，不如裁撤情报员，悉数转为交通或备用……”
“万万不可，”子青断然截住，“此乃你职分，待你归洛自行调整。我代组长，惟维持现状，应对变故而已。”
季酣意味深长地笑笑：“也罢。”
“明日启程，魏赵两军可曾联络？狄艽将军有何示下？”子青切入正题。
季酣正色道：“明晨我偕卫队出轩辕关，于负黍与狄艽将军会合，再经汾陉关入楚。韩军轩辕关、负黍、阳城、雍氏关守军，均已接韩国司马协护狄艽将军之令。”
“狄艽将军不在洛邑，故弄玄虚？”子青微诧，原称回义渠于白山，实则是遁楚。
“是的。他令翟贞子予你飞鸽传信后即离洛邑，行踪秘而不宣。洛邑诸事，皆委我处置。”季酣转达狄艽指令，“他已吩咐，你抵洛邑后，由你易容其貌，乘马车由卫队护卫，经轩辕关赴楚地昆阳。”
“我之任务，是假扮他演一出戏给太子府看，实则狄艽将军已身在昆阳？”子青恍然。
“然也。你有所不知，义渠反秦联盟多人遭太子府秘密捕拿，狄艽将军疑内部生鼹，苦于难觅其踪。无奈之下，方召你来洛邑为饵，引蛇出洞……”季酣道出原委。
“原来如此！”子青豁然开朗，心下一凛——狄艽竟以千面人为诱饵，手段狠绝。
“然危局尤甚将军所料，整支卫队竟皆叛变。幸得你混入太子府……”季酣神色凝重而沮丧。
子青终明此行真意：“我懂了。此去，便要彻底铲除叛贼，一网打尽。”
季酣颔首，详述计划：“故你今夜即须动身，明晨以狄艽身份于负黍待我。卫队会‘护卫’你经阳城往昆阳。过汾陉关时，便是剿灭叛徒之机。”
只需在叛徒环伺下假扮狄艽走一遭。子青释然一笑：“明白了。真狄艽将军在昆阳等你，你接手护送其至目的地，我则返洛邑。周详。”
“正是。”季酣应道。
“狄艽马车可留于负黍？需我自驱车前往否？”子青问。
“正是。㳆魍将陪你同去，他知马车停放处。此后，他便充作狄艽车夫。”
子青沉吟片刻，显露忧色：“然我不欲其知我假扮狄艽。故载其至昆阳后，我即告辞。而后以狄艽身份择地候他，可行否？”
季酣微怔：“你恐千面人身份泄露？也罢。”他旋即明了，“如此，你明晨于抵负黍桥头等候。日出前，我让㳆魍驱车接你，再与卫队汇合。”
子青确忧千面人身份被卫队中太子府暗探察觉。纵使此次行动或能一并剪除此獠，但既应季酣入夜莺，便须未雨绸缪。此策令他满意：“最好不过，狄艽将军当可万全。唯憾未能得见。”
“何言不能？昆阳自可相见。”
“罢了。我不过狄艽将军手中一用即弃之卒。翟贞子既死，我亦无用，他岂愿见我？不必自讨无趣。若他问起千面人，便说已与叛贼同归于尽。”子青语含怨怼。狄艽以他为饵，罔顾其命，实出所料。更深层忧虑，在于自己乃冒名千面人，恐与狄艽相见生疑，横生枝节。
季酣闻其怨言，会心而笑。千面人千里赴险为饵，确有怨气。借口“身死”，倒也干净。他点头应允。
子青转问行动细节：“具体路径如何？”
“自负黍启程，一路南行直趋汾陉关。约二百余里可达。届时便在关前山道动手，解决叛徒后，续往昆阳会狄艽将军。”
“明白了。卫队至汾陉山区，天色应晚，正可动手。”子青默算行程，点头认可，随即提出心中疑虑：“然细究行动，欲将叛徒聚于一车尽戮，恐难施行。”
“何以见得？”季酣面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