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烫手山芋
武晟见莵绒一脸焦虑,不解:“主公何故忧虑?”
莵绒道:“他当时定计抓捕祀纮,想借机探秘。故将其击晕,灌下醉仙桃酒带回。未料他竟是魏王的人。弄巧成拙,反成烫手山芋。”
“如何弄巧成拙?”武晟困惑,“祀纮与主公皆潜伏秦太子府,本是同袍……”
“常人揭开便罢。然祀纮乃秦太子府副幕僚长,于魏王眼中价值胜于无忌。遇险时,魏王必保祀纮。”莵绒剖析道,“若祀纮诬称无忌觊觎王位,欲弑君自立,魏王焉能不信?”
“确是死局!如何是好?夜莺可有良策?”武晟亦觉凶险,慌忙问道。
“你说呢?”莵绒神色镇定。
“依我?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祀纮与烓火!”武晟眼中顿现戾气。
莵绒思忖片刻:“你去陪烓火。他已知无忌入宫核实其言。若得王上首肯,主公归来自会释放。你且看住他,待惊蝉回府,一切自有分晓。”
“莵绒,此刻不当犹豫!”武晟急道。
“无忌既已入宫,”莵绒微笑道,“依我之言行事。我去照料祀纮,给他饮水。你看守管家,莫生枝节。”
言罢,莵绒走向祀纮房间。武晟只得满腹疑窦地去监看烓火。
一个时辰后,公子府外骤起喧嚣。一队御林军包围府邸,凶神恶煞地闯入,将众人驱至前院集中。宦官高呼:“吾王驾到!”
魏圉入院,众人躬身垂首,不敢仰视。他目光扫过,径直走向管家烓火。
烓火见魏王亲临,满脸谄笑。武晟与莵绒却暗觉不妙:魏圉既至,无忌何在?被杀?抑或遭囚?
魏圉冲烓火急吼:“祀宏何在?”
烓火赔笑:“在奴才房中静卧。”
“引路!”魏圉立命。
“诺!”烓火爬起,殷勤引魏圉走向己屋。武晟、莵绒紧随其后。至门前,魏圉独入,示意余人候于门外。
魏圉行至榻前,俯视祀纮,只见其双目圆瞪,眼珠似要脱眶而出!他惊退一步,扭头喝问门边的烓火:“他怎地如此?”
烓火茫然:“奴才也不知,抬入府时便一直昏睡……”
魏圉疑窦丛生,伸手探其鼻息,忽地怔住。
烓火见状,小心作揖请示:“主上,可需召巫医?”
“召什么巫医!”魏圉怒斥出门,瞪着烓火,“你眼瞎了不成?此人哪有半分寡人尊师模样?竟在王弟面前妄加揣测,搅得寡人心神不宁!看来你是活够了……”
烓火吓得连连作揖告罪:“奴才眼拙,罪该万死!”
魏圉却不再理会,吩咐宦官:“传信陵君!”
宦官面面相觑。
魏圉一愣,补充道:“便是王弟无忌,寡人已封其邑于信陵。速去!”
宦官恍然,躬身领命:“诺!”
片刻,宦官唱诺声起:“信陵君到!”
“吾王。”无忌步入院中,淡然向魏圉躬身施礼。
魏圉展颜笑道:“王弟,寡人方才见了那人,实乃管家眼拙,胡言乱语!哪里是寡人的老师?唉,倒让王弟费心了。”
“哦?竟非吾王尊师?”无忌面露欣慰,拭了拭额角汗珠,“这管家,当真岂有此理!”
魏圉亦沉下脸:“正是!公子府中竟有如此管家,毫无眼力。王弟,该杀则杀,该逐则逐,务必整肃府邸才是。”
无忌躬身:“谢吾王指点。”
“国丧期间,寡人不宜久留。如此,便先回宫了。”魏圉转身吩咐,“起驾回宫!”
无忌恭送:“恭送吾王!”
魏圉一行浩荡离去。望着他们出院,无忌暗松一口气,心中诧异:魏圉何以不认其师?
他步入祀纮所在房间,见其仍卧于榻,双目圆瞪如牛眼,顿时了然:祀纮已死。
刹那间,他洞悉了魏圉的盘算。祀纮既死,无法再返洛邑秦太子府,追究其身份已无意义,且会暴露烓火。故而魏圉矢口否认,既可保全烓火这枚暗棋,又可撇清与祀纮之瓜葛。
此人心机深沉,见风使舵之高手也。
观祀纮死状,无忌断定是莵绒所为。她与自己心意相通,一个暗示,便将事情办妥。
他回到客堂,武晟、莵绒与管家烓火随之入内。
无忌佯问武晟:“那祀纮……怎就死了?你可曾对他如何?”
“不曾。”武晟作揖,“主公入宫后,属下便回房与管家叙话。后闻报吾王驾临,才一同出迎。适才方知祀纮已死。”
他心下钦佩莵绒:自己与管家共处,管家便是最佳人证。
果然,烓火忙不迭作证:“确是如此,主公!小人一直在此与武晟攀谈,半步未离。”
“莵绒,你呢?”无忌目光转向莵绒。
莵绒故作惶恐:“婢子初来,不识路径,只向内院武晟询问了些府中情形,其后便一直留在内院,未曾踏足前院。”
无忌颔首,又问烓火:“家中仆役可会作祟?你识得祀纮,他们或也……”
烓火摇头:“断无可能!二十年前宫中旧人,唯小人尚在府中,无人识得祀纮。”
莵绒适时接话:“依婢子看,祀纮被救回府时状态便与死时相仿,恐是早中了剧毒,身死不奇。公子无须挂怀。”
“唉,本想救他一命,奈何此人命数如此,短折而亡。罢了,不提了。”无忌暗笑,吩咐道,“你们二人带几个家丁,将祀纮拉出城葬了。多烧些纸钱,驱驱晦气。都去忙吧。”转向莵绒,“莵绒,随我去见母亲。”
无忌转身步入内院,莵绒只得跟上。
待烓火与武晟前去处理尸身,四周无人,无忌低笑道:“是你杀了祀纮?”
“没有。”她淡然摇头,置身事外,“婢子弱质女流,与他无冤无仇,岂能做这等事?”
“好啦,莫装糊涂。”无忌含笑悄声道,“这府中,能如此杀人于无形的,除你更有何人?且说与我听。”
莵绒得意抿唇,不再掩饰,低声细述:她与武晟商议后,便去了祀纮房间。门口守卫见她与武晟相熟,以为奉命而来,未加阻拦。她命家丁端来一碗热水。自己跪坐榻边,祀纮仍僵卧瞪视房梁,对她不理不睬。
待家丁置碗于矮桌退出,她俯视祀纮,念及姐姐、姐夫因太子府作恶而亡,心头恨意翻涌;如今此人更威胁无忌性命,绝不可留!
她面上镇定依旧,对探头张望的家丁报以微笑,手下却悄然拉下祀纮身上薄被,抽出袖中匕首。寒光一闪,锋刃已精准刺入祀纮上唇牙龈!血,无声地流入其口中。
迷药效力甚强,祀纮竟毫无挣扎。莵绒强抑心慌,手指探其气息——已然断绝。
莵绒收好匕首,阖上祀纮的唇,将被衾拉至其喉间,悄然退出屋外。
她对门口家丁道:“若他醒了,喂些热水。”
言毕,朝无忌羞赧一笑,问道:“你在魏遫面前如何说的?”
“我说画舫偶遇,见一醉汉似是秦人。正值国丧,此人行迹可疑,便上前查看。不料其同伴挥刀相向,我杀之,带回醉汉欲待盘问。管家识得是祀纮,吾王老师,这才入宫禀报。”无忌道,“魏遫闻讯急切,随我回府。”
莵绒蹙眉:“他未起疑?”
“岂能?”无忌吁了口气,“魏圉疑心深重,将我拘于院外车中,待与祀纮商议后再行处置。我料十之八九要杀我。幸得你行事利落。”
“说我干得漂亮,不如赞你算计精妙。”莵绒轻笑,“你让武晟看管烓火,二人正好相互佐证。私下忧心忡忡之语,便是要我取祀纮性命。如此,祀纮死时,你在宫中,武晟、烓火彼此作证。我这‘小女子’,只顾内院琐事,未曾露面……魏圉纵然疑你,亦无可奈何。这烫手山芋,终是被你抛掉了。”她抬眼看他,“对吧?”
“知我者,莵绒也。”无忌展颜,“然魏圉多疑,我并无十足把握。”
“事已至此,何必过谦?”莵绒莞尔。
“过去?”无忌摇头,“魏圉必将追查。我当着烓火询问你们,便是留话柄给他。实言相告,彼时他允我入院,我已备搏命。”
“搏命?”莵绒失笑,“赤手空拳对御前侍卫?”
“自有暗器。”言罢,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黄豆。
莵绒愕然:“此乃暗器?”
“聊胜于无。”无忌收起豆子,目光诚挚,“莵绒,此乃你第三度救我性命。”
“三次?”莵绒奇道,“还有哪次?”
“卡乐茶铺初次,昨日二次,今日便是第三次。”
“茶铺也算?”莵绒不以为然,“无非栽赃……”
“事不过三。”无忌正色,“我不管!缘分已至,你得做我的夫人!”
莵绒无奈:“早知你霸道,不想竟至于此……”
“既知,为何不应允?”无忌忽而停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莵绒霎时羞窘,满面飞红:“快松手!叫人瞧见……我又没说不应。再说,我岂非已在你内院?”此言一出,无忌方笑呵呵松开。
“冤家!”莵绒嗔他一眼,理好衣鬓。
